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曉的視角看來，張烨忽然愣了一下，下一刻，一股恐怖的氣息猛然釋放而出，同時黑色氣浪至下而上将張烨的本體完全包裹。
白曉一驚，死死地盯着張烨的本體。
她能夠感覺到張烨的變化。
忽然，黑暗中仿佛有什麽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抹連黑暗都無法抹去的猩紅。
白曉與那猩紅對視。
那一刻，白曉的心如墜冰窟。
那是什麽樣的眼神？
黑暗，冷漠，黯淡，瘋狂，卻又仿佛沒有情感一般，連生死都漠視，又仿佛沒有任何希望，讓人看了不由得心生恐懼。
黑暗散去，一頭肩高兩米多的黑獸出現在白曉面前。
如狼一般，但耳朵更長更尖，高高豎起，口吻也更長，下颚到胸口位置的皮毛是絕對的出純白，就連四爪都是雪白的，仿佛是踏雪一般，身形修長而矯健，仿佛擁有最完美的比例。
這是一頭充滿美感的黑色猛獸。
這是……張烨？
白曉望着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沒有任何神采。
但下一刻，仿佛有光華流轉而過，黑獸猛地睜大眼睛盯着白曉，下一刻，化作陰影撲來。
太快了，就連白曉都沒有看清他的動作，直接就被撲中，然後……
然後黑風彌漫，巨大的黑獸化作了一頭嬌可的小獸，撲進白曉懷中。
“诶？烨子？”白曉一愣，疑惑地看着懷裏的張烨。
他的身體微微顫抖，好像是在……哭？
“烨子，你沒事吧？”白曉有些擔憂地問道。
張烨埋着頭，聲音低沉道：“小白，咱們回去吧……”
白曉見狀，内心微微一疼，點點頭：“好。”
說罷，張烨就和白曉一同消失在生存空間中。
而待到兩人離去之後，系統突然歎了一口氣。
【唉……】
這一聲歎息不再像之前那般死闆，仿佛這一刻的系統化作了一個有情感的人類。
忽然，生存空間忽明忽暗起來，周圍的空間仿佛出現了裂縫，道道赤色炎流蔓延其中。
一個低沉的聲音傳來，透着無盡的威嚴和肅殺。
“9595号系統，爲何擅自違反規定？”
【不這麽做，人類能有出頭之日？】系統的聲音平淡，但分明能聽出一絲怒火。
那個聲音一愕，沉默了片刻，然後語氣微微緩和。
“可是你這麽做若是被發現，那麽别說人類，連你也會被抹去，冒着這樣的危險，值得嗎？”
【人類是情感最豐富的生物，充滿了無限的可能性，而且……】系統說道。
【沒有什麽值不值，他們再怎麽說，都是我的孩子。】
【爲了他們，我願意賭這一把。】
“若是賭輸了呢？”
“你就那麽肯定那個吸收了本源碎片的人類，能突破限制器？”
【我願意賭！】
【自從這該死的生存遊戲出現，所有人的命運就被定格了，我還得扮演那個所謂的……狗屁“系統”！】
【我不叫9595号系統，我有名字！】
【你也有！】
【但爲什麽我們現在都要叫系統？！】
系統的聲音開始變得激動起來。
那個聲音沉默不語。
系統也漸漸緩和下來。
“宇宙的意志不可抗衡，再有不久，世界就要碰撞了，若是那時人類還沒有出現八星生存者，恐怕……”
【這無需你來擔心，人類其實擁有屬于自己的強大力量，就算沒有八星生存者，他們也無懼入侵。】
“你是指武道？可是這樣，他們能走多遠？”
“你設下的七星第二關頂點太高了，從古至今人類有幾人能達到那種高度？人類想要突破太困難了。”
【所以他們需要我，若是他們能夠在碰撞之前找到突破七星奧秘，那麽就所謂等級也就不再那麽重要了。】
【而且這第二關也不是針對所有人，隻要有一人突破，那麽接下來的難度便會降低。】
“降低？難道你這麽做是爲了造就一個所謂的【最強】？”
