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想到，霍昆居然是這樣的人！”
“是我有眼無珠，識人不清啊！”
“馮将軍，我們願意誓死追随你！”
“誓死追随馮将軍！”
他們的信任，來得廉價又迅速，他們的發誓，叫陳冬青瞠目結舌。
這，大概就是天選者的力量吧！
此刻的霍昆，确實在蠻人的軍帳之中。
當初蠻人發現他與霍昆長得一模一樣，才将他招來，将計就計，讓他代替霍昆，潛入北國。
霍昆坐在帳中，看着已經亂作一團的蠻族士兵們，思緒，不禁飄到了許久以前。
大約二三十年前，他在蠻族，還隻是一個臭叫花子。
他沒有父親，母親在兒時病死，隻剩下了他孤苦伶仃的一個人。他沒有什麽生存技能，隻能以讨飯爲生。
蠻人沒有穩定的城郭，倒是北國的市集熱鬧，能讨到了東西也多一些。所以他決定，偷偷去北國的城中，讨生活。
反正他隻是一個臭要飯的，什麽都沒有，隻要有飯吃，哪裏都是家。
原本他以爲，自己的生活會一直如此，卻沒有想到，一個人的出現，改變了他的生活。
那日，天氣很冷，微微飄雪。
他蹲在路旁水溝邊，掏着溝裏别人不要的饅頭。
那饅頭泛着黴綠，還起着黑斑，很是叫人倒胃口。可不能否定，它是可以叫人活下去的東西。
他深知這一點，并閉眼打算咬下去的時候，聽見了溫潤的聲音：“這個不能吃。”
作爲一個乞兒，最強大的一點，就是有極強的适應力。
所以，他雖爲蠻人，卻能聽懂，并且說一些北國的話。
他滿臉茫然，瞧着自己眼前那皂靴的主人将自己手中的饅頭拿走，丢回水溝之中，沉了下去。
食物被奪，他立刻呲牙，像一隻狗一樣，怒目相對。
“這個不能吃。”那個人再度告訴他，“不過，我可以請你吃東西。”
他将信将疑，擡起頭來，第一次看見那個人的正臉。
幹淨，整潔，以及......他的臉。
他沒有想到，竟然會在别人的臉上，看見他自己的臉。
酒樓裏，那個人告訴他，他姓霍，是霍家的後代。而且，那個人也告訴他，他同樣姓霍，和他是一代的。
他有名字，他叫霍守。
霍守沒有想過，自己也能擁有名字。不過，更讓他覺得不敢相信的，是他每天都有肉吃。
他穿上了幹淨的衣服，有人伺候他梳洗，也有人專門叫他說話，讓他學習禮儀。
他成爲了以前不敢想象的人！
“兄長。”
對于霍昆，他已經很熟悉了，并且打心底裏喜歡這個哥哥。
霍昆看向他，眸色溫柔：“小守，我要走了。”
“去哪？兄長？”霍守對霍昆，有着很濃的依賴。
“不太遠的地方。”霍昆笑，揉了揉他的頭，“你好好留在這裏，等我回來。”
霍守聽話的點頭，霍昆說的話，他都會聽。
霍昆說的話，他句句都會聽。
可霍守沒有想到，最後傳回來的消息，卻是霍昆身亡的消息。
他獨自一人潛入敵營，殺掉敵方将領，以性命的代價，換得北國城池穩固。
接到霍昆屍體的那一日，霍守很想哭。
這是他在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對于父親母親的印象，他已經再淡薄不過，可兄長的音容笑貌，卻記憶猶新。
不管怎麽說，他都是帶自己去吃肉的，兄長啊！
霍守爲霍昆守了整整三日的靈，最後做出了一個重大的決定——他要爲了兄長報仇。
以叫花子的身份，他特意出現在了蠻人的勢力範圍内，并且如願以償地得到了霍昆的身份。
于是，送回京城的那個霍昆，成了假的。他霍守，成爲了真正的霍昆。
他活成了霍昆的樣子。
霍守知道，害死霍昆的人，其實不僅僅是蠻人，還有北國的皇帝，和馮家。
要不是馮家出了主意，給霍昆一個送死的機會，那他的兄長，絕不會以身涉嫌。
如果不是皇帝爲了柳家與太子聯姻，霍昆也不會來邊疆，更不會喪命于此。
當然，有錯的還有霍家。
如果他們力保兄長，兄長未必需要來此處，而且，這次的計劃，他們必定已經同意！
都是他們，一個個将自己的哥哥送上了死路！
就這樣，霍守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他聽說過霍昆談論他與太子，太子妃之間的關系。所以，他有機會見到太子妃後，就乘機挑撥她和太子的關系。
告訴她，之所以事情全都會成爲悲劇，都是因爲太子的設計。
太子妃很單純，相信了這點，并且在一次夜間醉酒後，同意了與他一處。
霍家，也因爲他的遲遲不婚，而倍感煩惱。他和皇後的關系，也像是一把刀，架在他們的脖子上。
至于皇帝......
他心中如明鏡一般清楚，卻礙于臉面，也礙于情分，遲遲不言。
最後，他将馮家最後的獨苗，馮英，騙去了敵營，重複他兄長的命運。
一切的一切，都按照他的計劃在走，可他并不快樂。
他的兄長，再也不會回來了。
霍守坐在軍營裏，看着外頭來來往往的軍人，心下一橫：他隻差最後一步了。
隻差最後一步，他就可以爲兄長報完所有的仇！
“霍守，你這次立了大功。”
軍帳裏，蠻族大部分有頭有臉的将軍，都已經在這裏了。
看着他們的臉，霍守覺得很滿意。
做完這一步，他就可以去陪着哥哥，永遠也不分開。
霍守站起身，舉起面前的酒杯，看着衆人，大笑道：“幹了這一杯，慶祝我們收複三城！”
衆将領的心情，卻不太好。
他們的王，屍骨未涼，現在皇族還在内鬥，至今沒有選出一個繼承者。
不過，新将的面子，也不好拂。
他們悶悶地将杯子裏的酒飲盡，說了幾句敷衍的話，仍舊低沉。
但霍守很高興。
他将這裏的中堅力量都摧毀，蠻族，就徹底完蛋了！
正興奮着，霍守聽見外頭聲音轟響，忙不疊往外去，衆将領聽見，也急速趕來。
他們看見的，是幽綠色的狼眼，和漫天的血紅。
陳冬青和馮素趕到的時候，活人隻剩下了霍守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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