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灣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早晨了,陽光從窗戶傾瀉而下,空氣中彌漫着難聞的消毒水氣味,耳邊是匆忙的腳步聲和病人家屬的說話聲。
她緩慢地睜開眼睛,一眼就看到了趴在自己床邊的人。
“月月,醒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江陽感受到她的動靜,從淺睡中醒來,一臉擔心地詢問道。
在看到江陽的那一刻,不知道爲什麽,她的心裏纏繞着淡淡的失落,好像在她的潛意識裏面,一睜開眼,該看到的那個人應該是賀沉而不是江陽。
她垂下眼睛,掩蓋住眼中不知名的情緒,也是,她昨晚的話都說的那麽重了,他那麽敏感的一個人,怎麽還會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過。
“月月?”江陽見她半天沒有應答,以爲她又是哪裏不舒服,急忙站了起來,想要去找醫生。
她擡起蒼白的小臉,寬慰地笑了笑,“我沒事兒。”
病房外面,賀沉看着她的笑臉,心裏一陣苦澀,他拿出手機,給江陽發了個消息。
“早飯我放在門口的長椅上,你出來取一下,等會兒涼了,我先走了。”
江陽看到手機上的消息後,下意識地往病房門口看了看,江灣也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但那裏什麽都沒有。
“哥,怎麽了?你要是有事兒的話就先走吧,我自己一個人可以。”
江陽轉過頭來笑了笑,摸了摸她的腦袋,“沒事兒,我去門口取一下早飯,你等我一下。”
她點了點頭,擡起手看了看自己手背那個烏青的疤痕,真難看,果然,不作死就不會死。她雙手撐着床,把枕頭墊在身後,坐了起來,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胃,還真的是餓了。
江陽走到門口,一眼就看到了放在長椅上的保溫盒,他眉毛一挑,倒是沒想到,賀沉說去買早飯,原來是自己跑回家做的,這樣看來,他對自己妹妹,也許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江灣剛坐好就看到她哥提着兩個保溫盒進來了,她微微有些驚訝,“是王媽送來的嗎?”
江陽愣了愣,然後點了點頭,“是。”
她往他身後看了看,“那王媽呢?”
“她回去了。”
她哦了一聲,然後乖乖的把小桌闆打開,像是等待投喂的小倉鼠。
早飯很簡單,煮的濃稠軟糯的桂花山藥粥,搭配上幾個清爽的小菜,還有幾個熱騰騰的奶黃包,她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好香啊!”
“快吃吧。”
她趕緊地點了點頭,拿起勺子,然後歪着頭看向江陽,“那哥哥呢?”
“你吃你的,我不餓。”
“騙人!”她快速地夾起一個奶黃包,塞到了他嘴裏。
“這麽多呢,我一個人吃不完,王媽一定是做了雙人份。”
江陽無奈的笑了笑,咬了一口奶黃包,奶香四溢,意外的好吃。
看到江陽吃了,她又把保溫盒裏的粥分了一半,遞給了他,然後才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溫熱的粥帶着微微的甜味,胃裏一下子就舒服了。
她的眼睛亮了亮,然後疑惑地詢問道:“真的是王媽做的嗎?我怎麽覺得味道不太一樣。”
江陽有些驚訝,但面上卻沒有顯示出來,“大概是換了新方法吧。”
江灣點了點頭,但心裏卻對這個說法表示懷疑,别人不了解王媽,她可了解的很,王媽做飯有一套自己的思路,雖然好吃,但絕對不會輕易改變,所以這幾年,飯菜是不是王媽做的,她一口就能嘗出來。
但也有可能是她想多了,她哥哥也沒必要騙她。
吃了一小半之後,她試探性地開口問道:“哥哥,昨晚是你把我送到醫院來的嗎?”
“不是”,江陽頓了頓,又接着說道:“是賀沉,但他給我打完電話就走了。”
她哦了一聲,低下了頭,所以昨晚是她在做夢嗎?她夢到他在自己身邊徹夜照顧自己,輕輕地替她揉肚子,還在她耳邊說了許多話,但她意識模糊,并沒有聽清那些話的内容,但那種很安心的感覺卻很真實。
可是哥哥說,他隻是把自己送到醫院就離開了,果然,是她在做夢嗎?她苦澀的笑了笑,面前的粥變得索然無味起來。
她其實挺看不起自己這樣的,矯情!
她甩了甩頭,把話題轉回江陽身上,“哥,昨晚,你跟白蘭姐怎麽樣了?”
江陽眉毛一皺,“白蘭?”
她心裏一驚,她是不是把白蘭的馬甲給弄掉了?
江陽想起那個滿身酒氣朝着他撲來,還說要帶他回家一夜情的女人,頭仿佛都疼了起來,“你認識她?”
