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路看着壁畫,不知不覺中,幾乎繞着整個大廳的牆壁走了一圈。而後,一幅僅次于序幕規模的壁畫呈現在他們眼前,這是最後一幅壁畫了,不用想也能猜到,整個故事也該是落下帷幕的時候了。
廖悅覺得有些惋惜,一度燦爛輝煌的文明,至今都沒有流傳下來,它的結局可想而知。
壁畫的内容一目了然,那是一場堪稱史詩級的戰争,激烈程度令人咂舌。隻見都城四處刀光劍影,箭石如雨,炮火紛飛,各種說不出名堂,不知道是冷兵器還是熱兵器的武器,劇烈碰撞在一起,看得人眼花缭亂。
最後,都城在沖天火光中陷落,标志着戰争的結束。
唐盈盈淡淡瞄了一眼,就轉頭問廖悅:“廖先生,你說說看,這幅畫裏看到了什麽?”
廖悅本想脫口而出“戰争吧”,但一看到唐盈盈似有深意的眼神,就覺得應該不會像表面那麽粗淺,于是他沒有急于發表意見,繼續邊看邊思索起來。
唐盈盈沒有打擾,而是站着一旁默默看着廖悅,好像很期待他的回答一樣。
許久之後,廖悅緩緩合上雙眼,之前看到的壁畫就好像放電影一樣在他腦海中逐一浮現,然後他輕歎了一口氣,睜開眼看向唐盈盈,說出自己的見解:“命運之國發生了内戰,文明開始四分五裂......”
沒等唐盈盈作出反應,廖悅旁若無人般,自顧自地解說起來:“一個強大的文明如果沒有外敵,那麽它的瓦解,直至消亡一定是從内部開始的,曆史上有太多這樣的例子。”
這是毫無疑問的事實,早在數千年前,世界各地普遍還處在原始部落時期,生産力十分低下,根本沒有能力和這麽一個強大的文明抗衡。
而這個文明看似強盛一時,但是内部矛盾也很明顯,走向衰亡是遲早的事情。
正如壁畫中描繪的那樣,激戰的雙方泾渭分明,一方自然是由貴族階層領隊的正規軍隊,他們裝備精良,戰鬥力極強,占據了絕對優勢。
而處于劣勢的一方自然就是最底層的民衆。也許是壓抑得久了,這些人一個個悍不畏死,拼死反抗,廖悅清晰看到了他們的眼神,由之前的冷漠變得熱烈,那是一種對自由的極度渴望。
而且廖悅還注意到一點,其實這些起義者是有組織有領袖的,是極少數的貴族階層,他們義無反顧地站在了底層民衆這一邊。也許他們一直同情底層人們的悲慘命運,決心改變這一切,打破舊的制度,重新建立新的秩序。
内戰逐漸演變爲持續戰,就算正規軍一開始擁有壓倒性的優勢,但是最終難以抵擋前赴後繼的起義者,其中不少出身底層的士兵開始倒戈相向,俨然發展爲牧野之戰的另一個翻版。
但讓廖悅感到奇怪的是,如果按照曆史的發展規律,結局應該是起義者赢得最後勝利,取代前者建立另一個新的帝國,文明應該得以延續下去,而不是從此銷聲匿迹,以至于後世史學家都不承認這個文明的曾經存在。
廖悅想到一種可能,也許在當時,不甘心失敗的貴族階層,啓用了一種超乎想象的強大武器,選擇了同歸于盡,使得這一文明如昙花一現,徹底消失殆盡,遺失在曆史的長河中。
廖悅自言自語般,将腦海中的故事緩緩推演出來,甚至都忘記了還有旁觀者的存在,直至一陣清脆響亮的掌聲突然想起,他才意識到,身邊還有一位觀衆呢。
也許是太過投入的緣故,廖悅都記不清楚,自己有沒有說漏嘴,将一些不應該流傳出去的想法,一股腦兒全說了出來。
“真是太精彩了!”唐盈盈走到廖悅身邊,眼神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神采,她神情激動地說道:“廖先生,其實我一直覺得我們是同一類人,現在我更加确信了......”
她還要再說些什麽,但是突然腳步一個踉跄,眼看就要摔倒,幸好廖悅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住,唐盈盈就順勢倒進了他的懷中。
廖悅心裏一驚,似乎意識到了什麽,一看之下,唐盈盈此刻臉色蒼白得可怕,雙眸緊閉,而且身子軟得一點力氣也沒有,顯然是疲勞過度,引發的暫時昏厥症狀。
這種事情可大可小,輕微一點的休息一會就能自行恢複,如果嚴重的,可能會導緻猝死。
不過唐盈盈很快又睜開了雙眼,用手扶着額頭,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說道:“我這是怎麽了?好端端的......”
看唐盈盈似乎隻是短暫的頭暈,廖悅松了一口氣,将她緩緩地扶到不遠處的床鋪上。
而這時,廖悅發現甬道口處,正站着一個人,是當初第一次遇見唐盈盈時,她身邊的那個年輕人,也不知道他站在那裏多久了。
唐盈盈很快也看到了,估計是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掙紮着從廖悅的懷中站起身來,用淡淡的語氣問那人道:“何老師,有什麽事情嗎?”
那個年輕人冷冷地看了廖悅一眼,說道:“唐教授,C區的發掘工作已經完成了,請你過去看一下。”
“好的,我知道了,我一會就過去。”唐盈盈點點頭,公事化地回了一句。
那個叫何老師的男人點了一下頭,有些不情不願地離開了。但是廖悅已經看到,他剛才眼神中,那股強烈的敵意,絲毫不加掩飾......
轉天,廖悅再次來到古墓,卻得到了一個讓他震驚卻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唐盈盈病倒了。
華港市頂級的私立醫院裏,廖悅看到了躺在病榻上的唐盈盈,聽考古隊的人說,昨天廖悅離開不久後,唐盈盈再一次暈倒,不省人事。
看到廖悅捧着一束鮮花前來探病,唐盈盈的精神一下子好了許多。廖悅看她氣色比昨天稍微有了些許好轉,不禁舒了一口氣。
本來廖悅打算讓她好好休息,但是唐盈盈顯然是不肯的,直接就抓住他的手不放,繼續聊着昨天的話題。搞得前來查房的護士看他們的眼神都怪怪的,顯然是将兩人誤當成情侶了。
“廖先生,很高興你來看我。”唐盈盈看着廖悅,突然神色莫明一黯,似乎有什麽心事,猶豫了許久才吞吞吐吐道:“有件事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昨晚,我做了一個奇怪的夢,看到了一些奇怪的人。”
廖悅不以爲意,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就算唐盈盈說她在夢中當上了命運之國的女王,廖悅也不會覺得奇怪。
但當唐盈盈說完夢中所見時,廖悅就不這麽認爲了,他不可思議地看着唐盈盈,詫異地問道:“你說,你在夢中看到了先民們的後裔,他們其實一直生活在這座城市地下?延續了幾千年?”
唐盈盈點了點頭,然後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還神秘兮兮地低聲在廖悅耳邊說道:“他們還對我說,快停止你們的發掘工作,趕快離開這座城市,否則考古隊将大難臨頭!”
廖悅驚愕地看着唐盈盈,怎麽一下子像變了個人似的,神神叨叨的,這還是一個相信科學的考古工作者該有的形象嗎?雖然她說出的事情的确很讓自己在意,但未必就是真實的啊。
然而,唐盈盈卻緊緊抓住廖悅的手,眼神無助地說道:“我以前有過類似的經曆,會作一些奇怪的夢......但最可怕的是,有時候,夢境很快會變成現實。廖先生,你說,我該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