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烏黑的肥水,随着引水渠,被送到了每一塊梯田。
現在的梯田中,烏黑的肥沃泥水正在滾滾而來。
這些日子,那些買來的耕牛逐漸被夷人的精壯勞力養熟了。
劉谌爲夷人設計的木犁,也做好了,鐵铧也鑄好了,把這玩意套在一起,就可以趕牛耕地!
劉谌于是親自示範,以身作則來培訓夷人用這些耕牛犁地,經過一段時間的訓練,終于也是相當熟練了!
現在村寨裏,沖肥的婦女、老弱正忙得熱火朝天,田間壯勞力也趕着耕牛,開始犁地!耕牛拉動犁铧,翻動着烏黑的肥水和田間的紅壤,讓他們混合成稀稀的泥漿!
這個工序完成之後,就開始起苗插秧!
事實上,起苗插秧這種事,現在這個時代的人知道的,和劉谌所熟知的沒有什麽兩樣!兩三千過去,插秧這事兒,依然以人手工插爲主!十分古老但有效!事實上,耕作方式的進步在千百年來表現并不明顯,劉谌所能改變的,隻是早于雲南土著兩三百年修築了一批水梯田,改造了一下犁铧和曲轅犁以及耕牛配套工具而已!
正好事情進行到這一步的時候,霍弋派人來了!
“花兒,爲夫帶你去城都溜達一圈,回王府去看看,如何?”劉谌捏捏攀枝花已經沾上了泥點的臉,看着她已經忙活地汗涔涔紅撲撲的臉,看着她溫柔而快樂的眼神,劉谌心中就感到安穩甜蜜。但是,現在她要是回城都去,确實面臨一個問題,那就是進王府,見到自己的原配崔氏、見到自己的兒子和女兒,然後接受崔氏對她進行殘酷的禮儀訓練……
一想到崔氏,就想到自己竟然是有一房妻子、兩個孩子的!這種事很奇怪,這妻子和孩子明明是人家真正的北地王劉谌的,現在自己借用了人家的身體,所以繼承了人家北地王劉谌的一切,包括身份地位、妻子兒女、房地财物,甚至人家的記憶!這種繼承大概是最全面的繼承,也是最荒誕和無奈的繼承……
因爲悲催的是一切都不變,隻有靈魂變了!靈魂變了性格就變了,審美就變了,甚至自帶的記憶,讓現在的劉谌完全有自己的一套生活習慣和思維方式、處事方式……這很奇怪,劉谌自己都搞不明白,是記憶決定了思想,還是思想産生了記憶……
但是不管怎樣,現在最重要的是劉谌并不愛城都的北地王府,并不愛繼承過來的妻子崔氏和兩個孩子!雖然,這個事情根本沒法向這個世界的任何一個人解釋!
劉谌一問起這個攀枝花,就想起這個事,一想起這個事,就立刻思緒如麻。
“王爺,妾還是不跟王爺北歸了,王爺隻是去辦差,并不是一去不返!妾在這裏……”
“誰給你教會的用‘妾’這個字?”
“爺爺教的,說是中原漢人已婚女子,對自己的丈夫……”
“今後在我跟前,你不必這麽說,花兒你是走進了我心裏的女人,比我自己還重要,哪裏來什麽妾!”劉谌一絲不苟地理順她被風吹亂的頭發,寵溺地看着她道。
攀枝花也不說話,嘴角輕輕上翹,整個人就像是一個含羞待放的花苞!
“我覺得你還是在這裏等我爲好,我最多一個月也就返回了!回去我怕你受别人委屈,我忍不住殺個人什麽的,倒是會惹出亂子來!不如你在這裏安安靜靜等我回來,到時候我們的禾苗大概也會蹿高一截子……”
“好!滿山稻花香的時候,你就會回來!到時候田裏的魚兒就肥了,你給我做魚吃!”攀枝花笑眯眯道。
這個話是劉谌前段日子告訴攀枝花的,這妮子就記住了!
劉谌點點頭,道:“好!”
“你不來,我就坐在稻田邊等,再也不回家,哪裏都不去,做成望夫石!”
“哈哈哈……望夫石都還記着呢!”望夫石的故事也是劉谌講給她的。這小夫妻兩個,到了晚上沒事幹,就隻有講講故事打發時間。劉谌覺着攀枝花身體還沒長開長好,萬一懷孕的話,很危險,就不做夫妻之間的事。好在劉谌的故事多得講不完……
夫妻依依惜别,衆人聽說劉谌要暫離開一段,大家都自發聚集起來,也沒什麽好送的,大家大多數都拿了些水果,請劉谌路上渴了吃!雖然看起來沒什麽,但劉谌能夠深切感受到這一段時間來,和大家處出來的這份沉甸甸的情誼。劉谌拉着剃嘛刺老洞主的手,交代了一下他不在這一段時間,如何組織群衆的問題,交代老爺子照顧好他的孫女、自己的妻子攀枝花……當然,劉谌也并不擔心攀枝花的安全,因爲剃嘛刺洞主在族中還是說一不二的,誰要是敢動一下攀枝花,那全族集體拼上性命,也能血戰到底!
劉谌等絕塵而去,大家走回去忙了,隻有攀枝花還在怔怔地望着遠方逐漸消散的紅色塵土……
這一回北上,霍弋作爲安南将軍,在平叛中出力不少,聖旨下來,點名要他北上見駕;還有一個點到名的,就是呂祥!呂祥父親呂凱,在諸葛亮平定南中七郡的時代,爲南境安甯付出了生命代價,呂祥承襲呂凱侯爵、雲南郡郡守,現在呂祥又在平叛中立功,所以點名見駕。
于是,劉谌帶着五百衛隊、霍弋帶着五百親兵,呂祥帶着十來個随從,大家合在一處,也是千餘人的隊伍了!劉谌命令自己的衛隊和霍弋的親兵但有情況,就配合作戰。于是,劉谌的衛兵幾乎全部都充作弓弩手了,因爲劉谌給現在這支衛隊每人設計打造了手弩,每五人還擡着一架巨弩,要是遠距離精确攻擊,就用巨弩,要是距離較近,就用手弩!陣型結構合理,配合天衣無縫,所以這個弓弩陣威力巨大,一般來說敵人根本無法近身……
當然,霍弋帶的親兵原本也是裝備了部分弓弩手的,後來見到劉谌親衛的這個陣勢,他們慚愧地放下了自己的弓箭,一緻表示,但有匪類騷擾,他們負責上前砍瓜切菜,至于射殺的任務,就交給友軍完成……
大家商議已定,劉谌要帶的寶物和琢玉匠人,都已經安排妥當!順便說一句,琢玉匠人原開璞确确實實是終于漢室的,劉谌給原阖及提出讓他們到内務府去的事之後,原阖及告訴老爹,沒想到老爹原開璞激動地一下子站起來,滿口答應了!說什麽終于又開始給大漢做事雲雲……
于是,帶着隊伍出了建甯郡東門,一路向東北,往城都奔赴……
而在這之前,霍弋早已經撒出去了一批斥候,探查着前方路上的一草一木風吹草動……
“老臣敢打賭,這一路北上,我們絕不會有一天太平日子過!”霍弋望着遠方的山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