貢院門口,情況異常混亂,剛剛趕到這裏的衙役,也被數萬舉子圍攻,别說維持秩序了,連自保都做不到。
眼瞅着局勢越來越亂,即将不可收拾時,鸱吻營的将士到了,開始維持秩序。
面對殺氣騰騰的将士,舉子們自然不敢亂來,在加上來的将士不少,很快穩定了局面。
“讓趙法憲出來,給個解釋!”
“讓這個貪官出來……”
局面穩定了,可舉子們發現,鸱吻營的将士,隻是維持秩序,不讓沖擊貢院,馬上放下心來,繼續要說法。
“大膽,你們都是本科舉子,落榜之後,不考慮自己的原因,竟然在貢院外鬧事,簡直是膽大包天,還不快快回去,否則别怪本官,不留情面……”
随着舉子們的叫喊聲,趙法憲走出貢院,義正言辭的痛斥鬧事的舉子。
畢竟軍隊來了,局面也穩定住了,趙法憲自然不但心,會出意外,這才出來善後。
“都是這個貪官,若非他收受賄賂,怎會出現這個結果。”
“不錯,考試之前,吳煥章縱情聲色,流連于秦樓楚館,這樣的人能考第一,打死我都不信……”
“李潇也是,成天混迹煙花之地,怎能上榜。”
“……”
舉子們大聲喊叫着,情緒異常激動,甚至想沖過去,毆打趙法憲。
好在關鍵時刻,鸱吻營将士,極力維持秩序,才沒讓局勢失控。
站在貢院門前的趙法憲,也感覺到情況不妙,因爲舉子鬧事,雖然很常見,可若不能及時平定,事情就麻煩了。
畢竟這次科舉,他收受的賄賂可不少,一旦事情暴露,還不一定會有什麽結果。
“你們在敢胡言亂語,休怪本官不客氣……”
這些威脅之言,非但沒有起到作用,反而讓舉子們更激動了。
“來人,将領頭鬧事的幾個,給我拿下!”
看到舉子們還不退去,趙法憲翻臉了,打算來個殺雞儆猴。
可維持秩序的鸱吻營将士,根本不理他,一動都不動。
貢院和知府衙門的差役,倒是想上前抓人,卻被軍隊阻攔。
舉子們見此,更是有恃無恐,一些膽子大的,竟然向趙法憲吐口水。
趙法憲也有些怕了,無奈之下,隻能去找帶兵來此的老周:“這位将軍,還請你下令,抓捕這些做亂的舉子。”
誰知老周冷笑一聲,道:“本将隻負責維持秩序,不讓舉子們沖擊貢院,可沒接到命令,要抓人。”
說完,還不屑的看了趙法憲一眼,暗道,不知死活的東西。
“你!”
這番回答,讓趙法憲異常憤怒,他可是禮部尚書,朝廷重臣,哪怕在浙黨的地位一般,也不是誰都可以羞辱的。
所以老周不留情面的話,讓他下不來台,臉上也是一陣青、一陣紅的。
“真不知道你這種人,怎麽能當主考?”
面對趙法憲的憤怒,老周毫不在意,諷刺的說了一句。
老周的話一說完,舉子們的心中,頓時有了底,更加肆無忌憚的鬧事。
趙法憲沒有辦法,隻能回到貢院,生怕受到波及。
政事堂中,得知軍隊趕到貢院、維持秩序,楚忠平松了一口氣。
可過了一會,具體消息傳回來以後,楚忠平怒了,當即開口說道:“賀元盛這是推波助瀾,放任舉[ ]子們鬧事!”
“閣老,當務之急,是要安撫舉子們,不能讓他們繼續鬧下去。”
沖擊貢院,已經是前所未有的事,若是事态繼續擴大,朝廷的臉面,都會丢盡。
更重要的是,一旦事情無限制擴大,定會被賀元盛利用,浙黨就要倒黴了。
畢竟趙法憲這個今科主考,是浙黨中人,到時說不定會有多少人,跟着倒黴。
所以陳士駿也急了,生怕被連累,因爲他也得到了好處。
“本閣親自走一趟貢院!”
思索了一會,楚忠平做了這個決定,而後吩咐護衛,準備出行。
就在這個時候,外面響起急促的腳步聲,很快一個差役跑了進來:“閣老,舉子們向着政事堂來了!”
此言一出,楚忠平豁然色變,惡狠狠的罵道:“好狠的手段。”
同一時間,得知舉子們趕往政事堂後,賀元盛也當即起身,自言自語道:“本侯也該出去收拾殘局了!”
