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昏暗陰冷的棺室裏,赫然看到一具掀開頂蓋的棺材,廖悅渾身冷汗直冒,心一下子蹦得很緊,眼前的詭異與恐怖,簡直無法用語言來形容。
如果棺主人是一般人物,廖悅還能說服自己鎮靜,泰然處之。隻是一想到棺材裏躺着的,是精通巫術的部落先知,他就感覺心裏發毛,心說如此厲害的角色,就算從棺材裏站起來,在他們面前複活了,他也不覺得稀奇。
如果這棺材闆子老早就是這樣,那倒還好,最怕是他們進入石棺之後,才悄無聲息打開的,那......
“大家小心。”廖悅神色凝重,邊壓低嗓子說着,邊打手勢讓衆人圍攏過來。阿誠根本不用廖悅提醒,很自覺地縮到他的身後瑟瑟發抖,花瞳倒還算鎮靜,隻是柳眉微皺,略有緊張地凝視着前方。
阿帕奇絲毫不以爲意,臉色古怪地看着衆人的反應,覺得他們都有些大驚小怪。或許他天生無所畏懼,或許是由于文化上的差異,他不認爲眼前的一副棺材,能有多大的危險,能比得上一群溫迪戈?
這一團隊中,在阿帕奇加入之前,充當先鋒角色的自然非廖悅莫屬。雖然花瞳看起來深藏不露的,但廖悅覺得,她畢竟還是一個女孩子,自己身爲一個男人,處處要讓一個女人挺身而出,那他還不如一頭撞死算了。
如今有阿帕奇在場,這種事情由他去做顯然最合适,萬一出現變故,以他的反應和身手,想要全身而退,估計也不是什麽難事。
廖悅取出背包裏的工兵鏟,遞給阿帕奇,說道:“拿着它,不管遇到什麽情況,先别沖動,退回來再商量。”阿帕奇看了看,憨笑着搖了搖頭,似乎覺得這個東西不稱手,還不如他赤手空拳好使。
接着,在衆人緊張的目光中,阿帕奇腳步穩健地朝着棺材走了過去。阿帕奇每靠近一步,廖悅感覺自己的心都會緊上一分,他時刻做好準備,待會一有動靜,他随時掄起鏟頭上前接應。阿誠死死縮在廖悅身後,不敢一直睜眼去看。
阿帕奇走到棺材邊上,打着手電往裏面照了一會,接着又繞着棺材走了一圈,然後回頭看了廖悅他們一眼,笑着說道:“沒事情了,你們都過來吧。”
看到阿帕奇神情自若,衆人先是猶豫了一下,然後在廖悅帶頭下,緩緩地走了過去。
走到跟前,廖悅仔細一打量,才發現棺材的材質與石棺不同,是一種通體黝黑的石料,好像與圖騰柱的用料一樣。棺材裏面,靜靜躺着一副人類的白骨,和殉葬溝裏見到的差不多,唯一特别的是,骨骸的臂骨缺失,取而代之的,是兩根打磨過的野牛腿骨。
廖悅等人面面相觑了一陣,不約而同舒了一口氣,棺主人的身份确認無疑了。
“看來沒錯了,這就是骨手先知。”廖悅想起壁畫中的叙述,不覺有些唏噓。不過令他感到奇怪的是,這死去了幾百年的人,骨骸都枯朽了,怎麽好像還充滿了怨念,陰風陣陣不散,難道是自己的錯覺?
而且,整個石棺用膏土填塞得嚴實,密封性極好,不像曾經有人開啓過,爲什麽裏頭棺材蓋子是打開的呢?難道當年封棺時,工匠們撤離得匆忙,一時遺忘了?
衆人繞着棺材邊走邊看,發現裏面除了一堆白骨外,根本沒有其他的陪葬品。花瞳似乎不死心,微微彎下身子,将燈籠伸進棺材裏面,廖悅知道她想要尋找什麽,心中同樣有所期待。
可是燈籠在靠近骷髅頭顱時,蠟燭的火苗猛得劇烈抖動了一下,然後“噗嗤”一下又熄滅了,揚起了一縷青煙。
這回衆人全都看得真切,好像從顱骨參差不齊的牙縫中吹出一股氣,将蠟燭吹滅的,吓得阿誠當場就哆嗦了一下。
但是在燈籠靠近骷髅的一瞬間,廖悅好像看到了骷髅背後藏着什麽東西,黑乎乎的一大團看不清晰。他心下好奇,彎下身子,用工兵鏟小心翼翼地将骨骸撥弄到一旁,調整了手電的角度一照,就看到了一個漆黑幽深的洞口,有一般下水井大小,看洞壁的痕迹,似乎有些年頭了。
廖悅細看了一會,皺了皺眉,對衆人說道:“這洞口古圓近方,跟書中描述的一模一樣......如果我沒猜錯,這是一個盜洞,不知什麽人這麽厲害,竟然直接從地下,垂直往上打穿了兩層棺壁,取走了棺材裏的陪葬品,好一招釜底抽薪啊!也難怪棺材蓋子一早打開了。”
看到衆人一陣迷茫,廖悅繼續解釋道,在中國古代,盜墓賊會用一種奇特的手法,精确測量出墓穴與棺椁的位置,然後從古墓的外圍斜着往下打洞,繞開整個墓室,最後垂直往上打穿夯土層和地磚。
有些本事厲害的,能挖到棺材放置之處,然後在棺材底下開個洞,直接拖屍取寶,甚至連棺材蓋子都不用掀開。如此一來,就算古墓中的機關設計得再精巧,防盜功能再厲害,也起不了作用,這一招就叫做釜底抽薪,又或者叫做直搗黃龍。
而到了後來,費盡心機進入墓穴開棺的人,不管是盜墓賊也好,考古人員也罷,看到這樣的情景,絕對會懵在當場。
廖悅侃侃而談,衆人聽得一愣一愣的,都覺得難以置信,但仔細觀看洞口,又覺得他說得十分有理,紛紛點頭。
“我開始還覺得奇怪,爲什麽封閉的石棺中會出現如此強勁的對流,原來因爲盜洞的存在,石棺蓋子一打開,我們上頭的洞穴就和盜洞另一頭相通了。洞穴氣壓較低,就會有強風從盜洞裏灌出來,将蠟燭吹滅,什麽鬼熄燈,都是自己吓唬自己罷了。”廖悅邊解釋邊看向阿誠,看得他臉紅耳赤,有些不知所措。
花瞳聽完後,身子微微顫抖了一下,她幽幽地看了廖悅一眼,眼神中滿是失望,好像遭受了很大的打擊一樣。廖悅明白,花瞳估計已經想到,既然棺材底下出現了盜洞,那麽墓靈早就應該被人取走了,他們此行注定徒勞一場了。
看她此刻黯然神傷的模樣,廖悅不覺心生憐憫,出言安慰她道:“其實你也不必擔心......既然幽靈地鐵事件一直存在,就說明墓靈還在遺迹之中。我估計,這群盜墓賊雖然厲害,取走了棺材裏的陪葬品,但是也許中途出現了什麽變故,他們最終沒有順利脫身呢?”
