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飯吃完,江灣滿意地摸了摸肚子,桌上的食物被吃的幹幹淨淨,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王爺,我正在長身體,吃的多了些,您别皺眉,我這就收拾。”她麻利地将桌上的餐具收拾幹淨,挑不出半點錯來。
祁汜心中更加郁悶了,說她不認真,可她幹活确實麻利,很有眼力見,可性格卻聒噪了些,同樣是人,怎麽别人的話沒那麽多,要不幹脆把她脖子擰斷算了,這樣便能安靜不少。
江灣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她笑了笑,解釋道:“王爺是否覺得我話多了些,這是從小便養成的性子,燒火丫頭不比其他雜使丫鬟。我在竈前,有時候一待就是一整天,所以就養成了自言自語的性子。我剛到王爺跟前伺候,這性子還沒改過來,王爺您給我點時間,我會改的。”才怪,她要是不盡量提高自己的存在感,說不定哪天祁汜就把她給忘了,然後一個不高興,把她剁了喂魚。
“王爺,剛吃完飯,不如出去散散步?”
祁汜沒說話,但卻站了起來,朝外面走去,她急忙跟了上去,一路上相顧無言。
“你身上的氣味是什麽?”祁汜走在前面,詢問她道。
江灣啊了一聲,她每天都有洗澡的,應該沒什麽味道吧?她小聲回答道:“我每天都把自己洗的很幹淨,王爺是不是聞錯了?”
祁汜停下腳步,轉過頭看向她,聲音中帶着幾分笑意,“我是說,你身上的花香。”
“花香?”她恍然大悟,舉起了自己的手腕,“是玲珑姐給我做的桂花手鏈,王爺若是想要,我可以爲您做的。”
“桂花?”
“王爺,您的王府裏面有些什麽您不會不知道吧,西南角有片桂花園,現在正是桂花盛開的時節呢,您仔細聞聞。空氣中也有一股桂花的甜香。”
祁汜吸了吸鼻子,果然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香氣,同她身上的相差無幾。
“王爺,您若是喜歡,我們明天早上便去摘桂花吧,桂花能做好多糕點,還能熬粥。”她興沖沖地說道。
本來打算今晚将她脖子擰斷的祁汜,改了主意,還是等桂花摘了再擰。
第二日剛好是休沐日,江灣記得和祁汜的約定,早早就起了床,在門外候着,祁汜知道她笨手笨腳,倒也沒有再讓她去侍奉,他梳洗完畢,從房間内走了出來。
兩個人結伴來到了西南角的桂花林,祁汜還在納悶兒,他怎麽就答應了他來摘桂花。想了半天之後,他覺得,應該是因爲昨天聞到這花香,睡了個好覺,想來這桂花香能助眠,不如摘些回去,放在床頭,能緩解他的頭痛之症和失眠之症。
江灣小跑着上前,笑容燦爛,“王爺,到了。”她将手中的小筐遞給他一個,“王爺就在樹下,我上樹去。”說完也不等祁汜回答,直接跑到了一棵看起來還挺粗壯的桂花樹下,摩拳擦掌,三下五除二就爬了上去。
祁汜黑着臉看向手中的小竹筐,他将竹筐一扔,走到了樹下,“你摘,本王看着。”
江灣翻了個白眼,也不管他,幹着自己的事兒,她将竹筐挂在枝丫上,很快,就摘了小半筐,眼看着這棵樹上摘得差不多了,她準備下來,換棵樹,可沒想到腳下一滑,竟從上面摔了下來。
她看向站在樹下的祁汜,想着他應該會接住自己的,可沒想到,他微微側身,并未伸手,她咚地一聲,摔在了樹下。好在這樹不高,地上也長滿了茂盛的青草,并沒有受傷。
可是祁汜剛剛的動作讓她的心靈受到了傷害,她甚至開始懷疑,面前的人到底是不是她老公。于是接下來的時間裏,她變得更加安靜了。
祁汜微微皺眉,直覺直覺剛剛好像不應該讓開的,可是他幾乎是下意識就閃開了,不是不想接住她,而是還沒來得及思考這個問題,她就已經掉了下來。
兩個人之間的氣氛怪怪的,祁汜黑着臉,先行離開了。