語畢,帶着數百親兵,離開長甯侯府。
過了半個時辰,賀元盛來到政事堂外,就看見楚忠平、陳士駿等浙黨大佬,正在安撫着舉子們。
“朝廷定會詳查此事,若是真有人在科舉之中,徇私舞弊,絕不輕饒……”
“大家要相信朝廷,一定會給你們一個交代。”
“不要鬧事,先回去吧,朝廷馬上調查此事。”
一句句安撫之言,從官員們口中吐出,卻沒有什麽實際的東西。
不過官員們的安撫,倒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一些舉子,也有了離開,等待消息的想法。
“楚閣老,你要如何調查,又要用多少時間,才能調查出結果,别最後來個不了了之!”
就在這時,剛剛來到政事堂外的賀元盛,開口了。
此言一出,舉子們頓時把目光,看向了一衆官員中,身穿紫袍的楚忠平。
“此事非常複雜,自然需要些時間,不過本閣可以保證,一定會有個結果。”
楚忠平開口回應,表情倒是波瀾不驚的,可心中,卻擔憂的厲害。
因爲他知道,賀元盛來了,定然不會讓此事順利平息下去。
“複雜,有什麽複雜的,科場舞弊,雖然有各種花樣,但什麽花樣,都擺脫不了更換試卷、抄襲幾種手段。
隻要公開試卷,讓舉子們檢查,在找到上榜的舉子,讓他們重新答題,很快就能真相大白。
我想上榜的舉子,總不會連自己的答卷,都記不住吧。”
語畢,舉子們開口附和起來,畢竟自己做的文章,會記憶深刻,而抄襲,或者換卷,都會很快忘記。
“重新答題,本來就會有所出入,若是心裏緊張,差錯會更多,長甯侯的提議不妥。”
出現這麽大的風波,擺明了這次科舉,有很大的問題,楚忠平自然要把事情壓下去,怎會同意賀元盛的意見。
不過楚忠平的話,也有一定道理,所以舉子們,也猶豫起來,還分成兩派,彼此争論着。
“這麽有效的辦法,閣老不用,那你要如何調查!”
賀元盛的話,讓楚忠平十分頭疼,因爲他是想把事情壓下去,不是想調查此事。
可當着衆多舉子的面,他又不能不給個答複,于是緩緩的開口:“政事堂會派人封存試卷,逐一審問科舉考官……”
楚忠平給出的辦法,耗時日久,别說賀元盛了,就是舉子中,也有人察覺到不妥。
“如此調查,恐怕幾個月後,也沒有結果,閣老不是想拖下去吧!”
賀元盛諷刺的說了一句,接着話鋒一轉:“幹脆招來所有上榜舉子,讓他們在衆目睽睽之下,來一場問答,若是通過了,自然是有真材實料,若是沒通過……”
賀元盛不繼續說了,可話語裏面的意思,已經非常明顯。
而這個提議,遭到衆多舉子的贊成,也把楚忠平等浙黨官員,逼到了絕處。
因爲當着衆多舉子,他不能反駁這個衆望所歸的提議,否則的話,學子之心,就會倒向賀元盛。
無奈之下,楚忠平隻能同意這個意見,隻是心中暗自想到,希望别出太大的問題。
倒是楚忠平身後的陳士駿,臉色變了變,因爲科場舞弊之事,他雖沒有具體參與,卻拿了不少好處,自然了解很多内情。
所以上榜的舉子,有多少水分,他也能猜個大概。
可賀元盛在場,衆多舉子也贊同這個意見,他無法反駁,隻能思考,要如何善後……
由于上榜的舉子有兩百人,一時之間,無法找齊,所以這場問答,定下了兩天之後,屆時舉子們可以前往貢院,觀看問答。
此事一定,舉子們逐漸散去,賀元盛也回了長甯侯府。
倒是楚忠平等浙黨官員,沒有閑着,第一時間找來趙法憲等正副考官,詢問情況。
“你老實告訴我,這一科,究竟有多少水分?”
楚忠平開口詢問,語氣非常冷。
“閣老,有百名舉子,是提前内定的!”
事到如今,趙法憲也不敢不說實話,畢竟事情鬧大了,隻靠他一人之力,根本壓不住。
其實這個回答,也不太準确,因爲一百人,隻是他一個人定的。
而其餘的名額,都交給了副手,畢竟要利益共享,不能吃獨食。
“你膽子倒是大!”
哪怕知道會有水分,可楚忠平卻沒想到,水分會這麽大,心中也有一種無力感。
因爲開考之前,他就警告過趙法憲等考官,不要亂來,卻沒想到,警告竟然被無視。
這也是因爲,楚忠平一直在中樞任職,雖是浙黨魁首,卻不了解地方的情況。
而陳士駿也好、趙法憲也罷,都是曾經的地方要員,隻是朝廷南遷,局勢大變,東南五省的地方要員,才能進入中樞。
楚忠平的話,讓趙法憲有些尴尬,可還是硬着頭皮開口:“閣老,還是想辦法,解決此事吧!”
這讓楚忠平異常無奈,可官場腐敗的厲害,浙黨又是一個集體,哪怕趙法憲捅出了巨大的簍子,他也要先幫着善後,然後再說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