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龍川行



翌日清晨。

賈行雲揉了揉因熬夜看龍川的縣志略顯脹痛的太陽穴,從華貿附近的江畔花園出來,叫上司機,驅車去往鵝城康帝國際酒店接劉青山。

“賈少,家裏差人送來的密碼箱,請您親啓。”李林,也就是賈家司機,見後座上的賈行雲揉着眉眼,從後視鏡瞄了他一眼,尋思車上了鵝城大橋平穩直行中,左手扶着方向盤,右手将副駕座位上的一個黑色箱子拽來,反手遞向後方。

賈行雲拍了拍臉頰,打了個呵欠,接過密碼箱,解鎖打開。

兩枚造型别緻,與骨錢令母扣制材相當,又略顯不同的薄盤圓形飾盤呈現在他眼中。

賈行雲摘下挂在脖子上的骨錢令,将空谷牙、海黾旋,旋轉插入層疊縫隙中,兩聲輕扣,嚴封密合,八塊分割陰雕空間,三處已陽覆。

賈行雲颠了颠靈動初現的骨錢令,将密碼箱合上,放在右首側座上,掏出手機打給劉青山。

“老師,過早沒?“

“是,酒店是提供早餐。”

“酒店的早餐哪裏吃不到,您别惦記了,我馬上到。”

“嗯,好,好,知道了。”

賈行雲挂掉電話,車下南引橋轉右轉盤進江邊路,等待30秒紅綠燈,未過五分鍾就到了康帝國際酒店門口。

劉青山拖着行李箱剛辦完退房手續出門。

賈行雲打開車門,小跑過去,接過行李箱放入後車廂。

李林再度駕車直奔下角東路,停在祝屋一巷的“湯小匠”旁。

“老闆,三份腸粉,加蛋加肉。三份八刀湯,多胡椒。再來一屜燒麥,一屜水晶餃,一屜蒸鳳爪。備碟花生醬,稠點的。”

賈行雲熟絡地跟老闆打着招呼,就着臨時擺放在人行道上的圓桌坐了下來。

就這開着豪車吃路邊攤的行爲,老廣見慣不驚。

指不定那種穿着無袖白汗衫,耷拉着人字拖的秃頭老漢就是某個隐豪。

一眼望去,人來人往,到處都是喝湯唆粉的人,人聲鼎沸,道不盡的人間煙火。

劉青山拿起一次性筷子,撕開筷衣,接過賈行雲遞過來的茶水,微抿小口,蘸了蘸花生醬,道:“八刀湯早就聽說過,還真沒喝過,這次有口福了,來鵝城,終于過了把嘴瘾。”

李林剛端上來三屜燒麥、水晶餃、蒸鳳爪,聞言,笑道:“我就是紫金人,這八刀湯啊在我們哪可是一絕,算得上是客家人對豬的完美演繹。用紫金藍塘豬的心、肝、肺、舌、腸、腰、隔山衣、前朝肉等豬件,分别切割一刀,切下的豬件精華,在上面灑放少許的鹽花、胡椒粉、味精,加水煮個十分鍾左右就可以了。”

劉青山咽了咽口水,張嘴左掌心從上唇抹到下唇,夾起包有玉米蝦仁的水晶餃塞入口中,右手拍着膝蓋點頭,大叫一聲“不錯”。

賈行雲一口爽滑的腸粉,一口鮮嫩的八刀湯,再塞入一口燒麥,呼呼啦啦吃得發出聲響來。

三人一頓橫掃,頃刻,蕩掃一空。

嗝。

吃舒服了的聲音傳來,劉青山端起湯碗,滴水不剩。

吃過早餐,再度上路,驅車穿市區,過火車北站,從小金口上長深高速,約莫三個小時不到,下了高速抵達龍川。

再沿G236國道東北方向直行,半個小時左右在豐稔鎮派出所路口轉西南進路況明顯下降一個檔次的鄉村公路,行到一個叫烏石坑的地方,紅旗H9再也進不去了。

賈行雲讓李林到豐稔鎮等候,與劉青山下了車望着狹窄的村道隻能歎氣。

“我給你師弟師妹打電話了,他們從上柏村騎摩托過來接我們。”劉青山關閉手機,頓了頓腳,搖頭道:“真是胡鬧。”

賈行雲搬來兩塊圓石,吹了吹,扶着劉青山坐下,問道:“發生什麽事了?”

賈行雲不問還好,一問,劉青山吹胡子瞪眼,道:“張志和不知道在想什麽,昨晚連夜下墓,不僅如此,還把範曉紅、韋世強強行留在上柏村,美其名曰接我們兩,我看啦,是怕我劉氏弟子搶他的功勞咯。”

賈行雲點了點頭,想到鵝城之事,再聯想到師弟師妹的委屈,一條線下來,漸漸有了眉目,還是對張志和的行爲有些不解,俗話說的好,文無第一,這考古不是說你下墓早就能解析全局的,需要豐富的閱曆和龐雜的知識儲備,衆人相互印證,秉着嚴謹務實的原則,抽絲剝繭,慢慢撥開疑雲,才得以讓曆史重現。

這是個緩慢的過程,除了第一手挖掘簡報,張志和如此作爲,有鬼?

