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就是......”猴子睜大了眼睛,一臉難以置信地盯着老頭的照片,後半句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裏面。
廖悅蹲下身子,輕輕撥去墓碑上的草灰泥屑,露出了下方磨損嚴重的刻字,看了看墓主人辭世時間,已經過了大半個世紀,心中頓時感慨不已。
他在周圍轉了一圈,又看到了許多熟悉的面孔,無一例外的,全是昔日在公寓裏見到的房客。這些人大多死于一場突發的災難,已經過去了數十年之久。在那場災難中,不少小孩子都沒有幸免于難......
廖悅回想起與公寓房客接觸的一幕幕,心中感慨萬千,現在唯有如此解釋了,這些早已死去的人,似乎還用另一種奇特方式生活在世上......
那些玩偶,其實都擁有自己的靈魂,并不是他認爲的那樣,隻是一具徒有空殼的傀儡而已。
看到廖悅一聲不吭地沉思着,猴子深表同情的站在一旁發愣,沒有打擾他的思緒,讓他接受眼前的事實......
“走,上樓。”許久,廖悅擡起頭,望着眼前的舊式樓房,對猴子揮了揮手說道。
兩人沿着泥路走到盡頭,小心翼翼踩着鏽迹斑駁的鐵制樓梯,向二樓走去。因爲長久的日曬雨淋,樓梯腐蝕得比較嚴重,走在上面發出令人心神緊繃的吱呀聲,好像随時會斷裂一般。
這座宅房似乎很久沒人住了,所有房間都上了鎖,透着玻璃窗往屋裏看去,隻看到一些簡單的陳設,老舊的家具,除此之外,并無值得注意的地方。一路過來,地面上還算整潔,應該定期有人前來清潔打掃。
“都是空房啊,看來我們白跑一趟了。”猴子大失所望。原本他們還期望在這裏能查到一些線索的,但現在看來,注定又是徒勞一場。
他們不死心,又巡視了一遍三樓,看到的大緻是一樣的情景。就在猴子意興闌珊,想要原路返回時,廖悅卻一把攔住了他。
“我們再去四樓看看。”
“還去啊?我敢保證,絕對是一樣的場景。”猴子有些不樂意地說道。
“隻看最後一間......”廖悅沒有多說什麽,硬扯着他往上走。既然來得了這裏,四樓的某個房間,廖悅肯定要看上一看,才會死心的。
他們來到四樓某個房間門前時,猴子望了望對面,然後臉色古怪地調侃起來:“廖子,這個房間和你的窗戶正好相對,我猜測,你非要過來,裏面是不是住着一個漂亮的鄰家女孩,你們經常眉來眼去的?”
廖悅懶得理他,試探性地轉動了一下門把手,沒想到褪色的木門沒有上鎖,咔嚓一下竟然打開了,兩人都愕然了好一陣。
“我沒說錯吧,别人一直給你留着門呐!”猴子揶揄道。
打開房門的一刻,廖悅心中還是有些忐忑的,他不知道下一刻會遇見什麽樣的情景,或者說,會看見某個人。
然而當二人看清屋内情形時,都不由一愣,整間屋子空蕩蕩的,什麽陳設都沒有。夕陽的餘晖透過窗戶一角照射了進來,在潔淨的地闆上留下幾點光斑,給人一種靜谧幽然的感覺。
“小偷,小偷。”突然,一陣怪異的叫聲響起,兩人冷不防吓了一跳,沒料到屋裏還藏着個人,那聲音讓人毛骨悚然,廖悅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但是當他們定睛一看時,屋内情形一目了然,哪來的活人?最後二人目光不約而同停留在房梁上懸挂的一隻鳥籠裏,一隻拳頭大小的綠皮鹦鹉正在不安地蹦來蹦去,弄得整個籠子輕微搖晃起來。
“小偷,小偷,壞人,壞人。”鹦鹉又發出了一陣刺耳的叫聲,好像是對闖入者的一種警告,聽得人頭皮發麻。
“我說是誰呢,原來是隻小綠毛啊!”猴子直接走進屋子,來到房梁下,一擡手就夠到了鳥籠子。
“壞人,壞人,救命,救命。”鹦鹉受到了驚吓,不安地跳來跳去。
這時,廖悅也走進屋内,好奇地打量着眼前這隻鹦鹉。那鹦鹉長着腥紅色鈎子一般的鳥喙,全身覆蓋着綠色鱗片一樣的羽毛,隻有腹部下面露出幾道鵝黃的斑紋,兩隻又黑又圓的眼睛神采奕奕,非常極有靈性。
廖悅左顧右盼了一陣,這隻鳥籠子貌似是屋内唯一的事物了,怎麽看都透着古怪。
“不是壞人,叫老豆,老豆。”猴子喜歡嘴上占些便宜,開始逗起小鹦鹉。
“老豆,老豆。”不多時,那鹦鹉又用那怪異的聲調叫了起來。
“乖仔。”猴子得了便宜,心滿意足地點點頭,覺得這隻鹦鹉特别好玩,就順手打開了籠子。
廖悅眉頭一皺,隐隐覺得有些不妥,這隻鹦鹉看起來有些詭異,再也一想到,它的主人可能還是......就提醒了猴子一句,“我看還是不要放出來的好。”
猴子不以爲意,那鹦鹉似乎被困了許久,得了自由,異常興奮地撲騰着翅膀,一下子飛到了猴子的肩膀上,耷拉着腦袋,用它那越看越覺得有些邪魅的眼睛盯着猴子,又發出了一陣怪異的叫聲。
“老豆,老豆。”
猴子以爲鹦鹉認他當了主人,十分高興,剛要伸手去抓,想将之放在手心裏把玩,沒想到鹦鹉好像看出了他的心思一樣,靈敏地飛了起來,一下子躲開了,臨走時還不忘在他的肩膀上,留下了一灘濕漉漉的鳥糞。
猴子頓時臉就綠了,顯然沒吃過如此大虧,氣急敗壞地伸手要抓那隻鹦鹉,想好好教訓它一番。可是那隻鹦鹉非常靈活,在屋内亂飛亂竄,耍得猴子團團轉,最後拍拍翅膀,抖了抖毛,徑直飛出了門外。
“活該,活該。”臨走前,鹦鹉還不忘嘲諷了猴子一句,那聲音,竟然帶着人性化的意味。
猴子沖出門外的時候,鹦鹉早就飛沒影了,他怒吼了一聲,“下次别讓老子逮住你,不然一定串起來烤了吃!”
