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地上翻滾着。
如果不仔細去看,根本看不出這是個小孩。
他渾身都是血紅色,隻是隔着有些遠,祝小雙看不清他的模樣,隻能看到一團狼狽的紅色,在地上滾來滾去。
這個孩子死死抓住一位中年男子的褲腿。
他發出沙啞而又歇斯底裏的喊聲,“還我老黃!還我老黃!”
幾位中年男子圍着他,連打帶踹。
地面上流出一灘晶瑩剔透的血迹。
的确,這個孩子流出的血,仿佛被渡了一層精光,像是打了磨砂般,在刺眼的秋陽照耀下,竟發出波光粼粼的紅色。
就像平靜的湖面反射出的那種光芒似得。
“要你嗎的老黃!你給老子老實點兒!”劉賴兇狠的踹着小男孩的肚子。
随着他一腳一腳用力的踹着,小男孩也好似又節奏的噴着血。
就像一個血袋,被踹一腳,就會流出一些鮮血來,身旁幾位打累了的中年男子,互相點燃一根煙,在那兒嘻嘻哈哈看了起來。
“這小怪物!和他家那牛一樣怪!但他還不如那牛值錢呢!”
“老子看見他就瘆得慌,怪不得他們家的人早些年全死了,估計這一家子都被詛咒了!把他殺了,直接埋在荒野得了!省的他跑出來吓人,到時候咱大倉村,可就沒人來咯!”
幾位中年人在那裏你一言我一語的聊着。
休息好了的幾位中年男子,笑着将煙頭扔在小男孩身上,大腳用力的剁了上去,踩滅煙頭。
緊接着,小男孩發出撕心裂肺的痛苦嚎叫,三四個煙頭在他身上踩滅,他就像個火紅色的煙灰缸,在皮膚上面留下一個個圓洞一樣的黑色疤痕。
“老黃……老黃……”
小男孩的聲音越來越虛弱了。
祝小雙隔着很遠,已經聽不到小男孩再說什麽。
但從模糊的場景來看,剛才還能掙紮幾下的‘紅色東西’,現在卻是像個蛆一樣在微微蠕動,根據這個判斷,也能看出這小男孩快要不行了。
哞!哞!
小牛犢低聲急促的叫聲,将祝小雙從震撼中拉了回來。
小雙有些六神無主。
他從沒遇到這麽吓人的事。
哪怕以前在上古戰場的戰争中,他都覺得,沒現在這幕恐怖,這個紅色的小男孩,就像一頭牲畜,在遭受這幾位大人的毒打。
面對小牛犢求助的目光,祝小雙連連擺手。
“我……我也不知怎麽辦啊!我還隻是個孩子!”祝小雙眨巴着大眼,打起了退堂鼓。
萬一自己沖上去,也遭到一頓毒打怎麽辦。
他來回焦急的看着,他也想幫小男孩,可一時找不到太好的辦法,隻能像個無頭蒼蠅,團團亂轉。
突然,小雙眼眸一亮!
有了主意!
“等等我昂,我去找個東西,很快就回來!”祝小雙急忙跑開,不過一小會兒,又回來了,手裏拿着一個打火機。
“哥哥!我這是助人爲樂,不是調皮搗蛋,我也不想縱火,老師教導我們,要體諒農民伯伯的辛苦,我先在這裏,對着這個天,對着這個地,給農民伯伯道歉!”
說着,祝小雙很是敷衍的跪在地上,磕了兩個響頭。
他打着打火機,對着金黃的麥穗燒了起來。
秋天快要到了收割的麥田,很是容易點着,這些枝幹、葉子都比較枯燥,小雙隻是點燃一根麥穗,随即便伴随一股風,蔓延了開來。
……
這小畜生,必須趕緊處理了。
這會說話的老黃牛,本來是這小畜生家的,但他還不願交出來,劉賴隻能帶幾個人,趕緊把這事兒先辦了,不然到時讓秦先生看到,那就不太好了。
這畜生已被當成大倉村的怪物。
就在幾天前,身體一點點發紅,直到現在,全身上下,都變成了血紅色。
這血光之災,血光之災,在村裏頭可不是什麽好兆頭。
本來前些天,好多村民就想把他趕出去,結果他家一頭老牛突然沖了出來,護住了這小子,大家這才發現那頭會說話的老黃牛。
牛發生異變了,能說成是祥瑞之兆,這人若是也異變了,那可就是怪物了,被當成兇兆,也屬實正常。
“找個地方,把他……”劉賴也打得沒了力氣,又踹了腳地上奄奄一息的小男孩後,沖幾位中年男子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幾位中年男子點點頭,兩人把小男孩給擡了起來。
突然聞到遠處一股大火的味道。
大家不由掉頭看去。
“我去!這好大的火勢!沖天火啊!”一人笑道,“哪家做飯呢!搞出這麽大的陣仗來!”