“她,她是我老闆。”
“辭了。”
“啊?”
“我說讓你把工作辭了。”
江灣趕緊放下手裏的筷子,“哥,白蘭姐挺好的,你,你不能刻闆印象?”
江陽嗤笑一聲,“好?帶你飙車,去酒吧,讓你吃完辣的就喝冰的,還親你,這叫好?”
她心裏一緊,她哥怎麽會知道這些?難道是賀沉說的,可賀沉應該不是這樣的長舌婦吧?
“長舌婦”賀沉此時正坐在辦公室處理堆積下來的事情,他看了看時間,原本陰沉的臉上泛起一抹柔情,她這會兒,應該正在吃早飯吧。
“哥,你跟她沒有相處過,相處下來就覺得她其實很不錯的。”
江灣沒想到,她的這番解釋不但沒起到正面效果,反倒讓江陽的臉色更陰沉了。相處?他昨晚跟那個女人相處了五個小時,她就像是八爪魚一樣,怎麽都甩不掉。
他從來都沒見過這樣主動大膽的女孩子,尤其是喝醉酒之後。
她小心翼翼地瞥了江陽一眼,看到他的表情,她不知道想到了什麽,有些不自然地詢問道:“哥,你跟白蘭姐該不會,該不會一,一夜情了吧?”
江陽彈了彈她的腦門,“想什麽呢你!你哥哥我是那麽随便的人嗎?”
他不過就是被那個女人拉着打掃了半晚上的衛生而已,他怎麽都想不到,同樣是女孩子,他妹妹就是嬌俏可愛,房間永遠都是整整齊齊的。那個女人的房間爲什麽可以那麽亂?衣服滿天飛,他隻要停下來或是想離開,那個女人就會沖過來抱着他,要非禮他。
迫于無奈,他隻好當了免費保姆,最後把那個女人哄睡着了才離開。離開後他才知道妹妹因爲急性胃炎住了院,又匆忙地趕到醫院,還被賀沉那小子冷嘲熱諷。
說他見色忘妹,就是這樣當哥哥的,他自己也很委屈,但看着病床上的妹妹,便覺得自己可能真的做的不夠好。
江灣見話題成功被帶跑偏,她哥沒再說讓她辭職,這才松了一口氣。她的任務就是爲女主保駕護航,成功獲得霍沉的投資,要是現在辭職了,任務鐵定失敗。
就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1314突然吞吞吐吐地說道:“江小灣,有個好消息和壞消息,你要先聽哪個?”
她絲毫猶豫都沒有,就選了好消息,生活這麽苦,需要好消息來振奮人心。
“好消息就是,男女主已經成功見面了!準确來說,男主已經注意到女主了!”
“真的嗎?”這樣的話,過不了多久,男主就會發現女主聰明上進又努力,還會看上女主的項目方案,她的任務成功指日可待。雖然女主和她想象當中的不一樣,但還好,劇情線還沒崩。
“那壞消息呢?”
“壞,壞消息”,1314有些心虛,“壞消息就是賀沉就是霍沉,霍沉也是賀沉,不管是霍沉還是賀沉,都是同一個人。”
“你說繞口令呢?”反應過來之後,江灣覺得自己内心有一萬頭草泥馬奔過,一片荒蕪,寸草不生。
“你爲什麽不早點告訴我?”
1314有些小委屈,“當初我在進行升級,哪裏知道你會那麽早就遇見男主。”
“那昨晚呢?你爲什麽不提醒我?”
1314想說,它光顧着看戲,忘了可以嗎?
“1314,我有個可怕的猜測。你說,男主的白月光,是不是我啊?”
“親,我覺得你這個猜測很有可能成立。”1314說完話就頂着鍋蓋逃跑了,生怕自己被她給人道毀滅。
江灣還沉浸在賀沉就是霍沉的打擊裏面不可自拔。
她早該想到的,賀沉是随母姓,他的父親姓霍,他是男主,她就說,她不可能輕易對一個NPC動感情。
這樣的話,就說得通了,賀沉是男主,也很有可能是自己老公,可她是怎麽對他的?她昨晚說他們隻是不陌生的鄰居,完了完了。
這下好了,該不會要追夫火葬場了吧?但她很快又反應過來,現在還沒有證據證明賀沉就是她老公,白蘭也有可能是,隻不過在她心裏,賀沉是她老公的概率更高一點。
好消息也變成了壞消息,賀沉看到白蘭這樣對自己,哪裏還有欣賞,怕是想要把她大卸八塊的心都有了,這樣一來,她的任務還能完成嗎?
太難了,她真的太難了,她把男主得罪了,又因爲自己的原因,男主把女主恨上了,簡直是一團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