廖悅看了看猴子肩膀上的污穢物,不禁皺了皺眉,隔着老遠就聞到一股刺鼻的異臭,沒來由就覺得一陣惡心。
“趕緊回去沖洗一下吧。”這裏顯然沒有什麽線索,廖悅不打算逗留。
猴子一臉的郁悶,心裏說不出的憋屈,無奈地點了點頭。
回到公寓,猴子洗澡的時候,廖悅接到了齊老頭的電話,讓他去齊家書屋一趟,墓靈地圖的複原工作進展順利,他們要商量一下接下來的任務。
猴子既然打算參與進來,當然也要一起過去,兩人出門搭乘地鐵,不多時就到了齊家書屋。
讓廖悅訝異的是,齊老頭和猴子顯然是認識的,他也省去了一番口舌介紹彼此。對于猴子參與之事,齊老頭非常地贊同,但看到他一臉郁悶的表情,就好奇地詢問他發生了什麽事。
“别提了,今天真是太倒黴了!”猴子不情不願地訴說了先前遇到的糗事。
二人本以爲齊老頭聽完後會一笑了之,沒想到齊老頭臉色驟變,用煙鬥在桌子上敲了敲,表情一下子嚴肅起來。
“這可不是小事,小猴,你有大麻煩了!”
猴子一聽,臉上有些不悅道:“齊老,您可别吓唬我們晚輩啊!”
齊老頭看了看猴子,認真地說道:“年輕的時候,我在日本遊曆過一段時間,見識過日本人一些巫術和咒法,相當的邪門。這麽說你們可能不相信,我先講個故事,你們大緻就理解了......日本平安時代有個著名的陰陽師叫做晴明的,你們應該聽說過吧?”
廖悅和猴子齊齊點頭,齊老頭所提之人在日本可謂家喻戶曉,在中國,地位相當于姜子牙。據傳,此人通曉五行陰陽,法術神鬼難測,還會操縱式神爲其奴仆。
接着,齊老頭簡要地說了一個故事,有一次,晴明因事前往宮中參谒天皇,路上偶遇了一位故人,藏人少将。這時,一隻怪鳥剛好飛過,在少将頭上落下一灘鳥糞。晴明自然一眼看出那怪鳥是隻式神,受命前來給少将下咒,夜間還要複來奪其性命。
于是,晴明将少将帶回自己家中,整晚爲其護法。一夜相安無事,直到黎明時分,突然有一人來向晴明坦白,說他找了下咒者,是一名陰陽師,企圖謀害少将。但由于晴明的保護,怪鳥式神未能完成任務,反而奪走其主人性命。
齊老頭的故事說完後,廖悅和猴子面面相觑,雖然這個故事和猴子的遭遇不盡相同,但是也有不少相仿的元素,怪鳥和鹦鹉,同樣留下了鳥糞。
“下咒奪命也許不太可能,依我估計,這多半是一種催眠術,以鹦鹉糞便爲媒介,讓受害者神志失常或者重病不起,可能性要大一些。”齊老頭吐了口煙說道。
猴子有些不屑地撸起袖子,一副準備幹架的模樣,忿忿道:“我就不信小日本有這本事?那隻鹦鹉晚上敢來,我就逮了烤着吃!”
廖悅倒是有些擔心,如果是以前,他多半會一笑置之,但是經曆過幽靈地鐵事件之後,他的世界觀有不少轉變,見識大不一樣。而且,他十分清楚鹦鹉的主人很有可能是誰,那人最擅長的又是些什麽,齊老頭的推測不無道理。
不過廖悅隐隐有這樣的感覺,這一切好像就是事先安排好的陷阱,施法者料定他們會去那一個房間,放出那隻鹦鹉一樣。
“照故事發展下去,那隻鹦鹉會不會晚上來找猴子的麻煩?”這是廖悅眼下擔心的事情。
“多半是這樣。”齊老頭神色少許凝重。
“有什麽辦法可以破解?如今我們,上哪去請晴明這樣的陰陽師,來爲猴子護法呢?”廖悅不無憂慮。
齊老頭皺眉沉吟了一下,而後神秘地看了看兩人,問道:“萬物相生相克,自古不變,你們想想鳥類的天敵是什麽?”
“蛇啊!”廖悅和猴子不假思索接口道。
齊老頭搖了搖頭,微微一笑,煙槍一指書店門外,說道:“還有另一種呢?”
廖悅和猴子不知道齊老頭在賣什麽關子,疑惑地朝門口望去,看到的都是絡繹不絕的行人。廖悅以爲,齊老頭言下之意,是說捕殺鳥類最多的,其實就是人類本身。但是一想又不對,如今分明是猴子要提防鹦鹉來犯,不覺有些糊塗起來。
不過,當廖悅看到花圃裏面一隻正在慵懶酣睡的肥碩黑貓時,他才恍然大悟,一下子明白了齊老頭的真正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