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出尋方令。”對面的人依托掩體,再次喊話。
“能搞幾個?”林彬捂着右耳問古凱,壓低聲音。
“腳崴了,看他們打彈珠的準心程度,我估計能搞三個。”石凱揉了揉右腳,轉了轉腿脖子,沒有傷到骨頭。
李林抽出電棍,在手裏颠了颠,胡亂呼啦一下身上的血汗,臉色堅毅。
他沒說話,堅定地伸出一個巴掌。
賈家保镖,先當兵,再入職,每隔三年還得回南昆山重鑄半年。
别看李林這樣的賈家老人沉默寡言,黝黑瘦小,那是經曆過血與火的部隊磨練。
能被柳如蘭派到賈行雲身邊當司機的人,是這麽簡單的嗎。
李林在南昆山序列排得進前五,放在南部戰區,比武也能進前一百。
說他是全能特種兵,一點也不誇張。
賈行雲扭了扭脖子,胸前骨錢令肉紋上一朵荷花浮沉,黃沙水庫湖心島上那種熟悉的感覺又來了。
林彬拿着電棍舞了兩圈,将左掌伸了出去。
“永不言敗。”兩聲低吼,李林、石凱将手掌蓋了上去。
賈行雲被三人堅毅的神情燥得熱血澎湃,他剛伸出手準備喊聲口号。
就被李林推了回去,道:“少爺,您和二爺跟在我們身後,放心,兄弟夥不倒下,就輪不到這群雜毛放肆。”
賈行雲一腔熱血被呿地一聲澆得升起冷氣。
他哦了一聲,摸了摸鬓角,覺得專業的事還是交給專業的人來做,自己雖說可以依仗海黾旋、荷瓣蓮突然暴起,卻也亂了三人節奏。
而且,以湖心島的經驗來看,使用荷瓣蓮過後會造成很長時間的虛弱,敵情不明,兩個行動不便的人勢必會成爲李林等人的拖累。
“三個數,不交尋方令,我們就炮轟了。一……”說話的人将沖天炮仗抗在肩上,拿着打火機,做好了點引線的準備。
“别,我們出來。”賈行雲朝李林點頭示意,虛弱的聲音和神情裝的惟妙惟肖。
李林把電棍藏進小腿皮囊,舉着手率先走了出去。
賈行雲攙扶着賈瑞和緊随其後,林彬、石凱将電棍藏在後背皮帶,一左一右寸步不離。
十幾個人舉着亂七八糟的東西圍了過來。
真是拿什麽的都有,彈弓、片刀、手弩、炮仗、小挂鞭炮……
左前三,右後兩,右前二,正後一,正前五,沒受過正規訓練。
賈行雲觀察着對方的人,默默分析。
十三個人,站位松散,不成小隊戰鬥陣型,站姿很随意,隊形很業餘,精氣神跟自己見過的精英完全不在一個檔次。
這是一群自我感覺良好的不明人士。
緬北除了雜亂的地方武裝什麽最多,自然是毒販、幫派、雇傭兵。
趙猛想雇用人,太方便了。
他哪來的錢?
張志和?
不可能。
走私文物?
賈行雲想到墓中秦朝古物無數,隐隐猜測趙猛可以通過走私文物迅速積累大筆财物。
這中間就必須要有一個能牽線搭橋,甚至擁有灰色渠道的人,不可能是趙猛本人,作爲古人,短時間内,他玩不轉這個世界彎彎道道。
也不可能是張志和,他若有這麽大的能量,也不至于處處被劉青山壓過一頭。
賈行雲在心中判斷,趙猛團隊應該還有一個接觸灰色生意的人。
這個人是誰呢?
賈行雲不禁想起初入苦竹嶂,在半道土包休息時聽到的那聲爆破巨響,還有墓中見過的盜墓賊屍體。
盜墓賊的能量有這麽大?
