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細貓。”孫茜西驚慌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孫扶搖臉色陰沉,抓起一把鐮刀迅速跑了出去。
賈行雲、劉青山、蔣飛緊随其後。
隻見孫茜西跪在草垛旁,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滾。
她身旁趴着一條嗷嗚哼唧的黑狗,其中一條後腿血肉模糊。
它眼中盡是水澤,偏了偏頭,将一隻死野兔往前推了推,擡頭朝孫扶搖有氣無力汪一聲,露出牙龈出血的犬齒。
黃狗急促地甩着尾巴,圍着黑狗轉來轉去,朝森林的方向竄過去,又跑了回來,咆哮幾聲,嗚咽嗚咽地舔着黑狗流血的傷口。
“老豆,細貓被野獸咬斷了腿。”孫茜西抹掉眼淚,紅腫着眼眶跑進竹屋拿出藥箱。
“傷着骨頭了,不行,得去鎮上找獸醫。”孫扶搖黑着臉檢查黑狗的傷口,朝賈行雲三人道:“麻煩幾位,幫個忙,把細貓擡鎮上去找老周,茜西認識。”
他轉身進屋,背起獵槍,朝蔣飛遞了支煙點上,道:“苦竹嶂山塌地陷,又出現能咬傷細貓的野獸,我必須去探個究竟,否則,對不起護林員三個字,蔣兄,細貓就拜托你們了。”
會不會有怪物從墓中逃出來了?賈行雲不敢保證,他沉默半響,謹慎措詞,道:“孫老哥,山中不太平,不建議你一個人行動,還是聯系林業局的人吧。”
孫扶搖一拍獵槍,道:“看不起我們當過兵的?護林員護林員我就是苦竹嶂的保護神,跟那個什麽土地公一個級别。小子,不是我吹,當年我當兵的時候……”
苦勸無果,總不至于說或許墓中那種怪物有可能跑出來了吧。
孫扶搖和蔣飛用苦竹做成擔架,鋪上厚厚一層幹草,将黑狗輕輕放在上面。
“茜西你把細貓交給老周,完事不用回來了,直接回學校吧,晚上我自己去老周那裏接細貓回去。”
孫扶搖換上雨靴,腰間插着鐮刀,背着獵槍,朝黃狗吹個口哨,走之前跟賈行雲三人說了句“細貓就拜托各位了”。
“老豆,小心啊。”孫茜西追了兩步,手上拿着竹簽串起的兩串魚丸,“剩下沒吃完的,别浪費,帶路上吃”。
“行,你回學校吧,要準備畢業論文了吧,以後不用每周都回來,安心準備答辯。”孫扶搖舉着兩串魚丸不知放哪裏,看來看去,索性插在鐮刀把槽上。
他拍了拍手,摸了摸孫茜西的掃尾,拍着他的肩頭,黝黑的臉上泛起光澤的笑意。
“行了,走了。”孫扶搖朝賈行雲三人揮了揮手,兇着黃狗沒入山林小道。
“路上小心點,别天黑了才出林。”孫茜西看着孫扶搖的背影在夕陽下一扯一扯,漸漸消失不見,她心頭沒來由一酸,眼淚差點奪眶而出。
她仰着頭,張開嘴,深深嘶哈一聲,轉身去擡擔架。
“我們來,你在前面引路就好。”賈行雲、蔣飛一前一後雙手擡起擔架,側身走到路邊。
“那行,松樹凹到嶂肚裏都是山路,我們換着來,到了嶂肚裏有林站,我找他們借輛車。”孫茜西怕三人走不慣山路,在前面引路的時候悄悄收慢了步子。
“嶂肚裏有公路?”賈行雲喜道:“那不用借車了,我有車,你手機借我用下。”
孫茜西掏出吊着小狗毛絨玩具的手機遞向賈行雲。
“不用,我報你撥,152……”賈行雲搖了搖頭,把司機李林的電話号碼報了過去。
“喂,你好。”電話裏傳來李林疑惑的聲音。
“通了,是個男的。”孫茜西舉着手機,将話筒貼向賈行雲耳邊。
“不用不用,打開外放。“賈行雲側了側頭,眼神亂飄。
“李哥,是我。”
“賈少,你可算有消息了,家裏打你電話關機,我這快被打爆了,我尋思着再沒你消息,我就要進山了……”
賈行雲安慰幾句,道:“你來嶂肚裏林站接我們,四個人,還有一條受傷的狗,估計坐不下,你再包一輛車出租車。”
“明白,嶂肚裏林站,一輛出租車。”李林重複一遍,确認無誤,挂斷電話。
李林辦事效率很高,包了一輛出租車,開着紅旗,從G236國道下Y752鄉道一路跟着導航來到了嶂肚裏林站。
他與出租車司機閑聊了十來分鍾,賈行雲四人才姗姗來遲。
“賈少!”李林見賈行雲衣衫不整、狼狽不堪,驚得不輕,“遭賊了嗎?要不要報警?”
