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智慧樹這裏的村子到花都去,路程不算遠,馭龍大約也就兩個時辰左右。
北月與潘小樂同騎一條龍,明泰自己一條龍。
花國果真不負盛名,從龍背上往下看去,滿是綠油油一大片,村落城鎮錯落有緻,農田花海姹紫嫣紅。
路過一處山林中,從上往下看去,參天樹木隻能瞧見随風而動的樹冠。
北月拍了拍龍頸後,月光龍會意,俯身落到了林裏。
潘小樂不明所以,“幹什麽?怎麽不走了?”
明泰緊随其後,落在她們旁邊。
北月翻身跳下龍背,四處看看。
這裏是一處極茂盛又寬廣的樹林,遠離城鎮,地勢不平,人很難進來。
這樣深的林子,獸定是不少的。
北月隻顧自己在林子裏轉來轉去,耳邊偶有遠處幾聲獸鳴。
潘小樂亦步亦趨跟在北月身後,“小幺兒,你要幹什麽?咱們快走吧,我害怕。”
那獸鳴雖然聽着遠,誰知道會不會下一刻就跑到她們面前。
北月剜他一眼,“你這點出息,都是高級法師了,還怕這怕那,别說出來給我丢人。”
潘小樂瑟縮了一下,“可是,我真的怕獸。”
明泰剛想伸手做個結界,免得潘小樂的慫樣惹北月不痛快,卻被北月伸手阻攔。
“别,馬上就走。”
北月兩手負在身後,擡頭看看樹冠,冷冷道:“出來!”
她的身邊,白熊冒出來。
這幾日工夫,白熊已然都恢複了。一雙眼睛黑白分明,身上抖了幾下,伸展筋骨。
北月不看它,單手一伸,召出自己的法杖。
水晶法杖握在手,尖端幻出一把匕首,另一手握了上去,用力一抽,血便從拳心裏滴出來。
明泰神色一緊,不等開口,就聽潘小樂急急道:“小幺兒!”
“你幹什麽?!”
白熊也似乎驚到了,皺起鼻子,退了一步。
北月散了手裏法杖,這才看向白熊。
她一雙極好看的杏眼,對上白熊的黑眼珠,目光微冷。
“我知道姬岚打的什麽主意。”她對白熊道,“不過是不放心你,想叫我替她護你周全。”
白熊目不轉睛看着北月,它似乎知道她要做什麽了。
北月握着不斷滴血的拳頭,慢慢靠近白熊。白熊退了一步,又退一步。
一聲輕笑,北月道:“怕什麽,我不會傷你性命。”
白熊又退了一步。
“姬岚是魔族,對你情感特殊,我卻不是的。我自來就恨你們這些從魔界出來的玩意兒,怎麽可能留你在身邊,成爲我的契約獸。”
拳心的血滴在白熊頭頂,白熊抖了抖身體。
“以我之血,燃此契約,你自由了。”北月慢慢道。
白熊頭頂冒出一小股白色霧氣,瞬間消散。
北月看見,勾起唇來,“滾吧。”
她與白熊的契約就此了斷,再無關系。
白熊似乎嗚咽了一聲,漆黑的眼珠滿是悲傷。
潘小樂垂眸,若說是北月無情,她卻能尋這麽一處極深的林子安頓白熊。
在這裏斷然是能安安穩穩生活的,隻要不作惡,斷不會有人來誅殺它。
但若說北月有情,她又怎麽都不肯帶這白熊在身邊。
她不是不知道這魔獸的厲害,關鍵時刻,能沖鋒在前,替她解決不少麻煩。
但她依然不要它,将它放逐在這裏。
潘小樂一時也難以明白北月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她到底在想些什麽。
白熊嗚嗚叫了兩聲,卻不走,隻等着一雙眼珠盯着北月。
它自從有了智慧之後,就知道了情感這東西,認定的主子,是要誓死追随的。
北月面無表情,“不走,等我殺你?”
白熊垂頭喪氣,舌頭舔了舔鼻尖,低聲嗚咽。
“快滾!”北月喝道。
白熊打了個激靈,戀戀不舍,一步三回頭的慢慢走了。
潘小樂紅了眼眶,“小幺兒,它好可憐啊。”
可憐……
綠色地獄火燃燒,村落燒成一片廢墟,人成枯骨,獸成飛灰。
魔族鐵騎踏遍的地方,死氣萦繞,無一幸免。
人族不可憐嗎?
魔界來的,生來就有了的标簽,無人能改。
她對魔界的一切都痛恨,善又如何,有了智慧又如何,終究是流淌着黑色的血。
北月卻不準備跟潘小樂解釋這些,招手讓月光龍靠近,一言不發的躍上龍背。
潘小樂還呆呆的站在那裏。
“不上來,你準備走去花都?”北月道。
潘小樂回神,爬上龍背。
月光龍振翅而起,略過樹林,逐漸飛遠了。
林子裏的白熊坐在地上,擡頭看着漸漸變小,最後消失不見了的兩條月光龍,黑漆漆的眸子裏有一絲光亮劃過。
須臾之後,林子裏的幽靈白熊不見了,隻見一個銀絲飄逸,一身白衣的少年背影,朝着月光龍飛走的方向奔去。
花都。
落塵大陸最美的都城,繁花似錦,四季如春,美女雲雲,少年風流。
落花漸欲迷人眼,一入花都賽神仙。
潘小樂自從進了花都的城門,就感覺自己一雙眼睛都不夠用。
女子穿着肆意,奇裝異服,妝容精緻大膽。男子巧笑嫣然,溫柔脈脈。
相比起來,一身男裝的北月,和雖然一身女裝,卻把自己捂得密不透風的潘小樂,反而是個另類。
明泰的虛空之境雖然沒有這些東西,但不枉他幾千歲年紀,接受能力頗爲強大,目光裏沒有一絲驚訝。
北月負手走在街上,也覺得甚爲新鮮。
早知道花都如此好玩,她就該早來的。
已經是晌午時候,三個人都有些疲累,便尋了一處熱鬧的酒樓吃飯。
這裏跑堂的也是女子,與平日他們所見的男跑堂不同,女子一身素淨布衣,聲音明亮卻不粗俗。
“幾位客官是想在一樓還是尋個雅間?”
一樓極寬闊,大廳擺着桌椅,此時已經不少人在吃飯。大廳中間還架了個台子,有說書的人正在講書。
二樓想來要安靜些,都是雅間。
北月看向明泰,笑道:“便在一樓吧,熱鬧。”
“幾位客官随我來。”女子引着他們三人到了一處空桌旁,“客官請坐,要點什麽菜?”
這跑堂的整日在這花都,見了不少别國來的人。
北月三人的裝束雖然與花國人不同,卻算不上奇裝異服,瞧着就是從别國來的。
潘小樂道:“招牌菜都上來嘗嘗。”
跑堂笑道:“成,小的給姑娘上幾個花都的招牌好菜,包姑娘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