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和皇後還沒有來。
宮女們有條不紊,将所有的東西準備下去。
陳冬青同馮素在下座尋了個位置,坐了下來。
大約等了半刻鍾,皇帝和皇後才攜手前來。
羽扇香風,寶光葳蕤,衆侍從穿着華服,分列在大殿兩側。
立刻有宮女将屋内炭火再添兩層,又打開了側邊的镂空窗。
此時是冬季,不過屋内暖氣充足,沒有半點寒意。
陳冬青隻覺得暖氣要叫她發汗。
“皇兒。”
敬完茶後,皇後招手示意陳冬青過去。
皇後乃是當今太後的侄女,三代文臣柳家的嫡長女。而安陽公主,是她最小的一個孩子。
所以,她對這個孩子也是真心的疼愛。
“怎麽都出汗了?”
皇後摸着她的手,蹙眉道:“這可不大好,翠雲,替公主将外衣寬了。”
安陽公主在宮中素來大膽,沒有人也不敢有人要求她重視禮節。所以她倒也沒有回避,就讓翠雲将她身上披着的外衣除去。
“驸馬可需寬衣?”
皇帝嗔了皇後一眼,埋怨她總慣着安陽,轉頭去問馮素。
然而馮素并不想聽到這樣一句關心的話。
事實上,任何會暴露自己的事情,她都要極力避免去做。
“回皇上的話,臣不熱,謝皇上,皇後娘娘關心。”
陳冬青看了皇帝一眼。
後者坦蕩,眼中并沒有藏什麽陰私。似乎他真的隻是單純的問候驸馬。
而驸馬拒絕寬衣,他便也像是沒有事一般,又扯去了其它的話題。
皇後拉着陳冬青的手,笑着道:“再過幾日,怕是花房裏的牡丹就要開了,等它開了,我讓下頭人選幾盆開得最豔的,送到你府上去。”
陳冬青也笑:“那兒臣就多謝母後。”
她起身,就要朝皇後拜。
皇後扶起她,剛想打趣,就聽得皇上道:“可惜,年時塞北地段還有大小戰亂,不然他們今年就該回京同家人相聚了。”
塞北?
陳冬青記得,馮家似乎有一支軍隊,就安排在塞北。
她能想到的,馮素自然也能想到。
她臉色微變,躬身朝皇帝叩首:“爲國戍守邊疆,是士兵無上的榮耀。”
皇帝大笑:“驸馬不要這樣緊張,朕不過随口一提,何必這樣較真?”
可他也沒有叫馮素起身。
他在等,馮素也在等。
陳冬青靜靜看着他二人對峙,心中不禁疑惑,問101道:【皇帝究竟想問馮素要什麽?】
即使陳冬青對于政治不太了解,也明白皇帝多半有所求。
【兵權呗】
101盤腿呵呵道:【皇帝惦記的,也就隻有剛才所說,馮家的一支軍隊罷了】
除了這個,他也沒有什麽能夠惦記的了。
【哦】陳冬青放下心來,【我還以爲他惦記的,是馮府的那個幺女】
簡單點說,就是馮素。
畢竟前頭幾個世界,女性天選者的桃花,實在是遍地開。叫陳冬青現在心裏都不禁有些陰影。
101口中的水差點沒噴出來。
這是陳冬青麽?
難不成陳冬青被這個公主的白癡思想影響了?
【是被你的白癡思想影響了】陳冬青微笑,【我發現你的霸總思想,已經不知不覺侵蝕了我的腦袋】
【你,你想要做什麽?】
101覺得陳冬青的語氣有些猙獰,不禁瑟瑟發抖。
【不做什麽】
陳冬青微笑。大概也就是找個時間,将它的小說統統丢掉,換成時間簡史量子力學宇宙學說......
101欲哭無淚。
馮素仍舊跪在地上,皇帝依然看着她。
皇後正欲說話之時,陳冬青站了起來:“父皇,曆來驸馬沒有參政的道理,既然馮英已經成爲了驸馬,那她手中的兵符,也應當交出來。”
馮素仰頭看向她,眼底憤怒。
“皇兒!”皇後卻不滿,“你一個女兒家,不得參與政事,母後已經說過你數次,怎麽還是不長記性?”
她拉着陳冬青,将她藏在自己身後,嘴裏指責,行動上卻表達了維護。
她害怕陳冬青被皇帝責罰。
皇帝沒有要責罰她的意思,事實上,陳冬青抛出的話,正是他想要的。
馮素的身份究竟是什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裏的兵權。隻要兵權回到他手上,馮素究竟是誰,他都無所謂。
說到底,他對自己的女兒,也沒有好到哪裏去。
陳冬青的眼色淡了些。
馮素不理解陳冬青的倒戈,滿心不甘卻又無可奈何,從貼身的袖袋中取出一支金令,呈給了皇帝。
“公主言之有理,這樣東西,臣不該再保存了。”
這權力,她交得不情不願。
皇帝什麽都沒有說,從她手中接過令牌,略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們并沒有在宮中留膳。
盡管皇後依依不舍,陳冬青還是推脫回了公主府。
她怕自己面對着馮素和皇上的那張臭臉,會吃不下飯。不如回到公主府,自己一個人開小竈。
誰知,半路上,馮素就诘問陳冬青道:“你爲什麽要這樣做?你爲什麽要讓我交出虎符!”
虎符,是馮家的半條命,半個保障。如果連這個都沒有了,她還拿什麽來保護大家!
“你以爲,你今天有别的選擇?”
陳冬青冷笑,嘲諷她道:“還是你以爲,不交出虎符,你能從宮裏全身而退?”
“你!”
“你知道你不能。”陳冬青轉頭看她,“既然如此,不如痛快交出來,日後再取便是。”
馮素搖頭:“送出去的東西,哪有那麽好拿回來?”
這是兵權,不是其他的東西,皇帝既然已經握在手裏,就絕不會放手。
陳冬青笑,回首看向她:“不,如果是别人,或許這件事已塵埃落地,但你,終究是不同的。”
要是連天選者都不能拿回屬于自己的東西,她當場丢掉101的小說。
101:“......”
馮素看着陳冬青的眼睛,瞧出她眼中的信任,不覺握緊雙拳,身體微微前傾。
公主并沒有多美,但這一刻她的相信,忽然叫馮素心頭舒暢了不少。
自從她接手馮家這爛攤子後,便很少有人相信她。
更别說,公主在昨天之前,和她沒有半點關系。
馮素不免有些感動。
她點頭,堅定道:“我一定會取回來。”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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