他離開之後,江灣才委屈地撇了撇嘴,眼睛紅紅的。她高估了自己在祁汜心中的地位,雖然他這兩日對她很容忍,但也僅限于容忍。她對他來說,依舊是個可有可無的玩物,哪天覺得膩了,便會毫不猶豫地将她殺掉。
她覺得,外界的傳言不可盡信,祁汜這個人,與其說是殘暴,倒不如說是冷漠。她歎了一口氣,揉了揉摔疼的屁股,任務之路任重而道遠,她矯情個什麽勁兒,一定是因爲前幾個世界被寵壞了。
這一次,就讓她來做個寵夫狂魔吧。
祁汜渾身都散發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強大氣場來,他面無表情,但是個人都能看出來他現在的心情不好。他自己也說不上來,總覺得莫名的煩躁,煩躁的原因,好像就是因爲柳葉那小丫頭,這種感覺很陌生,讓他既興奮又恐懼。他讨厭事情失控的感覺,他做了個深呼吸,斂去一身尖刺。
反正桂花也摘了,要不他就趁着今天,将她脖子擰斷算了,這樣的話,他也就不用被煩躁給包圍住了。祁汜打定了主意,等會兒她回來之後,就将她殺死,左右不過一個小丫頭,他若是想要,一抓一大把。
江灣站在自己想通了,心情就又好了起來,她哼着小曲兒,悠哉悠哉地摘着桂花,桂花隻有米粒大小,淡淡的嫩黃色,散發着濃郁的香氣,甜而不膩。她穿梭在桂花林中,好久過去了,終于摘了大半籃子。
祁汜坐在書桌前,看着雲栖遞上來的密信,但不管怎麽,他的注意力都沒辦法集中下來。
雲栖站在一邊,偷偷地瞥了他一眼,又快速收回目光,過一會兒,又偷偷看他一眼。終于,他沒忍住,小聲說道:“王爺可是有哪裏不明白,都看了一盞茶的時間了。”
祁汜回過神了,隐隐有些不悅,“小柳兒可回來了?”
“回王爺,未曾見到。”
他沒再繼續追問江灣的事情,揮了揮手,示意雲栖出去。
雲栖離開後,書房内隻剩他一人,像平日那般安靜,可他今日才發現,好像過分靜了些。他的目光轉向敞開的窗戶,狀似無意地盯向了外面的小徑。
江灣摘好桂花,已經是兩三個小時之後的事情了,她在心底暗叫糟糕,昨晚才答應了祁汜,同他一起吃飯的,這才過了一晚,便食言了。她快步往聽風苑走去,同時又在心底默默祈禱他已經吃過早飯了,且不是個記仇的人。
回去的路上,正好遇到兩個位份高的丫鬟,她雖然在祁汜跟前伺候,可對外身份依舊是燒火丫頭,所以身份低微。她挎着籃子,微微點了點頭,就當是問了好。
可其中的一個丫鬟卻并不想放過她,直接攔在了她的面前。
“喲,這不是前幾日去王爺身邊伺候的燒火丫頭柳葉嗎?怎麽,這是得了寵,連基本的規矩都不懂了?”身穿黃色衣裙的丫鬟陰陽怪氣地說道。
江灣微微皺眉,但卻并未出聲反駁,她不想惹事。
黃衣丫鬟旁邊站着的女子拉了拉她的衣角,溫溫柔柔地說道:“明月,莫要亂說。”
“秋月姐姐,我說錯了嗎?本來去王爺身邊伺候的是你才對,都是她霸占了你的位置!”喚作明月的黃衣丫鬟提高了聲音,生氣地說道。
秋月轉過頭看向江灣,滿臉都是歉意,“明月就是這樣心直口快的性子,你不要同她置氣。你還是快些回去吧,雖說王爺宅心仁厚,但妹妹畢竟剛到王爺跟前伺候,還是不要惹王爺生氣。”
江灣也不跟他客氣,點了點頭,邁着步子離開了。面上卻露出一個不齒的表情來,所謂的心直口快不就是變相承認那個明月說的話是真的,暗示她搶了祁汜的貼身丫鬟這個名額。老實說,她還不想做丫鬟呢,她以後可是要做熠王妃的人。
明月的聲音從背後傳來,“秋月姐姐,這王府裏,王爺也就對你宅心仁厚,對我們,可是連正眼都不給一個。”
秋月否認道:“莫要胡說八道了。”可那聲音卻帶着笑意,像是默認了明月的一番話一般。
江灣翻了個白眼,她沒想到,祁汜這個狗男人,居然還惹了一堆桃花,可惜,這個秋月段位太低,綠茶味實在是太濃了,都不用她出手。
眼看着就到了聽風苑門口,她小跑着進去,剛進院門,就從敞開的窗戶看到了坐在書桌前的祁汜,她笑着喊道:“王爺,我回來了!摘了滿滿一籃子呢!”
