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說她像鬼，不是飄忽無影，也不是行動無聲，而是單純形容她的相貌，比起恐怖片裏面的女鬼還要恐怖。

這是一張被毀容的臉，看不到一塊完整的皮膚，青紅白三色交織在一起，青色的是筋，紅色的是肉，白色的是骨頭。

眼珠子已經沒有了，隻剩下兩個黑乎乎的眼框，鼻子也找不到，中間是塌陷的，而下面那張嘴，左邊高右邊低，竟然是歪的，高的那一邊無法合攏，牙床露在外面。

這是怎樣的一張鬼臉？簡直能把人吓死！

誰也沒想到，長得如花似玉如同小仙女一般的鄭雪莉，她母親居然是這副尊容，宛如地獄裏的惡鬼，完全就是兩個極端對比。

當然，她原本肯定不是這副模樣，多半是出了什麽意外，比如火災事故，或者被人潑硫酸等等，才導緻容顔盡毀，比鬼不如。

然而，這還不算。

這個女人是坐着輪椅出來的，她雙手俱在，雙腳卻無，下面隻剩兩截大腿，從膝蓋上方被截斷，小腿和腳掌都通通沒有了。

不僅毀容，還是個殘廢，何等之凄慘？

但是，這個女人的脾氣卻很大，惡狠狠地沖着鄭雪莉吼道：“我問你話呢！怎麽不回答？”

“我……我沒有……”鄭雪莉嗫嗫嚅嚅地嘀咕着，似乎很怕她母親。

“你過來！”坐在輪椅上的毀容女人一招手。

鄭雪莉不敢有違，趕緊走過去，站在母親跟前，像是一個犯了錯的孩子，低着頭不說話，心情有些緊張。

輪椅上的女人同樣沒有說話，她仰起那張吓人的臉，用兩個黑黝黝的眼眶一直盯着鄭雪莉，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麽。

忽然，女人擡手一巴掌，“啪”的一聲甩在鄭雪莉臉上，直接将後者打翻在地，發出一聲慘叫。

“賤貨，我說過的話，你都忘了嗎？”女人收回了手，搭在自己僅剩半截的大腿上。

側身趴在地上的鄭雪莉捂着臉不敢說話，表情很慌，也很懼怕。

“站起來！”毀容的女人看似平靜地吩咐着，語氣卻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森冷。

鄭雪莉依言站起，放開了手，半邊臉頰紅腫。

這可不是像先前演戲一樣化的妝，而是結結實實挨了一巴掌，下手蠻重。

“知道我爲什麽打你嗎？”毀容的女人淡淡說着。

沒等對方回答，她又接着問道：“你是不是愛上了某個男人，跟他纏綿，難舍難分，所以才回來得這麽晚？”

鄭雪莉趕緊搖頭：“沒有！是真的發生了意外……”

“住口！”女人再一次憤怒地打斷了鄭雪莉的解釋，“在你身上，明明就有一股男人的味道，你還不承認？”

這樣一說，鄭雪莉就想起，自己曾經撲在夜星宇的懷裏，與他緊緊擁抱，之後還裹着他的呢子大衣。

并且，夜星宇用手掌烘幹衣服，除了内衣褲以外，裏裏外外差不多都被他摸過一遍，再被鄭雪莉穿回身上。

諸多因素加在一起，鄭雪莉的身上難免會沾染到夜星宇的氣息，卻被這個臉上都看不到鼻子的女人聞了出來。

“這個……不是……是因爲……”

面對母親的質問，心虛的鄭雪莉慌慌張張地想要解釋，卻發現不好交代。

“别想狡辯！我雖然眼瞎了，心卻沒瞎！”

鬼一樣的女人隻相信自己的判斷，根本不容對方辯解。

“你要記住，天下的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通通都該死！你要是敢對哪個男人動心，我會親手殺了你，并且那個男人也要死！”

鄭雪莉的母親聲色俱厲，配合上她那張猙獰恐怖的鬼臉，氣勢很吓人。

并且，她說出來的話也是非常狠毒，居然要動手殺自己女兒。

鄭雪莉吓得瑟瑟發抖，小雞啄米一樣連連點頭。

看得出來，她對這個殘廢的母親非常畏懼，根本不敢忤逆頂撞。

在一番訓斥教誨之後，鄭雪莉的母親擡起了手，撫摸着女兒被打腫的臉，聲音轉柔：“我這是爲了你好，不希望你跟我一樣，傻傻地被男人欺騙！你看看我這張臉，現在變成了什麽樣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每天活着生不如死，你難道還沒有醒悟嗎？非要淪落到我這種下場？”

鄭雪莉輕輕搖頭，臉頰與手掌摩挲着。

她母親又告誡道：“你千萬要記住，世上的男人通通都是騙子，話說得越好聽，越是狠心絕情，每一句甜言蜜語，都是爲了欺騙與背叛！”

“嗯，我知道！”鄭雪莉點了點頭，虛心受教。

“這是第一次，我就饒過你，但也是最後一次，下不爲例，好自爲之！”

說完這番話，女人收回了手掌，鄭雪莉臉上的紅腫竟然消減了不少。

随後，女人撥動輪椅上的手輪圈，慢慢倒退着回到卧室内，再把房門輕輕關上。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忐忑不安的鄭雪莉才總算松了一口氣，摸了摸自己被打的臉頰，好像不怎麽痛了。

對于母親，鄭雪莉是發自内心的畏懼，脾氣古怪不說，還心狠手辣，就算自己是她女兒，打罵也不會少，下手更不留情。

别看她是個殘廢，坐着輪椅，也看不見東西，可要收拾鄭雪莉，有的是辦法。

以前鄭雪莉被教訓的時候，不由自主地想要躲，卻從來沒有躲掉過，總是免不了要挨一頓。

鄭雪莉關掉了客廳裏的燈，回到自己房間，先坐在床上怔怔地發了一會呆，才從床頭櫃的抽屜裏拿出一個小相框，裏面夾着一張照片。

确切來說，照片隻有半張，另一半被撕掉了。

現有的一半，是一個手裏抱着小小嬰兒的漂亮女人，無論是五官、輪廓、身材、氣質，都跟現在的鄭雪莉非常相像。

看起來，她應該就是鄭雪莉的母親。

而在她的肩膀上，搭着一隻男人的手，手背上有一個小紅點，似乎是一粒朱砂痣。

這隻手的主人，很可能就是鄭雪莉的父親。

但因爲照片被撕掉了一半，就隻能看見這個男人的一隻手，無法知道其長相。

鄭雪莉盯着照片看了一會，輕歎了一口氣，喃喃自語道：“媽，你放心吧！我會時時刻刻提醒自己，絕不投入真感情！不管是誰，都是我成功路上的踏腳石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