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谌非要這麽說，任何人也是無可反駁，不論是耍了他們，還是幫了他們，雙赢的局面是個不折不扣的事實。
楊炬心想，似劉谌這等長線大魚、老謀深算，讓人逐步入局，毫無覺察的玩法，像自己這樣的，這輩子怕是永遠謀劃不到這麽長、這麽深、這麽精妙！
當然，這也有一定的僥幸成分在裏面，越是複雜的計劃，纰漏就會越多，劉谌能把一個謀略一直玩到今天，不可能中間不出纰漏，大緻的方向正确，一步一步慢慢修正，才有了今天這樣的結果。
皇甫谧心裏的震驚更是猶如十級地震，跟着這個人這麽長時間，雖然很早就看出他是一代英主，無論是打仗、通過手段謀劃其他國家，或者是發展各種經世濟民的技術，或者是吏治、安民等等方面，劉谌總是注重調研，注重調查出來的數據，然後通過彙總分析、衆人商讨，拿出一個切實可行的方案，謀定而後動，很少貿然行事，從少年時就很老成，到後來他有許多看似十分誇張冒進的事，譬如親自遠洋航行，但是要從細節上去看，他又把準備工作做的滴水不漏，後勤保障甚至連船員的皮膚防曬、長時間枯燥壓抑的心理疏導都想到了，持重可見一斑……他之所以如此急急地遠航，就是想親自把大洋彼岸稀罕高産的作物引進來……這一切，都在皇甫谧的心理承受範圍之内。
他現在唯一感到震撼的是，他現在才想明白，劉谌的治世之法其實不是文治、不是武功，不是各種奇謀，而是商賈的法子，看待事物的基礎是首先估量其價值，然後用盡一切辦法，榨取最大價值！他對待人，也是這樣！
在劉谌的眼裏，他看到的一個或者一群人，隻是眼下價值多少，經過自己的運作，一段時間之後，價值多少！
正是基于這個邏輯，劉谌才把孫皓、司馬炎當做一個生意做了，當時按照大漢軍事實力，大軍碾壓過去，滅其國，雖不能說易如反掌，但摧枯拉朽還是可以說的，但這麽做在劉谌眼裏無疑抹殺了一大筆财富，還要搭上自己的人，十分不劃算！隻有把他們放跑，當做一單生意來經營，吃長線……
皇甫谧想到了自己，當年自己雖然已經是有些名氣的針灸聖手，但要不是跟了劉谌，自己怎麽可能把醫院連鎖店開遍全大漢？自己怎麽可能識得諸如手術、顯微鏡、病菌、黴菌、病毒等等事物，又怎麽可能目标明确地弄出青黴素？現在皇甫谧名滿大漢，甚至随着大漢醫術随着商隊外傳，大名都傳到世界盡頭……可以說劉谌的知遇之恩，重如泰山！
但現在套進劉谌經營死囚、敵人、對手的這個套路看，自己何嘗不是被劉谌經營了呢？通過經營自己，劉谌得到的是大漢遍布天下的醫院連鎖店、遍布天下的新型醫者，甚至現在還得到了神藥青黴素！進一步得到的就是大漢子民健康的體魄，當然前提是能治好的病、有錢治病、願意治病……
不管怎麽說，這對劉谌、對大漢都十分重要！
從這個意義上講，劉谌通過經營皇甫谧，所獲頗豐！皇甫谧被劉谌經營這麽多年，所獲滿滿！
這又是劉谌講的“雙赢”的局面了！
“不要多想，想多了沒用！我是一個君主，我站在整個大漢的利益上思謀，這麽做才是最符合大漢利益的！”劉谌笑道。
“陛下聖明！”楊炬和皇甫谧不約而同道。
“我知道，你們心裏一定在想，我這麽做一點人情味都沒有，不尊重人，要是讓司馬炎、孫皓那樣的枭雄知道他們隻不過是我圈在一大片地方的搖錢樹，他們定會羞憤難當！還不如當年痛痛快快一戰，分個勝負雌雄，讓生者獲得榮耀，讓死者獲得尊嚴……你們一定認爲，我的法子大大損害了人的尊嚴，隻看到了活生生的人究竟價值幾何，而忽略了人的精神感受？是不是這樣……”
“陛下，人的尊嚴，尤其是帝王的尊嚴，是要拿實力說話的！當年吳王夫差羞辱越王勾踐，吳王生病，勾踐爲了取得信任，甚至嘗過其大便……後來卧薪嘗膽，十年生聚十年休養，一戰而滅吳，也算是把盡失的顔面找回來了！所以，之于司馬炎、孫皓之流，他們要真的在乎尊嚴，就想盡法子，變得強大，然後放馬過來便是……陛下您是勝者，怎樣待那些敗者，由不得他們選擇，包括放他們一條生路，把他們圈起來，按陛下您說的那樣榨取剩餘價值！”
劉谌笑問道：“皇甫先生，也是這麽想的嗎？”
“臣雖然沒有這樣想，但臣贊同楊都督的觀點！”
“那你是怎麽想的？”
“陛下于治國一道，行此法能強我大漢，當然是極好的！于治民來說，雖然逐利乃人之天性，無可厚非，但教化一道，還是忠義仁孝爲先，畢竟過于逐利，小民全無修心的功夫，大多會利欲熏心，喪盡天良，做出一些有違敗壞道德風氣的事，逐漸形成不良風氣，雖然強盛，卻終歸不是盡善盡美的……”
皇甫谧話說得雖然委婉，但劉谌也聽出了這中間的铮铮之音！
看樣子自己做人還不算失敗，做皇帝也不算失敗，最起碼自己信任看重的人，在自己跟前說的還是心裏話，良心話，爲大漢着想的話！對于這一點劉谌很欣慰。
當然，皇甫谧說的，不僅言之有理，而且現在已經是勢在必行了！說實在的現在大漢興起的可正是一股利欲熏心的極端逐利的風潮！根據東廠和主管教育的禮部彙總的數據，現在雖然每一個營造廠和糧食生産社都建立起了自己的子弟學校，但是孩子扔裏面長到但有兩把子力氣，大都立刻棄學，跟着大人學手藝或者出力氣掙錢了……當然，大多數人抱的态度就是把孩子扔在子弟學校，好好長身體，至于爲人之道、爲學之道和學問，根本無關緊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