祁汜一直都注視着院門口,自然也發現她回來了。在她進入院門的那一瞬間,他正襟危坐,假裝正在專心看書。聽到她喜悅的聲音,這才慢悠悠地轉過頭,看向了她,“進來。”
“來了。”她将籃子放下來,理了理衣裙,進到書房裏,還未等他開口,便搶先說道:“王爺,今日早飯吃的如何?您是個有獨立思考能力的大人了,得學會自己吃飯,就算我不陪着您,您也要把飯好好吃了。對了王爺,剛剛我在回來的路上,遇到一個姐姐,她說王爺對她一向宅心仁厚,我還挺喜歡這個姐姐的,既然王爺也喜歡,不如就讓她也來王爺身邊伺候着吧。”
她臉上露出認真的表情來,好像是真的在考慮這件事情的可行性。
祁汜的眼神有幾分冷,“本王倒是不知道府中還有這樣的丫鬟。”
她立刻回答道:“王爺是貴人多忘事,那姐姐喚作秋月,王爺現在可想起了?”
“不曾。”他話鋒一轉,“小柳兒,你莫不是忘了,本王上次說,換丫鬟可以,前提是,上一個丫鬟死了。你這樣建議,莫不是不想活了,暗示本王将你脖子擰斷?”
江灣瞬間感覺到脖子涼嗖嗖的,她縮了縮脖子,讨好地笑了笑,“我突然不喜歡那個姐姐了,我最喜歡的還是王爺。”
祁汜心中一震,表情有些不自然,大概是不太能接受這直白的表達。
“若是沒事了,那我就先出去了。”她朝着他行了個禮,緩緩退下。
江灣走到門外,松了一口氣,正準備關門時,祁汜的聲音再次傳來,“小柳兒,本王讓你走了嗎?”
她吐了吐舌頭,又灰溜溜地走進去,低着頭,跟個鹌鹑似得。
“你倒是口齒伶俐,三言兩語就将自己失約一事的責任推卸的幹幹淨淨。”
“王爺,我也覺得我口齒伶俐。我沒有推卸責任,說的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祁汜冷着臉看着她,“言而無信,非君子也。”
“我是女子,不是君子。”她小聲嘟囔道。
“嗯?”
“沒什麽,王爺您說的對。”
“既如此,便伸出手來。”
“啊?”她不情願地将自己的手伸了出來,手心向上。
祁汜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了一把戒尺,舉了起來,朝着她的掌心打來。
江灣快速地閉上了眼睛,哭天喊地,“疼!”
“本王還沒打呢。”
她悄咪咪地把手收回來,背在身後,“王爺,我知道錯了,您就大人不記小人過,放過我吧,我皮糙肉厚,打就打了,可您的手多金貴呐,戒尺這種東西,就别碰了,萬一把您傷了就不好了。”
她嘿嘿地笑了兩聲,快速上前将他手裏的戒尺抽走,然後蹭的一下就跑到了書房外,“王爺,您先看會兒書,我去給您做桂花糕。”
祁汜倒也不惱,從旁邊抽出一本書安心的看了起來。
江灣來到院内,松了一口氣,伴君如伴虎,這話說的還真沒錯。不過這短短幾日,她已經把祁汜的性格摸得差不多了。他自小在宮内長大,如今二十有一了,連京城都未曾離開過,說到底,也是個小可憐。
從他出生到現在,便被困在了皇宮高牆裏,被困在了規矩方圓裏。他的内心深處,是渴望自由的,所以,當她這樣一個不按常理出牌的小丫頭出現時,他一成不變的生活突然被打破,這感覺讓他既陌生又上瘾。
這也是江灣之所以肆無忌憚的原因,隻要不觸碰到他的底線,他就會對她無條件縱容。
至于另外一方面嘛,她經曆這個多世界,雖說她老公每次身份性格都不一樣,但有一點卻是沒有任何變化,典型的吃軟不吃硬。就目前的情況來說,她選擇的路線是正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