廖悅頓了頓,繼續分析道:“而且我猜想,或許從一開始,墓靈就不在這裏......先知的地位雖然不低,但還是屈尊于酋長的,按理來說,遺迹裏應該還有一座更加宏偉的酋長墓,那裏才是墓靈最終的歸宿。”
廖悅才說完,阿帕奇目光灼灼地緊接着說道:“我同意,我曾經看過你畫下記憶中墓道的模樣,我覺得,那裏才是酋長的墓地所在,我們還應該往深處走。”
花瞳聽完,用異樣的目光看向廖悅,眼神中帶着一絲感激,理了理額前的秀發,不自覺地淡然一笑,在燭光中顯得格外的柔美動人,看得廖悅等人好一陣驚豔。
花瞳雖然遭受了打擊,但很快又變得堅強起來,好像曾經經曆過無數挫折,卻又一次次站起來,勇敢地面對一樣。廖悅還是頭一回遇見這樣的女人,想不到她看起來年紀輕輕的,比自己還要小幾歲,心性卻如此堅定,不由心生佩服。
衆人沉默了一陣,阿誠又開始嚷嚷着要離開了,他們最後都看向廖悅,讓他來決定往下的路該怎麽走。
廖悅沉吟了片刻,說道:“剛才我們都看到了,上頭的洞穴是封閉的,除非我們返回到殉葬溝的墓道那裏......或者,眼前這條路,更加合适我們。”
廖悅指了指棺材裏的盜洞,繼續說道:“既然已經有人幫我們開了路,想必這就是上天的旨意。”
衆人紛紛點頭,連阿誠都主動贊成,如果原路返回,到了墓道口的懸崖那裏,也不知道往下該怎麽走。盜墓賊既然開了這條道,說明那些人進來時的地方,應該是相對安全的。
“但是有個問題。”廖悅俯身下去,用手感覺盜洞口吹出的冷風,好像有一股巨力将他的手強行推開一樣,“這裏對流太強,我們很難鑽進去啊。”
這股對流又冷又急,衆人隻要在盜洞裏待上片刻,骨頭都會被吹散架了,哪還有力氣逆風爬出去。
“除非我們能把頭頂的石棺蓋合上,重新封閉石棺,中斷對流。”廖悅看了看棺首處的裂縫說道。
廖悅才說完,衆人不由都露出了爲難之色,這顯然是不可能的事情,大夥随即又沉默了起來。這時,花瞳又恢複了以往淡然自若的模樣,提着燈籠,開始沿着石棺内壁緩緩走動起來。
衆人都不知道她要做什麽,隻見她在石壁上摸摸敲敲,過了一會,整個石棺猛然震動了起來,和棺蓋打開時的情形相似,隻是這回卻在緩緩合攏,頭頂上不停掉下粉塵,廖悅他們紛紛躲到角落裏避讓。
這時,廖悅才發覺,原來花瞳看似随意地走動,卻找到了一些不起眼的線索,石壁上一些細小的凸起,被她有所選擇地輕輕按了下去。他當下反應過來,花瞳一定是啓動了石棺内的機關,原來頭頂上方的棺蓋,可以如同自動門一樣随意開合的,不由心中歎服。
“這個女人好像對這些機關十分精通的樣子,看來是沒少探尋過古墓。”廖悅心想着。
等到震動完全停止,廖悅再次來到棺材邊上,伸手感覺盜洞口的氣流,幾乎察覺不到了,說明對流已經隔斷了。而且,他們也不必擔心裏面空氣質量的問題,不用想,肯定比石棺内要好上許多。
“我來開路。”阿帕奇打起手電,第一個鑽了進去,他體型魁梧,恰好可以通過,花瞳第二個跟了進去,接着是阿誠,廖悅負責殿後。
他們如此安排是十分合理的。萬一在洞裏遇到緊急情況,大夥必須退出來的時候,阿帕奇又因爲體型太大被卡住,那整隊人都進退兩難,一起完蛋。而且,由阿帕奇當先鋒,以他的身手,面對一些突發情況,也能及時應對。
廖悅跟在隊伍後方,最後一個鑽入盜洞裏面,他心中開始忐忑,不知前方又有什麽等待着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