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指尖微涼。
夏亦辰不禁握緊了些，“如今已是秋末了，你出來也該多穿點衣服。”
沐花音低着頭應了聲。
她傍晚從鳳栖宮直接沖到禦書房，哪裏還顧得上穿衣服。
兩人在園中緩緩散着步。
沐花音的腦海中還浮現着惠妃剛才被拖走時那蒼白的臉色。
這算是她當皇後以來，見到的第一個被打入冷宮的妃子。
她沒見過大夏的冷宮什麽樣，但想必和她所知道的也相差無幾。
惠妃如今不過才是個十幾歲的女子，後半生還有很長很長的日子。
并且她家道中落，在朝中已無任何勢力，想要從冷宮出來，根本不可能。
隻能一個人在那孤苦寂寞的冷宮中了卻殘生。
沐花音一想到那滋味，身子忍不住又是一顫——若是換成了她，當真還不如一杯毒酒，三尺白绫死了幹淨。
夏亦辰感覺到了她這細微的動作，将她往自己懷中摟了摟。
“冷嗎？”
沐花音搖了搖頭。
夏亦辰見她面色有些難看，不禁又停下了腳步，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捏起她的下颌，望向那雙烏黑的眼眸。
“你在想什麽呢？”
他的語氣溫和，眼中也全然沒有了剛才那股肅殺之意。
可沐花音還是不想直視他。
她微微撇過臉，掙脫了夏亦辰的手指。
“沒什麽。”
夏亦辰的眸光瞬間變得晦暗不明。
“你是在想惠妃的事？”
沐花音沒有回答。
夏亦辰伸出的手忽然落在了她的肩頭，把玩着她的一縷長發。
“你是否覺得，朕把惠妃打入冷宮這個處罰對她來說太重了些？”
沐花音低垂着眼，“臣妾不敢……惠妃她膽敢往太後的膳食中下藥，還想污蔑他人，實在是膽大包天，多虧了皇上明察秋毫，公正無私……”
夏亦辰聽着她這番違心的話，輕笑出聲。
“朕知道，在你心中，此刻肯定認爲朕這個人太狠心了些。”
“但萬事皆有因果，惠妃她若是乖乖的當她的妃子，不要惹事生非，也不至于落得這個下場。”
一個明知道自己沒有庇護的人，不安分守己，居然還想着構陷他人，實在太過愚蠢。
這樣的人，在後宮中會被早早淘汰出局，也是理所當然。
“更何況，朕将她打入冷宮，也好騰個位置出來給那西涼的公主。”
他本來還在爲這事煩憂。
就算他再怎麽不甚在意，西北楓到底也是前來和親的公主，總不能随便封個嫔位打發了。
可是這宮中的妃位，又沒有空缺的。
眼看着離西北楓進宮的日子越來越近了，剛好惠妃就把自己作進了冷宮。
沐花音聽了驚得目瞪口呆。
這才是夏亦辰把惠妃打入冷宮的真正目的吧。
她覺得自己心裏更加不是滋味了。
“皇上……如果有一天，又來了一位公主，您需要給她騰位置，那您是不是也會把臣妾打入冷宮？”
夏亦辰揉了揉她的腦袋，“你想什麽呢？你是朕的皇後，又沒做錯什麽事，朕爲什麽要把你打入冷宮？”
沐花音追問，“那如果臣妾哪天做錯事了呢？”
她的眸光追随着他，似乎很想聽到他的回答。
夏亦辰定定的看着她，“那朕也會原諒你的，況且，你不是還有皇爺爺給的免罪金牌嗎？”
得到了這個回答的沐花音，心中總算安定了一點。
她覺得，等哪天夏亦辰心情比較好的時候，她一定要讓夏亦辰提醒寫道聖旨給她。
畢竟，人都是會變的。
……
秋闱在即，原本就繁華如雲的京城愈發熱鬧起來了。
所有的客棧，幾乎都沒有剩下空房。
大街上更是人潮如織，摩肩接踵，許多外地趕來的書生在備考之餘，都紛紛上街，一睹這京城的熱鬧之景。
沐初蘭這個巡城禦史每日也是早出晚歸，忙得不行。
好在京中治安，被他這樣巡街巡得是夜不閉戶，路不拾遺，朝中言官也紛紛上書稱贊他。
總算一番辛苦沒有白費。
身負皇命的池言，每日下了朝之後，也是在街上轉悠，尋思着看看能不能挑幾個出挑的才子。
其實他已經暗中調查過今年外地來的考生中，哪些是早已小有名氣。
就是沒有合适的機緣考上他們一考，看看他們是否是徒有虛名。
更何況他身爲朝廷命官，就算是奉了皇上的旨意，也不能太過招搖。
他一邊把玩着折扇，一邊在大街上晃悠着。
迎面走來了沐初蘭，正帶着一隊官兵在巡街。
沐初蘭看到他，眼前一亮，上來就摟了他的肩膀。
“池兄，這麽巧啊，在這裏遇見你了，走走走，一起去喝杯茶吧。”
池言有些詫異的看着那隻攬着自己肩頭的手。
他好像不記得，他和豫親王的關系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好了。
尤其之前一段時間，豫親王明明是看都懶得多看他一眼，他爲此還想了頗久，自己到底是哪裏得罪王爺了。
沐初蘭吩咐手下繼續巡街後，不由分說的拉着他進了街邊的一家茶肆。
小小的茶肆中，幾乎座無虛席。
兩人等了一會兒，才等到兩個靠牆的空位。
沐初蘭讓小二上了一壺普洱，兩人便開始閑聊起來了。
如今已是深秋，天氣本不炎熱，但巡了許久街的沐初蘭還是覺得有些熱，便扯了扯衣領，敞開胸口。
夏亦淵的這具身體，如今被他鍛煉的是精壯又結實。
他這麽姿勢閑散的一倚，頓時引來了不少婦人的目光。
沐初蘭毫不在意。
倒是池言，感受到衆人投向他們這桌的灼灼目光，忍不住輕咳了一聲。
“王爺這身體，還真是十分健壯啊。”
“那可不，可惜這秋闱隻是文舉，等到武擂的時候，我非得去試一下。”
說不定還能得個武狀元啥的，名垂史冊。
池言笑着附和，“王爺所言極是。”
說完，他突然愣了一下，腦子裏蹦出了一個極好的念頭。
是了，想要試試那些考生是否有真才實學，最好的辦法，不就是先考上他們一遍。
比如說，擺個文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