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
其實對于自己母妃的事,夏亦辰大都是從母妃的貼身婢女那裏聽來的。
如今回想起來,那時他的母妃,該是有多麽無助。
自己至親的夫君,要用這般殘酷的刑罰将她置之死地。
可惜那時他尚且年幼,什麽都不懂。
他還曾一度記恨過他的母妃,爲什麽要丢下他一個人。
“她失蹤了以後,父皇就隻好對外公布說她突染急病死了,并吩咐宮中任何人都不得再提起此事……畢竟皇家的臉面還是要維持的,所以這麽多年來,沒人敢提起她,尤其在那批經曆此事的老宮人被換掉後,這些年來,更是沒有人會記得她。”
“或許也是因爲此事,父皇一直都不怎麽待見我,若非大哥他被冤死,這皇位又怎麽會輪得到我來坐?”
他聲音平淡,像是在叙述别人的事。
可沐花音聽出了些許落寞寂寥。
她忽然想起剛才在竹屋之中,夏亦辰和她說,往後就在這山野中隐居一事。
“可是這皇位,皇上你坐得很好啊,看看如今的大夏,四海升平,百姓安居,這不就是最好的結果。”
夏亦辰緩緩搖頭:“可是我其實并不怎麽喜歡當皇帝。”
隻是阿星現在還小,這皇位,除了他,并沒有更合适的人選。
沐花音安慰他:“可是我喜歡當皇帝的你啊。”
她聲音輕軟,聽得夏亦辰一愣,不由得扭過頭來。
“你明明天生就是個當皇帝的料子,若是你不當皇帝了,那這萬千黎民可不就是要遭殃了嗎?”
“皇上你不喜歡還能這般盡心竭力的去努力,我覺得這樣的皇上,真是太偉大了!”
“我超崇拜你的!”
她言辭懇切,讓人不由得信服。
在遇到她之前,夏亦辰的人生中,從來沒有一個人像這樣無條件的支持他,鼓勵他。
當了皇帝,更沒有人會和他說這些知心話。
他也唯獨,會和皇後說起自己心中所想。
皇後每次所言,似乎總有一種魔力,就像一束陽光,能夠抵達心底最深處,撫慰一切。
冷月灑下銀輝,落在山林間,像是凝了一層薄霜。
沐花音伸出手指,輕輕撫着身旁墓碑的粗糙表面。
“若是皇上你的母妃尚在人世,得知你如今的成就,也會爲你感到驕傲和自豪的。”
“她應該已經不在人世了。”
自從得知真相後,這些年來,夏亦辰一直讓人明察暗訪,尤其當了皇帝後,更暗中派暗衛去調查過,可直到現在,都沒有任何蛛絲馬迹。
他的母妃,就像是從人間蒸發了一般。
若非不在人世,他如今當了皇帝,也該回來與他相見了。
“你不要這麽笃定嘛……說不定會有奇……”
沐花音的話音戛然而止。
夏亦辰扭過臉,見她正瞪着身旁的墓碑,一臉不敢置信。
夏亦辰不解:“怎麽了嗎?”
沐花音揉了揉眼睛,又爬到墓碑前,用手輕輕摸了上面刻的名字。
她有些失神的看向夏亦辰:“皇上,這字是誰刻的?”
夏亦辰微微一怔:“是我找人刻的,怎麽?”
沐花音指着那“葉瓊”二字,聲音都在顫抖。
“你就沒覺得這兩個字有點奇怪?”
她到現在才發現,這居然是簡體字!
在通用繁體字的年代,怎麽可能有人會寫簡體字!
“皇上你……”
沐花音握住了夏亦辰的手,激動得熱淚盈眶。
夏亦辰被她這異常的舉動搞得一頭霧水。
“是挺奇怪的,但我的母妃,一直都是這樣寫自己名字的,我小時候,她教我寫字,也是這麽寫的……她說,這是她家鄉的寫法。”
雖然沒見到葉瓊其人,但沐花音現在已經能非常确定,葉瓊和她和沐初蘭,是來自同一世界。
這也就能解釋,爲什麽人們會認爲葉瓊得了失心瘋。
她的腦海中甚至閃過了一個大膽的念頭。
這些年來杳無音訊的葉瓊,是不是已經回去了。
一時間,她的腦海中湧過萬千思緒。
但她不能把心中的激動說給夏亦辰聽。
穿越這種事,對任何一個沒有親身經曆過的人來說,都無異于是天方夜譚。
雖然她知道,夏亦辰不會殘忍到将她點天燈。
但是她也不願意讓夏亦辰覺得她腦子出毛病了。
她興奮得握緊了夏亦辰的手:“皇上,可以再和我多講點關于你母妃的事嗎?”
夏亦辰不知道她爲什麽突然對自己的母妃這麽感興趣,搖了搖頭道:“我于母妃的事,知道的也不多,已經全部告訴你了。”
“母妃和大哥的事,是我心中深藏的秘密。”
就像年幼的孩童會将心底的秘密都告訴自己最親近的人,他也已經将自己的一切都向沐花音坦白了。
但現在的沐花音滿腦子都是自己剛才的發現,她如今最想做的事,就是去找沐初蘭分享自己的發現。
夏亦辰見她思緒早已雲遊天外,隻能捧着她的臉,喚回她的思緒。
“阿音,今日是你的生辰,你可有什麽願望?”
沐花音正想答“沒有”,卻又突然想起了德妃。
她正準備找個時間,和夏亦辰說說德妃的事,今日倒正是個良機。
隻是眼看着夜色漸深了,林中也變得愈加清冷,這裏實在不是個說話的地方。
于是她牽起夏亦辰的手:“皇上,現在時候不早了,不如我們先回去吧。”
“等回去的路上,我再和你慢慢說。”
夏亦辰自然點頭同意,兩人一起折回。
高公公和張統領帶着人已經在原地等候了許久。
他們左顧右盼,張統領差點都想帶人去山上尋人,這才見帝後二人攜手回來。
夏亦辰命人将東西收拾了一番後,便帶着沐花音上了馬車,準備啓程回宮。
今日兩人吃的這頓飯,也不知道是否合沐花音的心意,但是從她興奮的表情來看,應該還算是開心的。
浩浩蕩蕩的隊伍緩緩駛出了山林。
眼看着他們已漸行漸遠,林間忽然不知從哪兒蹦出了許多黑衣人。
他們猶如黑色的鬼魅,悄無聲息的朝山林間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