自那日起，西番赫赫有名的碩嘉公主身邊便多了一個名叫阿曜的小奴隸。
“你想報仇，那就把這些都學會。”赫連寶鹿把搜羅來的書籍都丢給了他。
“是。”面對她的命令，阿曜向來隻有順從的份。
見他學得差不多了，赫連寶鹿又将阿曜丢到了赫連鷹的軍營裏，讓他跟着行兵打仗。
“什麽時候打遍軍中無敵手了，什麽時候回到我身邊來。”
“是。”阿曜一如既往地寡言少語，眼裏還是沒有半分波動。
赫連寶鹿知道他現在還沒開竅，也不着急。她現在需要的是一個身強體壯武功高超的護衛，可不是一個一無是處的廢物。
畢竟十年後，和東滄的大戰就要開始了。
衆人看不明白她這些舉動是什麽意思，都在私底下議論她的行爲。
“我瞧公主這舉措不像是對待奴隸啊，更像是在培養将軍？”
“你說碩嘉公主究竟看上他什麽了？”
“誰知道呢，不過是個小崽子罷了。”
軍營裏的人說這些話從不避諱阿曜，甚至海當着他的面嘲諷他的身世他的地位，他卻仿佛一個聾子，無動于衷。
久而久之，衆人覺得沒意思了便也沒再揪着這事不放。
赫連鷹也不明白妹妹這是在做什麽，但他卻懶得去問。在他看來，妹妹不過是孩子心性，過不了多久就會把這個小男孩抛諸腦後。
可這一次他卻估計錯了。
赫連寶鹿隔三差五就來他這裏打聽那個小奴隸的情況。
“大哥，阿曜最近有沒有進步呀？”
“你這麽關心那小子做什麽？”赫連鷹有些吃味。
“我看上他了。”赫連寶鹿回答得幹脆利落。
和小馬比賽這種說辭，說多了别人也是不會信的。
“噗嗤。”正在喝酒的赫連鷹差點沒被嗆死。
妹妹不過是個六歲的孩子，怎麽就起了這個心思。
“那日我碰到彩嘉了，她說的小奴隸不行，我一定要讓她看看，我的東西都是最好的。哪怕我的努力，也比她的強！”赫連寶鹿撅着嘴跟大哥告狀。
“什麽？她有什麽資格這麽跟你說話。要不要大哥替你出氣？”赫連鷹大怒。
彩嘉是二王妃所出的女兒，今年不過五歲，雖然也是一個公主，但受寵程度遠不及碩嘉。
彩嘉敢來挑釁妹妹，可見二王妃近些日子确實春風得意啊。
想到敕勒家族近日的那些動作，赫連鷹眸色微微暗了幾分。
二王妃以爲憑着家族就能蓋過他的母後大出風頭了麽，他們兄弟幾個可不是吃素的。
想欺負他的母親和妹妹，做夢。
“用不着。我要讓她知道，我什麽都比她強。哼。”赫連寶鹿不知道大哥心中在想什麽，故意做出一副小孩子氣的模樣。
“好好好，妹妹想怎麽做就怎麽做，一切都有大哥呢。”看着妹妹，赫連鷹眼中滿是寵溺。
“行了行了，大哥你扯遠了，我就想知道我的小奴隸怎麽樣了，到時候會不會給我丢臉。”赫連寶鹿把話題繞回阿曜身上。
“你放心，哥哥一定幫你把他操練成草原上最勇猛的漢子。”
“不用，草原上最勇猛的漢子是父王，第二是大哥，他當個第三就好了。”赫連寶鹿一把撲到赫連鷹的懷裏，笑嘻嘻地撒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赫連鷹被她這話逗得心花怒放，放下酒壺一把把她抱起抛到了空中。
“妹妹的嘴真是越來越甜了。”
“我說的是實話嘛。”赫連寶鹿也跟着笑了起來。
兄妹兩人在大營裏玩着抛高高的遊戲，阿曜被小姑娘銀鈴般的笑聲吸引，看了一眼便繼續垂頭練武。
有了這麽一出戲，赫連鷹對軍營裏的阿曜自然也關注了起來。
很多時候都是自己親自出馬去教導他。
“你确實不錯。”赫連鷹看着年僅十歲的阿曜很是滿意。
雖然這人是奴隸出身，但他的天賦确實很好。在他的指點下，他的武藝突飛猛進。
阿曜還是不吭聲。
他知道自己能有今日，是碩嘉公主在背後幫忙，隻是他不明白，公主究竟在圖謀什麽。
見他不回答，赫連鷹也不勉強，他已經知道這人的性子了，揮揮手便讓他退下了。
有了赫連鷹這層關系，軍中的人對他也客氣了幾分，不再當面嘲諷他。
阿曜依舊獨來獨往，沉默地進行着訓練。
赫連寶鹿半個月會來看一趟他，來了十多次之後，阿曜終于忍不住了。
“爲什麽？”他疑惑地問道。
赫連寶鹿看着他疑惑的神情笑了起來。
這一次，他比之前更能忍。
上一次他可是一進軍營就問了自己這個問題。
“什麽爲什麽？”赫連寶鹿故意裝傻。
“爲什麽要這樣對我。”阿曜目不轉睛地看着她。
“你太高了，我擡頭說話很累。”赫連寶鹿故意不看他的眼睛。
阿曜老實蹲了下來。
“現在可以說了嗎？”阿曜擡頭看向赫連寶鹿。
“因爲，你是我的呀。”赫連寶鹿伸出手摸了摸阿曜毛茸茸的頭發。
阿曜一驚連忙起身，由于太慌亂還一個踉跄差點摔倒。
赫連寶鹿看他驚慌失措的樣子忍不住抿嘴笑了起來。
阿曜看着眼含笑意的赫連寶鹿，恢複了平靜。
他隻是沒想到她會這麽說，更沒想到她會伸手摸自己的頭。自打母親去世之後，就再也沒有人對他做過這個動作了。
“你是我的小奴隸，你一輩子都要跟着我。所以你要好好練武，好好護着我，明白嗎？”赫連寶鹿說完這話轉身便離開了，心中略微有些遺憾。
她現在還是個小孩子，這話說出來可真沒有震撼力。
若是等她年紀大一些，長成了大美人，再來說這種話應該會更有威懾力吧。
想到這赫連寶鹿忍不住笑出聲。
看着她離去的背影，阿曜有些愣神。
一輩子。
這三個字對他來說太遙遠了。
他這樣的人，能多活一天都是賺到的。
而奴隸，是他最讨厭的身份了。
斂去某種晦暗不明的神色，阿曜繼續練武看書。
公主給他的大恩，他一定會報。
隻是在那之前，他要把他的仇人都殺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