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中她看見楊白走到自己床側，慢慢跪在她身邊。
他溫暖的手握住她的，因爲用力過猛，肖夢青的手指都在打顫。
楊白吻住她的手背，輕輕喚她，“青兒，你生了個女孩，女孩好，我喜歡。”
肖夢青眼角的淚尚未幹。楊白拿過帕子給她擦臉。
“我以後，再不生了……”肖夢青有氣無力道。
“好，不生了，都聽你的。”楊白小心的給她擦臉上的汗和淚。
肖夢青略略睜大眼睛，楊白臉色不好，一雙慣是帶着似有似無笑意的眼睛，此時竟然紅了起來。
“你……”肖夢青緩緩開口，“怎麽了？”
楊白垂眸一瞬，複又擡起眼，“我從未想過，自己會有這樣一日。有嬌妻和女兒在身側，我竟然能有完整的家。”
肖夢青對他莫名其妙的話搞得心煩意亂，皺眉道：“你若想不到，便不要在這裏了，出去便是。”
見她生氣，楊白忙道：“我是說，我很感謝你。從一開始便要感謝你的。你莫生氣，如今身子未好，不能生氣。若是氣了，你打我，消消氣。”
肖夢青扭頭看向床裏，“看見你就生氣，你出去。”
“說好了我陪你的。”楊白道，轉頭看向小梨，“不是炖了參湯，去端來。”
小梨忙應着出去。
一旁的産婆道：“若不叫夫人先抱一抱小姐吧。”
說着就将襁褓送到肖夢青身側。
肖夢青扭頭去看，雖然皺巴巴的，但确白生生，此時小嘴一張一合，甚是可愛。
“她是不是餓了？”肖夢青道。
婆子道：“是應該先喂奶的，奶媽媽都候着了，老奴這就抱去給她們。”
“不用，我來喂她。”肖夢青道。
婆子笑道：“夫人剛剛生産，身子尚未恢複，還是先休息片刻，喝些補品。回頭再睡上一覺，等精力充沛了再喂小姐不遲。”
肖夢青又道：“我聽說，最開始的奶水是最好的，那明日你抱她來……”
“夫人放心，待奶媽媽喂好了，老奴再抱來給夫人。”婆子道。
肖夢青這才點頭，又不忘叮囑，“外邊冷，你給她再包一層。”
“夫人放心，老奴知曉。”
肖夢青目送着婆子出門去，全程一眼也沒看楊白。
待婆子走了，肖夢青這才看了楊白一眼。
小梨端了參湯來，楊白接在手裏，尚熱着。
“我喂你喝些再睡。”他低聲道。
房裏還有不少丫鬟在收拾，這間産房便是主房旁邊的耳房臨時改的。
爲的也是少挪動産婦，待生産完直接去主房裏休息。
剛才說話間，也已經收拾的差不多了。
一個婆子對小梨道：“這邊收拾好了，叫夫人挪到主房去吧，那邊一切妥當，可以好好睡一覺。”
小梨尚未答話，肖夢青已經聽到，看向楊白，“我累得很，你抱我過去。”
楊白沒脾氣的将手中瓷碗遞給小梨，伸手便要抱她。
“老爺且慢！”一旁的婆子忙上前來，裏三層外三層給肖夢青蓋了層棉被，又招呼幾個粗壯的丫鬟過來一同。
前邊打簾子，兩側招呼着，頗有些興師動衆。
楊白皺眉道：“我自己便可以。”
說着，将薄被又緊了緊，這才打橫抱起肖夢青。
甫一抱起來，肖夢青“嘶”了一聲。
吓得楊白頓了一下，“可是哪裏不舒服？”
肖夢青臉色仍是慘白的，微微颦眉道：“你快些。”
楊白這才又抱起她來，兩三步便到了主屋，快速将她放在已經鋪好的榻上。
身邊三四個婆子又是放床帏，又是将燈調暗，一番忙亂。
肖夢青在榻上，換了床幹淨的被子，身上汗水黏膩，頗有些不舒服。
楊白在她背後塞了兩個軟枕，讓她半倚着坐好，這才又接過小梨手中的參湯。
他自己嘗了一口，不燙，這才将湯勺送到肖夢青唇邊。
肖夢青喝了一口，便皺眉道：“燙……”
便是小梨，都覺得肖夢青此時頗爲矯情。
楊白卻不以爲意，自己又嘗了一口，“許是稍燙了些，我給你吹吹。”
誰能想到，大炎京都叫人聞風喪膽的活閻王，墨衙司指揮使楊白，素來手下無情，殺人如麻，一雙手不知沾了多少人的性命。
此時的他，竟然靜靜坐在榻旁，被他嬌弱的夫人嫌棄喂來的參湯太燙？！
楊白絲毫不覺得自己跌份，又将參湯吹了一遍，再次湊到肖夢青唇邊。
肖夢青喝了一口，沒再言語。
楊白慢慢又喂了一口。
“喝完你便睡會兒。”楊白道。
肖夢青看着他，委委屈屈道：“你不準走，就在這陪我。”
“我不走的。”楊白低聲道。
“明日你送消息給我母親，告訴她一切平安，叫她放心。”肖夢青又道。
“好，我這就派人去辦。”楊白乖順道。
“還有，要給父親上柱香，告訴他一聲。”
“知曉了。”楊白一一應着。
如今他們的關系，倒是跟之前反了過來。
肖夢青是那個發号指令的人，而楊白，隻有乖順聽話的份。
一小碗參湯喝了半晌，待終于喝完，肖夢青也累了。
楊白讓她躺下，給她蓋好了被子，又拿來熱帕子将她手和臉都擦了一遍，這才在她額上輕吻一下，“睡會兒吧。”
肖夢青眼睛已經睜不開，卻仍不忘念叨：“你不要走，就在這裏陪我。”
“不走，我就在此處。”楊白輕輕撫着她的軟發。
肖夢青片刻之後便沉沉睡去。
門外婆子悄聲問：“夫人可是睡下了？老奴抱着小姐過來了，可要同夫人一同睡？”
楊白過去開門，将婆子懷裏的襁褓接過來。
小小的一個人兒，吃飽喝足也已經沉沉睡去，在襁褓中安靜淡然。
門外是盛夏的蛙鳴，房内是熟睡的妻女。
楊白抱着滿懷的知足和幸福，唇角勾起，眉眼再次彎了下來。
與以往不同，此時的笑意直達心底，是他真正的快意。
他抱着這孩子在房内走了兩圈，随後看向婆子，“若是半夜醒了，該如何？”
婆子笑道：“自然是要喂奶的。不過今日夫人剛生産完，定是沒有精力。不若明日吧，老奴明日一大早将小姐抱來。今日老爺也累了，與夫人一同好好休息才是正經。”
楊白戀戀不舍将懷中奶娃娃交給婆子，“好生照看。”
“是。”
“另外，今日府中大喜，你們一衆人都去支一個月月俸。另外府中所有下人，都發十金作爲賞錢。”
婆子喜笑顔開，“謝老爺。”
楊白再次關上門前往天上看了一眼，月挂中天，一派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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