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背靠着牆,小心謹慎拾階而上。
李林在最高一層階梯處停下腳步,朝後做了個噓的動作。
他側頭快速喵一眼,又迅速回收。
“安全。”李林壓低聲音,全身肌肉繃緊,雙眼炯炯,端着槍慢慢滑步出牆角。
眼前一條長廊,左右十來間卧室,門口放的不是盆景,而是各放一台飲水機。
放飲水機就已經很奇怪了。
更奇怪的是飲水機裏面的水。
黑的、白的、紅的、黃的、紫的、綠的、藍的、灰的……每一處都不盡相同。
汩汩冒着氣泡,猶如五彩缤紛的氣泡飲料機。
1-201房門半掩,門梁前吊着一個轉圈的布巾晴天娃娃,娃娃身上滿是血手印,歪歪扭扭寫着一個大大的“賈”字。
“裝神弄鬼。”賈行雲怒喝一聲,擡腳踹開房門。
李林端着槍從側面迅捷閃入,後背低住房門,臉皮抽了抽,眼珠瞪圓。
房内卧室,軟床旁,跪趴着一具無頭的屍體。
屍體雙膝跪地,面朝下,腹部抵在床尾,身子趴在床面上。
鮮血浸染掉整張床,從無頭的脖子處緩緩往外滲透,越靠近脖子的位置,顔色越暗沉。
從白色的蝶花睡袍款式來判斷,這是一具女屍。
從血迹的顔色來看,女屍死亡時間不超過十分鍾。
床的正上方是一轉動在二檔的吊扇。
吊扇上血迹斑斑,正中的位置,一團糾纏的黑發,依稀可見帶肉的皮肉。
結合樓梯口的人頭。
似乎可以推斷,卧室的女人被區區二檔的吊扇吊在半空,頭發絞進扇面,慢慢絞成一團,連皮帶發扯掉,又被吊扇切割了頭。
很不符合物理學原理,但又契合此情此景。
賈行雲陰沉着臉,用燈管挑了挑女屍脖子上攪拌的爛肉,拉住一根帶血的脖筋細細打量。
“誰?”李林朝門外擡手就是一槍,繼而一串掃射。
砰地一聲巨響,對面1-202的房門轟然倒塌。
李林半彎着腰,動如脫兔,從1-201的床邊三步就竄進1-202。
賈行雲抓緊燈管,緊随其後,剛擡腿。
從女屍跪下的膝蓋位置,床底下伸出一雙毛茸茸的紅手。
空谷牙嗡地一聲。
賈行雲不受控制往前猛竄一步,紅手差之毫厘抓了個寂寞。
賈行雲站穩腳步,猛然回頭,眼前所見,并無異樣。
他精神緊繃,倒退着退出房門,咣當一聲撞翻門旁的飲水機。
黑色的水。
不。
是黑色的粘稠液體,發着臭雞蛋味的腥臭浸濕了地毯。
半蕩漾的水桶翻滾着,來回晃蕩着滾向遠方。
那黑色的粘稠從桶口一湧一湧,桶内模糊可見浸泡的物體,像骷髅頭,像内髒,又像娃娃。
賈行雲頭上冒出冷汗,看清桶内的東西,是發脹的胎兒。
哇。
賈行雲惡心得反胃,繼而無邊的憤怒湧上心頭。
他暴怒地直起身,眼中盡是血紅,憤怒得想要發洩。
他雙手握住燈管,啊地一聲怒吼,揮舞着燈管漫無目的往身後猛砸。
呼呼有聲,繼而一聲爆響。
燈管碎裂。
賈行雲捏着破裂的燈管,雙手流出血來,愣愣地望着身後,瞳孔瞬間放大。
身後一個人。
紅色的人。
青面獠牙,全身紅毛。
它舉起長長的、鋒利的紅色指甲愣在原地,肩上是燈管的碎片,似乎也被賈行雲突如其來的襲擊震住了。
短暫的停頓。
賈行雲頓覺心髒迥然放大,快速收縮,竟一時不知所措。
這就是紅毛怪?
賈行雲僵硬的思維跳出紅毛怪三個字,心髒跳動得似乎擠出了心口。
咕噜!
咽口水的聲音。
賈行雲笃定這聲音不是自己的。
唰!唰!
