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廂,沐花音正在和德妃、淑妃、林婕妤、王才人一起玩葉子牌。
幾人一起坐在厚厚的地毯上,沒有絲毫後宮妃嫔該有的形象。
爲了給遊戲增添點樂趣,沐花音特地讓芸香回宮取了銀票。
德妃跪坐在地上,宮裝裙裾鋪陳。
她手中拿着牌,正在仔細琢磨。
沐花音的目光卻不經意落在了她的腰間。
隻見她今日所佩的,乃是一隻粉色芍藥香囊。
沐花音不禁随口問道:“德妃妹妹,你昨日佩戴的香囊呢?”
德妃聞言一怔。
她下意識的垂眸看了眼自己的腰間,這才笑道:“昨日宮宴,不小心弄丢了。”
沐花音不甚在意的應了一聲,又接着玩了起來。
西北楓見秦貴妃一直站在她身旁,和和氣氣微笑道:“怎麽?貴妃娘娘對投壺也有興趣嗎?”
“那不如也來試試好了。”
說着,她讓開了位置。
秦貴妃白了她一眼:“本宮才不喜歡玩投壺。”
西北楓依然是笑:“那貴妃娘娘想玩什麽,我陪你玩好了。”
秦貴妃十分怪異的上下打量着西北楓。
這個良妃是怎麽回事?
從第一次見面,她就開口刁難良妃。
後來也有幾次。
難道這良妃就看不出自己不喜歡她嗎?
還要這麽沒臉沒皮的貼上來。
等等!
這良妃,莫不是想讨好她?
想到這裏,秦貴妃眯起眼眸,又深深看了西北楓兩眼。
她嫣紅的唇角輕挑:“會下棋嗎?”
西北楓謙虛道:“略會一二。”
兩人在棋盤前坐下。
秦貴妃冷哼一聲:“你先吧。”
西北楓垂眸:“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她執了一枚白子落在棋盤上,秦貴妃的黑子随後而至。
兩人就這般在棋盤上厮殺起來。
衆人一直在德妃的瑤華宮玩到了屋外暮色四合,方才起身告辭。
秦貴妃離開瑤華宮時,對西北楓的印象已經大有改觀。
她在宮中從未遇到過與自己棋逢對手的妃嫔。
上次的琴技較量,再加上今日棋盤上的厮殺,讓她對西北楓居然生出了一種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惺惺相惜之感。
如果西北楓肯棄暗投明,抛棄皇後,轉爲投靠她,那麽她,倒是也可以考慮一下的。
她回到了永和宮。
冬夜的風凜冽寒冷,吹得殿中的燭光忽明忽暗。
她讓婢女去把窗戶關上。
婢女剛走到窗前,就有一塊小石頭從殿外扔了進來。
石頭上包裹着白紙,她将紙取下來,呈到了秦貴妃面前。
秦貴妃打開紙團,隻見上面歪歪斜斜的寫着兩個名字。
德妃,上官蘊。
她幾乎是瞬間就反應過來了這兩個名字是什麽意思。
她攥緊了紙團,起身快步走到殿門口,四下打量着想要找到這扔紙團的人。
可是殿外除了沉沉的黑夜,什麽都沒有。
……
明明是過年的喜慶日子,沐相府卻籠罩着一層陰雲。
沐相今日過朝中其他同僚府上送禮去了——雖然這種時候,他很不想出門,但逢年過節官員之間相互送禮,已是慣例。
周氏趁着他不在,這才帶了夏亦淵一起去沐樂笙院中看他。
他被沐相打了一頓不說,還關了禁閉。
沐相還明令禁止周氏和夏亦淵去看他,說是要讓他在院中好生反省自己的所作所爲。
燈火如豆,沐樂笙坐在屋中,丫鬟正在伺候他吃藥。
他的背上滿是鞭痕。
雖然他自幼習武,這點傷對他來說,也算不得什麽大事。
但是他還是得日日喝藥。
周氏進屋後,看到他背上的傷痕,忍不住就淚如雨下。
沐樂笙見了,心中難受,哄她:“娘,你别哭了,我沒什麽事的。”
“都怪我不好,明明是過年,可我卻害得你和三妹都不能好好過年,要替我擔心……”
周氏拿着手帕擦了擦眼淚。
“這事也不能全都怪你……”
沐相将那兩名歌姬安置在一處客棧中。
這些日子以來,軟硬兼施,什麽辦法都試過了,可那兩名歌姬就是纏上了沐樂笙。
沐相經過一番激烈的掙紮後,最終決定,讓沐樂笙納了那兩名歌姬。
顯貴人家,納歌姬爲府中小妾,本來也就是極其尋常的事。
隻不過在沐家,不被他允許罷了。
但如今沒有别的辦法,總好過别人一直在背後指指點點的。
夏亦淵在屋中坐了下來。
他道:“大哥,如今父親已經同意了讓那兩名歌姬入府,你早點納了她們,咱們府上不就太平了嘛……”
想當初他當王爺的時候,後院美貌歌姬無數,也沒見皇兄嫌棄他丢了皇家臉面。
左右不過是妾室,又不是正妻,也就是這沐府,才當成什麽不得了的大事,如此大動幹戈的。
不想沐樂笙聽了他這話,瞪大了眼睛。
他有些結巴:“三、三妹你說什麽?父親他……同意了?”
夏亦淵以爲他激動得語無倫次,遂上前拍着他的肩膀。
“對啊,大哥,你這下可是豔福不淺喽。”
他又看向了周氏,想要求證這個消息是不是真的。
周氏紅着眼圈:“你爹打算等過完了年,就讓你納那兩名歌姬入府……”
不等她話說完,沐樂笙就搖着頭:“不、我不能納她們……我憑什麽要納她們,我根本什麽都沒幹……”
當夜他不過是與衆人一起喝了酒,後來不省人事。
等到第二天醒來以後,就發生自己躺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裏,身邊還睡了兩個不着寸縷的歌姬。
他一直覺得,是那兩名歌姬陷害他的。
他根本什麽都沒做,憑什麽要納她們?
父親打他便打了,誰讓他确實和京中那些世家子弟去喝了花酒。
他認了。
可是他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爲自己沒有做過的事,納那兩名歌姬爲妾室。
夏亦淵見他居然如此抗拒,不禁一把摟過他的肩膀,勸道。
“大哥,我說你這就有點不地道了,男人嘛,就應該頂天立地,敢做敢當。”
“你這話要是讓父親聽到了,他又得揍你一頓了。”
“更何況,這是爲你納妾,又不是逼你去死,你這麽激動幹什麽?”
沐樂笙深深看了他一眼。
“如果非逼着我納她們,那我甯願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