賈行雲想着想着,突突突的汽摩聲傳來。

循聲望去,卻是一輛嘉陵600邊三輪侉子民用摩托高高低低,從豐稔鎮的方向駛來。

駕駛位、挎鬥内各坐一人。

兩人皆戴軍綠頭盔,駕駛位那人虎背熊腰,内襯一黑色短袖,外套一橄榄綠影馬甲,明顯是一男士。

挎鬥内那位,戴着流光紫墨鏡,頭盔兩側散出飄逸黑發,肩披薄紗水袖遮陽巾,着收腰黑色小西裝,雙膝上抱着一台松下 AJ-PX280MC 存儲卡式攝錄一體機,正朝這邊揮手。

邊三輪停在賈、劉二人身前,一雙穿着黑色高跟鞋,高挑的腿先側身齊齊邁了下來。

“劉教授,賈大少!”字正腔圓,略帶雌性特有的磁性女嗓音驚呼起來。

女子取下頭盔抱在左腰,右手摘下墨鏡挂在胸前,甩了甩頭發,右掌從額前往右後一撩發絲,臉上挂着欣喜。

“哦,鵝城電視台的佟菲語啊,你們怎麽來了。”劉青山站起身,想了片刻,才記起對方跟他在花都慈善拍賣會上有過一面之緣。

佟菲語指着駕駛位的男士,“蔣飛,我們電視台的師傅。”

蔣飛連頭盔都沒有摘下來,随意點了點頭,算是禮貌性應了。

佟菲語将遮陽巾松下,連同頭盔放入挎鬥,轉身走到賈行雲身前,眼神帶着熱切的目光,伸出右手,道:“你好,賈大少,我們又見面了。”

賈行雲内心愕然,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這麽一号人,隻能伸出右手,和她握手,道:“幸會幸會,這山旮旯裏還能再次遇到佟小姐,不得不說是緣分。”

佟菲語盯着賈行雲的眼睛,笑道:“緣分是一定的,這次我們鵝城電視台能獲首邀采訪媒體之一,知道鵝城之光賈大少在,小佟倍感榮幸。”

賈行雲恍然,難怪隐隐有種模糊的熟悉感,原來在電視上似乎見過,真人比電視上還漂亮。

身高沒的說,穿着高跟鞋幾乎同自己平齊,腿長得,那句話怎麽說來着,對,腿玩年。

整體給人以幹練、知性、熱情的感覺。

和江曉薔相比,一個是待開發的性感櫻桃,一個是成熟的火烈草莓。

嗯?

賈行雲眉心一挑,腦海中浮現出坐在出租車上跟他揮手甜甜一笑的江曉薔。

賈行雲搖頭,從緊握自己右手一直不松的佟菲語手中抽了出來,不着痕迹伸向劉青山,虛空伸掌,道:“老師是拿國務院津貼的專家教授,和老師國家之光的光環比起來,我算哪門子之光。”

佟菲語捏了捏右手,怅然若失,附和道:“劉教授自然沒法說,你賈大少是年輕一輩的楷模,小佟對你很欽佩。”

這……。

賈行雲看了一眼佟菲語侵略性十足的熱烈目光,有點消受不了,情不自禁往劉青山的方向蹭了蹭腳步。

滴滴滴。

長串的喇叭聲響,從上柏村的方向開來兩輛摩托車。

衆人的目光被鳴聲吸引過去,賈行雲暗暗松了口氣,心道:這佟菲語看自己的眼神就跟自己早上看燒麥的眼神差不多,都是那種急不可耐的感覺,嗯?什麽意思?想要吃了我?

“學長,老師。”“師哥,老師。”

從遠遠傳來的稱呼以及聲音就可以判斷,前者是賈行雲的學弟韋世強,後者是學妹範曉紅。

韋世強身穿淺藍平短袖,寬松牛仔褲,左額角一顆青春痘,下巴處一抹青冉的胡須,鼻梁高挺,臉色白皙,笑起來眼角自然呈一輕微的倒三角。

他跳下摩托車,三步并作兩步,跑了過來,摘下手套,朝劉青山鞠了個躬,再給了賈行雲一個熊抱。

賈行雲拍了拍他的後背,道:“小老弟,辛苦了,完事,我請你去鵝城海搓一頓。”

“師哥,沒我的乜?”範曉紅緊随其後,睜着大大的眼睛,嘟起嘴唇,假裝生氣。

她身材嬌小,戴半框橢圓眼鏡,右眼角一顆醒目的美人痣,頭箍寬條白色運動帶,着連體白色束腰網球裙,左膝蓋上套着一黑色護膝。

“有,怎麽會沒有,管你一輩子都有。”賈行雲推開跟他膩歪的韋世強,伸手朝範曉紅的頭摸去。

“老師,學長,我們快走吧,要是下雨就不妙了。”韋世強不着痕迹抱住賈行雲的手,嘿嘿一笑,直接将他往自己摩托車方向拽。

賈行雲看着範曉紅無意識縮脖子的動作,再聯系韋世強的“蠻橫”,視線來回在兩人身上掃視兩遍,給了二人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跟上。”佟菲語坐回挎鬥,穿戴整齊。

“哦。”蔣飛打火引車,突突突跟了上去。

賈行雲坐在韋世強身後,劉青山非要自己親駛,範曉紅無奈,隻能坐在他身後,一行四人,身後跟着鵝城電視台的兩人,在坑坑窪窪的泥石路上往上柏村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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