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有甕聲嘈雜的梵音,和金光漸濃,越來越大的大雄寶殿。
大雄寶殿虛影重重,金光燦爛,昂首不可見頂。
賈行雲渺小得猶如廣場豆腐塊上的無頭蒼蠅。
隻是眨眼的功夫,永福寺就變了場景。
變得妙音陣陣。
鍾磬、琴瑟、箜篌……無聲自動。
極樂世界的精舍、宮殿、樓宇、樹木、池水拔地而起。
起初看上去高不可攀的大雄寶殿在不斷實化的場景中,反而變得格格不入。
宮殿之外,菩提樹下。
數名籠罩佛光,模糊不清的天人置身碧波蕩漾,象征八功德水的七寶池中,神威赫赫。
特别是七寶池中九朵含苞待放的坐蓮,能看見裏面的化生童子,粉嫩可愛,九子同相,皆是更加精緻的明慧模樣。
所謂永福寺的無量壽經變,全稱無量壽經變九渡天門大陣。
自從建成伊始,此陣就從未發動過。
第一次,因賈行雲而動,或許是因明慧因果眼中的虛空幻境而動。
這種虛無缥缈的東西,由不得賈行雲不信。
因爲他胸前骨錢令的空谷牙沒有動靜,這,不是詭異。
身處七寶池旁的賈行雲,壓力劇增。
他扣了扣地下的磚石,實在的觸感告訴他,這是幻境,又不是幻境。
永福寺發生的莫名變化,針對着他,且隻針對他。
“混沌天地,無相無形,天地未形,萬物未生,一渡無極化虛無。”九名化生童子齊聲吟唱,分布九方,一方天地,瞬間九分。
九道金燦燦的佛光從童子坐蓮沖天而起,合爲一體。
虛空中無相大佛手持一柄巨大清風寶劍,劈天蓋地,勢不可擋。
一渡無極虛無斬,斬虛妄,斷舍離。
賈行雲胸前骨錢令瘋狂自傳,面對無盡的壓力,胸中激起無限豪邁。
他單手擎天,胸意難平,要沖天而去。
他感覺,他就是那抱住界木沖向烈焰世界的太陽,有我無敵,一往無前。
“戰。”賈行雲爆喝一聲,意氣風發,衣袂無風自動,貼身的運動裝襯出他完美的身軀,修長、堅挺、筆直,帶着毅然決然。
賈行雲單手擎天,荷瓣劍如時空穿梭,一劍出,劍劍出,三劍齊出,迎上那把看似磅礴無比的金黃巨劍。
“不夠,我有劍十三,今日出五劍,斬。”賈行雲全身激蕩,骨錢令紋身瞬間布滿全身。
或許是身在幻境,或許是潛能激發,或許是受了界木潰散的刺激。
不得而知。
賈行雲如同變了一個人。
他身上山川紋理活靈活現,臉上爬滿缤紛的血紋,雙眼刹那變得血紅。
随着五把雙刃荷瓣劍不斷脫手,賈行雲身上的氣勢一層蓋過一層,漸起煞氣。
轟鳴大陣,金光四散,那把巨大的金黃青鋒劍潰了又聚,聚了又散。
連番五次。
五把荷瓣劍帶着必死的意志,一劍消,二劍至,前赴後繼,去勢不減。
“黑白兩河,環繞懷抱,混沌始判,陰陽初分,二渡太極判生死。”九名化生童子再度齊聲吟唱。
金黃青鋒劍劍風未滅,一輪碧玉琵琶當空弄弦。
二渡太極生死音,一分爲陰,一分爲陽,陰之極爲地獄,陽之極爲極樂。
地獄呢喃,鬼哭狼嚎。
極樂仙樂,靡靡之音。
本相違和,卻奏出一曲沖擊靈魂,讓人難受得想撕開胸膛,抓撓心髒的和諧神曲。
荷瓣蓮劍出五把,已是眼下賈行雲極限所在。
空谷牙紋身的無聲流轉,在音風剛起的瞬間,無形之氣就遊遍賈行雲全身。
那似鸠帶牙的圖案紋身,漸漸明亮,昂首高歌,嘹亮暢快,空空作響,鼓動如仙音。