“哈哈!這火焰旺的,着實喜慶。”
幾人正笑着,突然幾乎同時,笑容戛然而止。
“那尼瑪麥田着了!咱大倉村的麥田被點着了!”劉賴看着直達天際的黑煙,猛地反應過來,哭喪着臉,重重拍了下大腿,踉跄的就跑了過去!
就在他們幾人傻呵呵的這個功夫,大火又蔓延了好大一片地方!
此刻盡收眼底的,全是紅色的竄天的火苗!
幾位中年人也是愣了下,反應過來後,面色全都變了,他們将這小男孩扔進了身後的木屋中,鎖了起來,也着急忙慌的跟着劉賴去救火。
“快來滅火!”
“快來滅火!”
嘈雜的腳步聲,人們的喊聲,不過一會兒此起披伏響了起來,四面八方的村民們拿着桶、開着水車趕了過來,一個個驚慌失措,踉跄的開始胡亂滅火。
這稻田可連接着其他田地!
農業占據着整個大倉村80%的收入,每家每戶幾乎都靠着這些田地賴以生存,一年的收入,全靠這些農田來保障。
這又是秋季,正好到了一年收獲的季節。
本來和李氏農業簽了合同的,過段時間就要收割成果的,現在卻突然出了這麽一檔子事!
人們哭喊着,哀嚎着。
那發出的凄慘叫聲,像極了剛才小男孩被打的場景,隻是剛才是單獨的樂器,現在卻成了雜亂的交響樂。
一個個老婦人踉跄的摔倒在地。
看着不斷蔓延的大火,看着一個個徒勞的中年男子正在滅火,這些老婦人坐在地上哭喊着,用力拍打着地面。
像極了被煙頭燙傷的小男孩,在地上翻滾哭嚎的模樣。
小雙灰溜溜的繞過了稻田,偷悄悄走到了小木屋門前。
他害怕的看了眼遠處的大火,聽到嘈雜的哭喊聲、腳步聲,看到一個個着急的人們,他隻能仰望蒼天,如個小大人般,感慨幾聲,“造孽啊!造孽啊!”
他晃動了幾下木門上的大鎖。
這個老舊的木門,隻是輕輕晃動了幾下,就從門與門框的連接處裂開了,轟隆一下斜拉在半空中,留出一個不大不小的縫隙,正好能讓祝小雙和小牛犢進去。
小雙費勁的爬了進去,又把小牛犢也抱了進去。
祝小雙終于看清地上躺着的小男孩了。
雖提前做好了準備,但看到這個小男孩後,祝小雙還是驚了一大跳,害怕的後退一步,吓得不由咽了咽口水!
他并不是渾身紅色這麽簡單。
他的皮膚脆弱的好似一張紙,能看清皮膚内部的身體結構。
能看到每一根血管,以及血管中流動的血液,他的血管出奇的大,在膨脹的跳動着,好似随時都會撐破開小男孩脆弱的皮膚。
他的紅色并非是因爲皮膚發紅。
而是皮膚内部膨脹的血管,映襯着他整個人都是紅色的,血管内部流動的血液,也仿佛與常人的血液不同,發着若有若無的精光,就像打了一層紅光輪廓一樣,使得鮮血也如此鮮豔。
祝小雙摸搜了下,從口袋裏找出一枚極品金瘡丹來。
這丹藥是哥哥早在上古戰場給他的,隻是小雙一直沒處用,但哥哥還是讓他随身帶在身上,生怕他出什麽意外。
現在卻派上用場了。
他小心翼翼的喂進了小男孩的嘴裏,說實話,他還是很怕這個全身發紅的孩子的,看起來就像一個小怪物。
不過一會兒,小男孩身上的傷痕漸漸複原了。
他緩緩睜開虛弱的眼睛,從幹草堆上爬了起來。
小雙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兩個孩子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彼此。
“是……是我救得你。”祝小雙結巴緊張說。
他怕這個小男孩有啥特異功能,比如把他吃了之類的,必須先表明自己是他救命恩人的立場,讓他多少懂點兒感恩,這樣比較穩妥。
小男孩看了看自己身上消失了的傷口,驚愣了下後,沖小雙點點頭,“謝謝。”
看小男孩沒啥敵意,小雙小心翼翼往前走了一步,“你叫什麽名字呀?”
“吳明。”小男孩好似不太會和人交流,他低着頭,手指來回擺弄着。
“昂,我叫祝小雙,很高興認識你!”祝小雙開心的伸出手來。
吳明呆愣的擡頭看了小雙幾秒後,終于露出同樣開心的笑容,和小雙握了握手。
“我們趕緊跑吧!”小雙害怕的看了看窗外的火光,整個蔚藍的天際都被黑色的熏煙給遮擋了,“外面農田不知被誰點燃了,我們現在趕緊溜吧!一會兒等那些大人們回來了,就來不及跑了!”
吳明齒貝咬着鮮紅的下嘴唇,鼓起很大勇氣說,“我想去救老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