賈行雲擺了擺手,朝出租車司機道:“你送這位美女和她的狗去豐稔鎮找獸醫,完了,再送她回鵝城大學。”
“學長,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孫茜西連連擺手,示意自己可以轉車到龍川坐汽車。
劉青山對這安排很滿意,替賈行雲解釋道:“别推辭了,就當報答你們父女的熱湯熱飯。”
孫茜西正想拒絕,卻聽出租車司機道:“我這河源牌照,你要我去鵝城?回來豈不是要空車,不行不行,天這麽晚了,去不了去不了。”
“你這人怎麽回事,說好了300塊錢包你的車,現在反悔?”李林心裏極其不爽,頭一次爲賈行雲辦事,竟出現這幺蛾子,家裏人怎麽看自己這個老人。
出租車司機倚在車窗上,嗤笑道:“你也沒說明白要去鵝城啊,反正我車已經跟到嶂肚裏了,你答應我的300塊,一分也不能少。”
“怎麽滴,仗着本地人,要欺生?”
出租車司機一看李林臉色拉了下來,喲呵一聲,就要去拿車上的對講機。
“500去不去。”不是賈行雲慫了,而是他覺得出租車司機說得在理,而且跑出租的掙兩錢不容易,賈家啥都缺,就是不缺錢。
見出租車司機手上頓了一下,賈行雲直接來招釜底抽薪,道:“一口價,1000,行就行,不行的話,300不少你的,我另外找人。”
出租車司機态度立馬大轉彎,拉開後車門,别說狗,就算一堆狗屎他也會堆滿笑臉,他熱情地跑前跑後,道:
“錢不錢的無所謂,主要就圖個助人爲樂,你看看,這天色不早了,都不容易是不,你們等等,飲料我請了。”
小插曲過後,孫茜西抱着黑狗滿臉感激地上了出租車。
賈行雲想了想,拿過孫茜西的手機輸入自己的電話号碼存了,再光明正大地拍了張出租車司機的正面照和車牌,道:“微信同号,把照片發我,到了鵝城給我報個平安。”
出租車司機撇了撇嘴,擦了擦别在副駕駛前面的工牌,心道:你當我是什麽?黑車嗎?我可是出租車公司的正式員工。
“知道了,學長,謝謝你。”孫茜西黃鹂般清脆的嗓音脆生生的應着,道:“你們一路順風。”
賈行雲點了點頭,上了後面的紅旗車副駕駛位。
兩人誰都沒提1000塊錢的事,賈行雲是沒放在心上,孫茜西是默默記在心裏。
出租車先行,紅旗緊随其後。
劉青山累得不行,上了車松懈下來,倒頭就睡。
蔣飛也好不到哪裏去,眯着眼打盹。
“回鵝城。”賈行雲輕輕說了一聲,掏出充電線,插在車載充電器上,邊充電邊開機。
十幾個未接電話,數十條微信信息。
未接電話一個是遠在歐洲留學的表姐柳嫣的越洋電話,一個是鵝城頓牟軒西湖店店長黃潇的,剩下的全是老爸賈瑞知和老媽柳如蘭的。
柳嫣的電話先不回了,一來對這從小欺負自己的表姐有心理陰影,二來歐洲跟國内相差七八個小時的時差,眼下她們那裏正半夜。
賈行雲戴着藍牙,第一通電話回給了柳如蘭。
“臭小子,你還知道回電話啊,一打不是不在服務區就是關機,兩天音信全無,早叫你帶保镖,帶保镖,你就是不聽。”
電話彩鈴剛響起,柳如蘭氣急敗壞的聲音就傳了過來,賈行雲心口發熱,眯着眼一聲不吭,嘴角情不自禁翹起彎彎的弧度。
“老李怎麽回事,一問三不知,怎麽當司機的,換了換了,調回來洗溫泉池……”
“我看着你爸一臉平靜的衰樣就來氣,怎麽滴,兒子不是他身上掉下來的肉,他不心疼是吧……”
“那什麽,什麽時候帶女朋友回來,你說說你,跟你同年的文泉,孩子都上幼兒園了,你……”
“媽!”賈行雲輕言細語,一聲充滿感情又顯得無奈的聲音吐出。
他揉了揉眉心,道:“我沒事,就是有點累,發生了點小事。”
柳如蘭皺了皺眉,能被兒子稱得上小事的事多半不簡單,她正色道:“考古不順?”
賈行雲想了想,道:“嗯,除了我和老師,考古隊應該……沒了。”
柳如蘭眼角一挑,情不自禁點着太陽穴,聲音低沉帶着威嚴,道:“有多麻煩?”
她先不問發生了什麽事,而是先從結果入手,不愧被坊間稱爲鐵娘子的柳家人。
賈行雲沉思片刻,将墓中詭異簡潔明了告之,道:“外公那邊要早作準備,南邊估計會亂一陣子。”
柳如蘭心如明鏡,簡單的說完知道了,就把電話遞給了裝作澆花的賈瑞知。
她盯着桌上的老式手搖撥号電話,良久,輕輕撥出一串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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