仙音以賈行雲心房爲戰鼓,血脈爲鼓棒,重鼓擂擂,宛如陣陣春雷。
一聲聲,一陣陣,空空虛幻音,變得真實,變得激昂,變得讓人血脈膨脹。
在這激蕩的鼓聲中,賈行雲似乎看到了沖向烈焰世界界木上那八個太陽的其中一個。
他或者她,怒發沖冠,舌吐春雷,以天地爲鼓,以圓柱爲錘,直砸得那方天地雷蛇遊走,虛空破碎。
心随意轉,賈行雲憑着感覺,口吐悶音。
他回憶起先前所見,唇瓣輕啓,下意識吐出一個“爆”字。
轟隆隆,天雷陣陣,無盡雷海傾盆而至,瓢潑了天地,瓢潑了虛空中的無相大佛。
青鋒劍裂,琵琶弦斷。
從九名化生童子坐蓮沖天而起的佛光,變得黯淡。
化生童子齊齊結印,佛光再起,起得氣勢磅礴,比之先前更盛。
“枯木逢春,生靈乍現,沖氣爲和,萬物化生,三渡沖和調陰陽。”
這一次,虛空中虛化的無限大佛,實質化越來越顯著,栩栩如生,威風赫赫。
隻是刹那,那佛手持混元珠傘,籠罩天地。
無窮無盡的傘骨,凝結天地,密密麻麻,從天而降。
三渡沖和陽陽轉,調陽陽,判生死。
前所未有的壓抑,死亡的氣息實質般壓了下來。
賈行雲眼睛血紅,血氣化煙,叢叢豎立。
他虛影無限拔高,血紅一片。
胸前亮起圓形的明亮血光,一聲如同被悶死在胸前的鳥鳴奪胸而出。
聽不清,道不明。
這一聲,似乎時空都扭曲了。
血鴉笛終于完全融合,紋身鼓脹,又變得細密。
賈行雲變成了血人,高大無比煞氣滔天的血人。
血氣沖天,實質般在他身上翻轉。
他,一個人,似乎就代表着屍山血海。
“赫赫……”賈行雲的聲音變得不似人聲,意識在走向模糊,他擡手捏了捏喉嚨。
一隻血鴉站上他的肩頭。
血鴉的眼映照佛光,歪頭不屑。
血鴉盤旋,數不清的血鴉從賈行雲的身體飛出,漩成血色的天空。
“……”賈行雲情不自禁的感覺又來了,半個音節剛到唇邊,卻是生生被無形之力按了回去。
這無形之力來源于他自己,他有種感覺,似乎,他若是敢念出來,這個世界将瞬間毀滅。
“天門我來渡……”奶聲的童子音,打斷吟唱的九個化生童子。
場中其中一個化生童子,突然暴走,神情飛揚,“活了”。
“是我……你口中的小秃驢。”那化生童子從坐蓮站起,彗星撞地球,直沖賈行雲。
天門九渡,一道比一道兇險,此時失一童子,陣,缺了。
如閘口洩洪,佛光,洩了。
看着童子焦頭爛額,滿是焦急的神情,手中竟然揚起孫茜西的白色蕾絲内衣?
賈行雲風中淩亂。
錯不了,就是明慧那個小秃驢。
賈行雲撤去血鴉結界,剛迎向明慧。
就被眼前一輪旋轉的白光,晃得睜不開眼。
那輪白光,嗖地一聲沒入賈行雲體内。
竟是刹那,空間坍陷。
什麽鍾磬、琴瑟、箜篌。
什麽精舍、宮殿、樓宇、樹木、池水。
什麽九大化生童子。
如夢幻泡影。
眼前還是那現實天地。
賈行雲的耳邊傳來孫茜西焦急的叫聲:“哥……哥……”
孫茜西擡頭望着賈行雲,情不自禁抱緊了他的胳膊。
明慧後仰着頭,擡頭望天,一動不動,靜止一般。
兩人的眼沒有瞳孔,隻剩灰霾的眼白。
時間似乎從未流逝過。
不同的是,明慧的其中一隻眼,半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