兩聲。
一聲是紅毛怪尖銳的紅色指甲劃破空氣的沉寂。
一聲是劍風。
突兀出現在賈行雲手中的荷瓣造型銀白雙刃大劍。
兩頭細,中間寬,弧形刃的骨質大劍。
劍風剛起。
劍聲即落。
紅毛怪發出一聲不似人叫的低吼,竄進1-201,撞破窗戶,從二樓跳下。
地上散落着四根長長的紅色指甲。
賈行雲斜斜舉着荷瓣劍護在胸前,這才發覺腳肚子發軟。
他壓下心髒砰砰砰的感覺,蹲下身,将荷瓣劍杵在身前,撿起地上的紅色指甲,湊到鼻前聞了聞,感受着手上的觸感,眼神凝重。
“少爺。”李林從1-202竄了出來,頭上冒着汗,焦急問道:“你有沒有事。”
賈行雲搖了搖頭,将指甲收入口袋,杵着荷瓣劍起身,腳下一軟,差點崴了腳。
李林單手托槍,拉了賈行雲一把。
賈行雲默不作聲,從1-201又走了進去。
路過門口看着吊在門梁上的晴天娃娃,他嘴角扯了扯,順手拉斷收了起來。
窗口破洞,賈行雲斜着身,用荷瓣劍撥弄着窗上的破玻璃,踮着腳擡起眼朝下眺望。
從草坪上散落的玻璃碎片和窗口做對比。
可以發現,紅毛怪身手不錯,不是撞破窗戶滾落下去,而是踩了一下窗沿,飛身下去。
“你那邊有什麽發現。”
賈行雲用荷瓣劍比了比窗沿邊的足迹,深邃的目光盯着漆黑的夜空,蹙起了眉頭。
“之前發現人影在門外晃動,我追過去,丢了。”李林神色嚴肅,眼中露出不可置信,“少爺,你來看,很詭異。”
李林轉身進入1-202,守在門口朝内努了努下巴。
賈行雲剛入1-202,也是暗暗抽了一口涼氣。
屋内很大,與0貫通一體。
沒有任何家私。
隻有數十面鏡子。
五顔六色的琥珀鏡子。
光可鑒人的琥珀磨石鏡。
琥珀鏡呈長橢圓,用銅絲绺絞做框,中間一條從上往下中空穿過琥珀鏡,四邊與銅框不相連接。
琥珀鏡無一不在轉動。
詭異的不止如此。
每一面琥珀鏡中都有一張雙面黑白照。
黑白照無一不是被塗抹血色。
賈行雲咽了咽唾沫,很快看到熟悉人的黑白照。
秃頭謝頂的礦主——朱濤濤。
還有。
自己的大頭像。
從自己眼中依稀可以看到火光。
賈行雲判斷,這張偷拍的照片地點是在三角礦場,時間正是跟礦工們悶全羊的空擋。
“這是一種詛咒祭祀。”賈行雲亦步亦趨,慢慢穿梭在琥珀鏡中。
他指着地上整齊有序的血槽,“如果我沒有猜錯,琥珀鏡中照片上的人都是礦主身份。”
“1-201裏的無頭女屍生前也是礦主?”李林問了一句,端起槍托砸向鑲有賈行雲照片的琥珀鏡。
“不要亂碰。”賈行雲話音剛落。
數十面琥珀鏡快速轉了起來。
“走。”賈行雲拉了愕然的李林一把,剛要側身,卻被一面旋轉的琥珀鏡攪了進去。
“少爺。”李林急得大叫,端着槍懊惱不已,向前沖去,又被旋轉的琥珀鏡逼了回來。
“我沒事。”賈行雲聽到李林的呼喊,看着四周不斷變幻位置,轉動越來越快的琥珀鏡,高喊一聲“站在原地别亂動。”
呼呼聲響,琥珀鏡映照出賈行雲的身影。
藍綠光黃鉑、藍紫光深棕珀、紅棕爆花珀、棕色水膽珀、金沙蜜蠟……
礦石磨就不透光,平滑切割的斷面有流彩,這是熔斷手法,很粗糙,破壞了琥珀的天然結構,暴殄天物。
賈行雲内心判斷着,還有閑情逸緻判斷琥珀的成色。
賈行雲盯着一面旋轉的琥珀鏡,上面人影憧憧。
忽地一聲觸響,一簇紅毛飛了出來。
賈行雲心生警惕,揮動荷瓣劍不是劈向前方,而是轉動手腕,倒插入後。
後方一隻手,血紅的手。
迥然回收。
賈行雲抖了抖劍上的血珠,撇嘴冷呵,“就知道是人在搞鬼。”
話音剛落,先前那簇紅毛爆開,一簇變成九簇,九簇随風瞬漲,翻湧着似地底突泉。
又是一個紅毛怪。
賈行雲瞳孔放大,再收縮。
眼前的紅毛怪跟之前在走廊上遇到的紅毛怪,形像而神不似。
這隻紅毛怪,毫無生氣,眼神無神,渾身散發一股滲人的氣息。
這氣息讓骨錢令震動。
賈行雲親眼見着它從一簇紅毛變成了一個人。
如此異變,讓賈行雲吃不準,所謂的紅毛怪到底是人是鬼?
這隻紅毛怪似乎對賈行雲很忌憚,剛出現就轉身沒入琥珀鏡中,化作一股紅煙。
賈行雲胸前的骨錢令似乎很不甘地輕鳴一聲,嗚嗚顫抖。
“啊!”慘叫聲從琥珀鏡中傳來。
“李哥?”賈行雲大叫一聲,再也顧不得是否會觸發什麽詭異,擡劍将身前的琥珀鏡劈成兩瓣。
眼前一幕讓賈行雲心肝亂顫。
李林倒在血泊中,背後五條長長的血印。
“李哥。”李林快跑兩步,将四周旋轉的琥珀鏡從中劈開。
“我沒事,咳咳咳。”李林半跪着爬起,搖搖晃晃,手上的槍還死死攥在手裏。
他臉色蒼白,嘴角湧出血來,背後的血痕從肩胛骨直抵後腰。
幸在隻有肩胛骨的位置傷口較深,還不算傷可見骨。
他擺了擺手,指着前方的位置,艱難出聲,“不是我叫的,前面好像還有人。”
賈行雲割掉李林背後的衣服,從他傷口上拔下幾根紅毛扔在地上,見骨錢令沒有異動,這才心下稍安。
賈行雲舉着劍不進,反而拉着李林往後退,低聲道:“此地詭異,先出去,等待二叔的支援。”
“啊!救我,高人救我。”慘痛的聲音再起,哭腔中帶着哀求。
賈行雲與李林對望一眼,同時驚呼,“瓦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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