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佛爾城堡的正式宴請放在第二天。
分兩席。
一席在外,一席在内。
餐廳布置得富麗堂皇。
中世紀的騎士盔甲,土耳其的精美地毯,北地的狐裘椅,華夏的瓷器餐具,非洲的标本……
長長的餐桌上潔白的綢布。
大白天的,燈架上點着幾節白色蠟燭,烘托氣氛。
年輕的女侍,穿着雪白的女仆裝,靜寂無聲地傳着菜。
年輕的男侍,穿着西裝,單手背後,單手握着紅酒瓶,恰到好處地添着酒。
打扮得一絲不苟的管家,戴着領帶,面露微笑介紹着美味佳肴。
外席的餐桌上,隻有五名年輕人。
主位是一個卷金發藍眼的男子。
年紀是在座中最大的,約莫三十左右。
他留着絡腮胡,修剪得很平整。
他一絲不苟地切着牛排,一刀一刀,切得很細緻,每一處都隻切一刀,如果沒有切開,他就不吃了。
他的左首位是吃着松露巧克力的賈行雲。
賈行雲的下方是切開小香腸,蘸番茄醬的柳嫣。
正對着賈行雲的是啃羊排的弗雷德裏克。
弗雷德裏克的身旁坐一穿高領禮服的女子。
高領女子披肩發,皮膚很白,比弗雷德裏克和絡腮胡都白。
過于白,反而讓她左臉頰上一小撮雀斑,更加明顯。
她的情緒不是很高,吃東西的動作很敷衍。
叉子戳在面包上,來回好幾次都沒有使上勁。
“我幫你。”賈行雲推了推面包籃,将面包籃推向高領女子伸手可以更加舒服的位置。
高領女子往後縮了縮手,不僅不領情,還眼露厭惡。
她嘀咕了一句德語。
賈行雲沒聽懂。
柳嫣聽懂了。
她皺了皺眉,以不善的眼神盯着高領女子。
“莉莉安,貴族的修養呢,家族禮儀師就是這樣教導你的嗎。”
耿直小Boy弗雷德裏克,扯下領口的餐巾,擦完嘴,重重拍在餐桌上,“給尊貴的客人道歉。”
莉莉安撇撇嘴,目不斜視,眼珠輪上天,攤着手,陰陽怪氣拖長音,“so~r~ry!”
“莉莉安還小,弗雷德裏克你不要生氣。”
絡腮胡首先安撫的是莉莉安和弗雷德裏克,而不是客人,可見他的内心,也沒有把賈行雲當回事。
“費舍爾,你就這麽縱容妹妹,早晚會寵出大禍。”弗雷德裏克埋怨了絡腮胡一句,舉着酒杯朝賈行雲表示歉意。
賈行雲并未在意。
從餐前寒暄,他知道費舍爾是庫迪的長子,莉莉安是庫迪最小的女兒。
費舍爾放在賈家,就是賈行雲的身份。
至少這一點,庫迪是給足了面子。
至于餐桌禮儀,賈行雲一直遵循着,隻要自己不失禮,别人的事,毫不在意,說白了,就是一吃飯的地方,沒必要計較。
不過,他不計較,别人要跟他計較。
費舍爾指着一碗肥腸,朝賈行雲示意,“賈,我們不吃内髒,是爲了迎合你們的飲食習慣,特意做的。”
“新鮮的,趁熱。”莉莉安陰陽怪氣的語調,讓弗雷德裏克臉上青一陣紫一陣,他捏了捏拳頭,又忍了回去。
“嗯,味道不錯,處理得很幹淨。”賈行雲吃得津津有味。
柳嫣忍不了,她剛要開口,就被賈行雲按住大腿。
她朝賈行雲望去,賈行雲口型:我有辦法找補回來。
柳嫣臉色由冷轉暖。
“好吃你就多吃點,你們那裏的人,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都吃,就不會得病嗎。”
費舍爾帶着飲食文化的偏見。
“不會有人跟你搶的,等你回去,還會送你很多很多。”
莉莉安帶着俯視的傲慢。
不友好,但是尺寸又沒有太過。
賈行雲決定以夷制夷。
“這道肥腸簡直太美味了,我要當面感謝做這道菜的廚師。”
西餐文化,客人提出這種要求是對主人的尊敬,更是對廚師最大的褒獎。
費舍爾微微一愣,看了賈行雲好一會,才朝管家點了點頭。
廚師很快被引了出來,是個戴廚師帽的西方胖子。
“尊貴的客人,您真有眼光。”廚師不卑不亢,覺得自己的廚藝受到欣賞是理所當然的事。
“這道肥腸做得很地道,能隆重介紹下做法嗎,我想學。”賈行雲的話讓柳嫣瞬間明白他的意思。
柳嫣眼角跳了跳,趕緊停下吃東西的動作。
她優雅地晃動着酒杯,看着另外三人還在吃東西,不禁暗暗發笑。
心道小弟弟太壞了,不過,這正合我意。
“首先要滾油輕炸……”
“不,我要從頭到尾的每一個細節。”賈行雲眨了眨眼,人畜無害。
“洗的時候要加堿粉……”
“你能聽懂我的意思嗎?是從頭到尾。”賈行雲再次重複,從頭到尾加重語氣。
“您确定嗎?尊貴的客人。”廚師有點不确定,一個看似紳士的人,要刨根問底知道肥腸的做法,這也太不紳士了。
“說,别失了菲弗爾家族的禮儀。”費舍爾晃動酒杯,跟柳嫣遙碰。
他對這個美女還是很有好感的。
看。
她在對我笑。
噢,上帝。
這個東方姑娘的身材,簡直太棒了。
比索菲那個騷貨好看多了。
柳嫣的笑,在賈行雲眼中就是一臉蔫壞,在費舍爾眼中就是有挑逗的意思。
廚師也在腹議:既然主人和客人一緻強烈要求,看來我這道在中餐廳學的菜,很受好評,嗯,是時候彰顯博學的知識了,有了下任城堡主人的賞識,說不定能跟更多的貴族做菜。
他清了清嗓子,搜刮精妙的詞彙,朗聲介紹,“這道菜要做得鮮嫩而不腥,訣竅就在于取大腸的時候,要從活豬上面整段截取,是整段,不能擠掉大腸裏的糞便,要趁糞便還熱的時候,用冰水沖涼,将那股騷味回旋進每一寸腸衣,然後……”
“哇……”
莉莉安撐着長桌,吐得鑽到了桌底。
她本就沒吃多少東西,這一下惡心得全吐了出來。
莉莉安雙手揪着餐布,要艱難爬起來。
柳嫣悄悄扯住餐布的手,徒然松開。
莉莉安又倒了下去,餐具嘩啦啦擠了過去。
那盆肥腸,精準地扣在了莉莉安的腦袋上。
莉莉安驚叫不斷,嫌棄得幹嘔連連。
“該死的,快扶我起來。”莉莉安尖叫着,推開弗雷德裏克,抓着女侍的裙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