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來的那日,北月便沒有去見齊慎。
到了晌午,她終于看見了南星的蟬翼劍龍從天邊飛過來。
坐在她身後的,便是瑩啓大師了。
北月站在山坡上朝她揚手,南星馭龍下來。
“瑩啓大師安好。”北月先與瑩啓大師行禮,又看向南星。
袁熾遠遠的也帶着人過來迎接南星,陣仗不小。
北月又乖乖給南星行禮,“見過國師大人。”
南星淡淡一笑,伸手拍了拍北月肩膀。
袁熾到了,一隊的戰士給南星行禮,“國師大人!”
南星一身石榴紅的男裝,手裏還拿着她的龍鞭,朝袁熾道:“袁将軍不必多禮,駐守風之谷辛苦你了。”
袁熾起身,笑道:“國師大人謬贊,屬下職責之内。”
“我來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昆侖聖殿大師之一,也是我的老師,瑩啓大師。”
袁熾抱拳,“久仰大師盛名。”
瑩啓大師一直在看北月,見袁熾行禮,淡淡道:“我昆侖不行這些虛禮,袁将軍不必客氣。”
“是。”袁熾道,“營帳我都派人準備好了,國師大人,大師,請随我來。”
袁熾轉身的一瞬,北月便反手拍了南星一下,笑道:“你怎麽才來?”
南星揚了下龍鞭,作勢要打,“沒大沒小,老師面前不得失禮。”
瑩啓大師卻笑道:“南星以前的性格太内斂,不愛笑。倒是見了你之後,笑的多了,性格也活潑了不少。”
“大師你可莫要被她騙了,她皮的很,專門長了一副溫良的模樣诓人。”北月道。
“找打是不是?”南星瞪她。
在前邊帶路的袁熾,被這兩人的對話險些驚掉了下巴。
之前京都的人傳信說是國師大人與太傅家幺女關系好,卻不想,竟然這般好。
到了營地,南星請瑩啓大師先歇息,自己便去北月帳内說話。
北月關上門簾,南星就構起結界。
“說吧,你自己來的,大炎國真的不準備派兵來了是不是?”北月還不等南星坐下,就開口問道。
南星跪坐在榻上,龍鞭别在腰後,神色不太好,“是。”
北月先前還有一絲希望,希望是自己多想了,希望是自己錯想了。說不定在最後時刻,援兵會來呢。
結果,還是一樣的。
南星道:“我擀旋許久,也請求太子上書。但是,陛下猶豫不決,舉棋不定,上書遲遲按住不發。在我出發時,還未有動靜。”
“那便是陛下的意思了?”北月道。
南星微微歎了口氣,“大炎國朝廷已經沒有了靈魂,爛到了根上,此舉怕是要寒天下百姓的心。”
北月拍案,“管他什麽百姓不百姓,我就要我爹爹回來!此事便是誰都不幫我,我自己也要做!”
南星的手覆在北月的小手上,溫聲道:“你别急,我來了。便是天下誰都不幫你,我也幫你。我也要我的爹爹回來。”
“你,你不會是私自出京吧?”北月聽出點苗頭。
照理說,陛下按住不發,便是這件事尚未定論。如此情形,南星是定然不能出京的。
南星沉默了片刻。
“他竟然連你也不放?”北月更是訝異,“他這是不贊成重新封印對不對?”
南星搖頭,“怕是,不贊成爹爹回去才是真。”
北月咬牙,“我知道了。”
皇權的鞏固,最忌憚的便是功高蓋主的大臣,尤其是齊慎這樣的大臣。
南星笑道:“無妨的,我的來去本就不受陛下限制。再說,這個國師我做的着實無趣,若是要怪罪我,我索性就回昆侖過我的好日子去。”
北月垂眸,哪有她說的那樣輕松。
國師是天選的,南星不能說不做便不做了。
南星見她低落,笑道:“你不用擔心我,我的本事,無人能傷我的。”
這倒是真的,北月又咧開嘴,“是,我姐姐最牛了。”
北月拿過旁邊備好的帕子,“你洗把臉,我帶你去見爹爹。那日爹爹跟我說,他以往每隔幾年都會去昆侖看你,但是這幾年在外出征,許久沒見你了。”
南星擦了手,又擦了臉,低頭看看自己衣裳,“要換一身衣裳嗎?要不要做女兒打扮,爹爹喜歡什麽樣的?”南星多少有些緊張。
“不用刻意換成女裝,我便是這幅樣子去見他。你隻要去了,他便高興。”北月拉着南星起來,“今日我還沒去,他每日隻能幻出一會兒。”
南星被拉起來,出了帳篷,就瞧見等在外邊的明泰。
“世子也來了。”南星打招呼。
明泰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這副高冷的模樣,叫南星哭笑不得。
南星不與他計較,召來自己的蟬翼龍,拉着北月上龍,往封印處去了。
明泰自己召來龍跟在她們後邊。
到了封印處,明泰自覺地沒有跟進去,在山坳處等着。
巨大的星符能量不斷流淌,湛藍的光輝映出前邊一片明亮的地方。
南星仰頭看着這個星符,不禁喟歎,“帝王之星,還是個造福千秋萬代的帝王之星,果不其然令人敬仰。也隻有父親這樣一心爲民的人,才能填補上這缺失的一塊。換做别人,這帝王之星斷不會接納他。”
北月倒是頭一次聽聞這樣的說法,不禁問道:“還會這樣?不是所有人都能填補的?”
南星看她,“當然,你以爲,帝王之星是普通的星嗎?傻子!”說着揉了北月的頭頂一把。
齊慎悄無聲息的顯出了影子,倒是把兩人吓了一跳。
北月撫着胸口道:“爹爹,你出來倒是說一聲。”
齊慎并沒聽見她說什麽,隻看着一身火紅裝束的南星,而南星,也靜靜的看着他。
父女兩人,一個是相隔幾年沒見,一個是從來沒見過,确實需要好好瞧瞧的。
北月在一旁,自覺的噤聲。
南星跟齊慎是有一些感應的,她向來情緒變化微小,此時卻心如擂鼓,一股悲怆和難過湧上來。
齊慎心裏雖然激動,卻仍然神色淡淡。
南星慢慢退了半步,撩起長裾,給齊慎跪下,“父親,女兒南星,拜見父親。”說罷,給齊慎磕頭。
“起來,不必跪我。我對你心懷愧疚,你便是不想認我,我也無話可說。”齊慎道。
南星沒有起,她仰頭看着齊慎的影子,“爲何不想認。我的父親是個頂天立地的英雄,落塵大陸最有聲望的法師,大炎國鎮國軍将軍,抵抗魔族第一人。我妹妹心有家國,不忘恩情,是有情有義之人。我爲何不想認。”
齊慎頗爲動容,“好孩子,你是個明事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