【是！】
【我不認爲人類的【最強】未必就不能敵過能些家夥！】
【我相信她！】
“好吧……”
“既然你這麽看好人類，那我也不勸你了，好自爲之吧。”
“不過……我得提醒你，小心點。”
“别被宇宙意志發現了，否則就算是我也護不住你。”
【我知道，謝謝。】
“四十幾億年的朋友了，這是我應該的，說起來我也是看着你長大的啊……”那個聲音有些感慨。
【再見，不送。】
“真冷漠。”那個聲音再次歎了口氣，周圍的赤色炎流也緩緩消失，像是要離開了。
【以後叫我的名字。】忽然，系統說道。
那個聲音一愣，随後到：“知道了……”
“蓋亞。”
……
看着懷裏的張烨，白曉感覺既心疼又疑惑。
一回到現實，變成人身，張烨就緊緊地抱着白曉，把臉埋在她懷裏，生怕她突然消失一般，也沒有哭，沒有哽咽，就這麽無聲地抱着，低下頭就能看到張烨的雙目充滿水霧，也充滿了不安與無助，這便是讓白曉心疼的原因。
她越發疑惑，張烨到底經曆了什麽？
“烨子，你怎麽樣了，好些了嗎？”白曉輕輕撫摸着張烨的頭發，溫和地問道。
張烨沉默了片刻，終于點點頭：“嗯……”
“烨子，到底發生了什麽？”白曉問道。
聞言，張烨擡起頭，伸出手輕輕捏着白曉的臉蛋，說道：“三千年了……”
白曉一愣：“什麽？”
“我已經……三千年沒見過你了。”張烨緩緩說道。
“我太想你了……”說着，他的目光微微黯淡。
“我使用了本體體驗券後就變成了殺生獸幼崽，然後出生了，我見到了真正的殺生獸。”
“那是一種非常美麗，非常強大的生物。”
“強大到能夠主宰整顆星球的生機，甚至不隻是一個星球，因爲殺生獸完全有能力橫渡虛空宇宙……”
“我原本沉浸在殺生獸帶來的震撼中，但随後我就意識到一個問題。”
“殺生獸的壽命近乎無限，因爲當殺生獸生機耗盡之後，它們可以依靠吸收其他生物的生機還獲得壽命。”
“也就是說，從出生的那一刻起，我就有可能永遠地作爲殺生獸一直生存下去。”
“隻有我，沒有你……”
“殺生獸的生長非常緩慢，而且還有我的殺生獸父母在身邊，無時無刻地照看我。”
“一旦我出現危險便會立刻前來營救，一旦我瀕死，它們立刻就會用執掌生機的力量強行救活我。”
“殺生獸的生命很長，生長周期也非常長。”
“三千年，我一刻不停地在鍛煉自己，在學習着各種搏殺技巧，學着……怎麽殺死自己。”
“我試了無數種辦法，都失敗了，因爲殺生獸父母可以将我從死亡中拉回來，就算我已經死了，它們也能複活我……”
“不過我知道這種力量不可能是絕對的，我不可能永遠死不掉……”
“終于，在我成長爲青年體的時候，掌握了‘死亡’的力量，這回……它們也救不了我了。”說到這，張烨嘴角挑起了笑容。
“殺生獸成長到成年，需要八千年。”
“我原本可以繼續下去，獲得更久，獲得更強的力量，可是我真的……”
“我真的無法忍受……”
“三千年來，我一遍又一遍地去回想，去刻畫，可是我發現我依舊在忘記你，你的樣子，你的聲音，你的點點滴滴……在一點一點地忘記……”
“我害怕有一天，我真的會忘記你，所以我真的忍受不了了……”
“還好……回來了，什麽都記起來了。”
“太好了……”他仿佛松了口氣一般，眼中透着後怕和極緻的歡喜。
看着他的笑容，白曉的内心越發劇痛。
難以想象，若是三千年見不到張烨，自己會痛苦成什麽樣子……
會瘋掉吧？
或許在體驗過程中，張烨已經瘋掉了……
所以他才會在體驗過程中拼命地想要自殺，想要回到這個世界。
她心疼得幾乎要窒息，但她能做的隻是緊緊地抱着張烨，讓他盡可能地感受到安全感。
“小白，我不想再離開你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