賈行雲不禁又開始懷疑自己。
他擡頭望了望這些戴着頭套的人,正想發問。
“動手。”李林低吼一聲,抽出電棍瞬間竄進對方人群。
林彬、石凱早就繃緊神經,待李林發出動手的信号,兩人一左一右,猶如猛虎下山,三拳兩腿瞬間幹倒兩人。
對面的人亂作一團,這三人竄進人群中,左沖右突,隐隐拿對方的人做擋箭牌。
“幹掉這三人。”扛着沖天炮的“炮手”大吼,對準賈行雲遲疑片刻,頓住按下打火機的沖動,他将沖天炮仍在地上,抽出甩棍撲了過去。
場面一邊倒,三比十三,李林等人揮舞着電棍,猶如天神下凡,六名頭套男鼻青臉腫,滾在地上哎喲連天。
軍技搏殺,講究一招緻命。
李林漲紅的眼神,脖子上青筋一片。
他微躬曲膝,反握電棍,風中帶響,撕拉一聲杵在頭套男的手腕上。
擦身而過,他甚至都不用再去補棍,手感傳來的力度和電棍的電量,他可以笃定,這人已經構不成威脅。
他側身一扭,閃在頭套男身前,左手一拉,将他當做肉盾,右手電棍甩了出去。
一個舉着手弩剛射出一發彈珠的人眉心中棍,哎喲一聲捂住額頭直挺挺後仰躺下。
場面極度混亂。
戴着頭戴的人還來不及組織第二波進攻,就被掄起電棍舞得虎虎生風的林彬、石凱點在地上直抽抽。
之前坐在凱迪拉克車内,還看不出兩人的真實水平。
戰鬥起得突兀,結束得迅猛。
十三名半吊子近戰抵不過在華夏部隊錘煉過的三名退伍軍人。
場面很暴躁。
哪怕賈行雲做足了心理準備,還是被這震撼的畫面沖擊得熱血沸騰。
他扶着賈瑞和,愣在原地,下意識鼓掌,卻被一陣嘈雜的轟鳴驚醒。
“砍死他們。”烏泱泱來了一群手持刀槍棍棒、穿戴随意的人,放眼望去,雜牌摩托車、破舊三蹦子、改裝吉普車四面八方湧來。
烏合之衆。
這是賈行雲的判斷。
等到人頭有點數不過來的時候,他臉色變了。
螞蟻再小,多了也能咬死大象。
何況,人群中不僅有冷兵器,還有各種雜牌自制獵槍。
“撤退……”
李林急眼了,從腳下撿起電棍夾在胳膊肘裏,挑起地上的沖天炮,掏出打火機點燃引線咣地一聲射了出去。
他看也沒看,撿起一塊車皮護在身前後退着護住賈行雲和賈瑞和。
轟隆一聲爆響,人群迥然四散,吵雜的喊打喊殺聲瞬間安靜。
五人趁對面愣神的功夫。
從倒塌的水泥電線杆沖進一處泥坯房。
“啊啊啊……”一個眼神驚恐,面黃肌瘦,身穿破舊粉色紗籠的緬婦舉着菜刀胡亂飛舞,身後是縮成一團,神色慌張的五個小孩。
與其說是菜刀,還不如說是鐵片,捶打的痕迹很明顯,自制的厚面刀。
孩子們都很小,黝黑瘦小,渾身髒兮兮的,幾乎**。
大的七八歲,小的還沒斷奶,在大孩子懷中吮着手指,高高的顴骨,深陷的眼窩,明顯營養不良。
“大嬸,不要怕,我們不是壞人。”賈行雲擠出一臉生硬的微笑,也不管對方聽不聽得懂,“路過,路過。”
緬婦不管不顧,後退着揮舞菜刀,堅定不移地站在孩子們身前,臉上盡是懼色,身體都在打着擺子。
“二爺,少爺,這邊。”李林一腳踹開漏風的破門闆,探出半個身子吼了一嗓子。
賈行雲邊跑邊想,滿腦子都是五個孩子那種冷漠的眼神,骨瘦如柴的身體,一家人擠在幾平米的窩棚的環境。
甚至連吃飯的鍋碗瓢盆都沒有,黑呼呼的窩棚,散發着難聞的氣味。
他搖了搖頭,鬼使神差,手伸進懷裏,一疊紅色大鈔扔到緬婦的腳下。
緬婦舉着菜刀愣了一下,望着消失在門闆後面的五人背影,半響沒說出話來。
華夏紅票子她還是認識的,緬北硬通貨,比美元還好使。
嘈雜的聲音傳來,她迅速蹲在地上,用紗籠蓋住鈔票,将菜刀藏進裙底,伸開雙手轉身伏在五個孩子身上。
追擊的人群湧進窩棚,劈刀砍砸,隻差沒把地拆了。
他們眼中隻有賈行雲一行人,瑟瑟發抖的緬婦和五個黑瘦的孩子,在他們眼中幾乎不存在。
緬婦似早已習慣這種場景,默不作聲,麻木着臉頭埋在孩子堆裏,隐隐發抖的後背顯得無辜又無奈。
孩子們很乖,埋着頭神情冷淡,盡量不去看别人的眼睛,長久以來的經驗告訴他們,不去對視就不會被打,這些壞人早晚會遭到報應。
如蝗蟲過境,窩棚被拆了大半,但凡稱手的物件,被洗劫一空。
緬婦和孩子?
這些人不感興趣,貧民窟裏人沒有東西值錢。
東西可以賣錢,窮人太多,賣不起價錢,還浪費糧食。
或許孩子可以考慮考慮,賣給礦山,能掙兩頓飯錢。
沖過兩道泥石路,被人追得上氣不接下氣的賈行雲五人,扶着膝蓋喘粗氣,愣在原地傻眼。
前方兩輛華夏産外貿版東風猛士輕裝甲車,中間一輛縫縫補補冒着黑煙的蘇聯時代的T-55坦克,後面百來荷槍實彈的私人武裝。
坦克車頂上,坐着一個翹着二郎腿抽雪茄的中年大叔。
他一身軍綠迷彩,長相粗狂,南亞人種系中少見的高大魁梧。
他脫掉帽子,扇了扇風,一條刀疤舊傷從右眉穿過眼皮直拉左唇。
他拉了拉胸前的衣襟,舉着拳頭,杵着坦克頂敲了三下。
猛然站起,朝頭頂揮了兩拳,用緬語吼道:“開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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