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一出口,秦貴妃才發現自己僭越了。
她連忙叩首:“皇上,臣妾不是那個意思,隻不過臣妾着實無法理解,皇上您爲何……”
“因爲德妃和上官愛卿之間的事,朕早就知曉了。”
“那您……”
“所以朕本來正打算将德妃送出宮去,成全了他倆。”
秦貴妃有種在做夢的感覺。
她實在不敢相信,這話會是從皇上嘴裏說出來的,她甚至都懷疑面前這個人是不是皇上。
難道後宮的妃嫔,于他來說,就是這般可有可無嗎?
那麽她……
秦貴妃失魂落魄,夏亦辰卻已經明顯有些不耐煩了。
“所以,朕告訴你,這事你就别管了……”
聽出了皇上對自己下了逐客令,秦貴妃急急忙忙道:“皇上,可是您此舉實在不合規矩啊,曆史上哪有将自己的妃子送與外臣的先例。”
夏亦辰冷淡道:“曆史都是人創造出來的,既然沒有,朕便開了這個先例,又有何不可?”
暖黃色的燭光映着他面無表情的側臉,冷峻的眉眼,擲地有聲的話語,都散發着讓人無法抗拒的威嚴。
秦貴妃頹然。
她知道自己這次是沒有辦法扳倒德妃了。
她有些怅然的站起來,身形甚至還不穩的晃了兩下。
高公公連忙上前扶她:“貴妃娘娘,你跪了這麽久,奴才先扶您去歇一會兒吧。”
秦貴妃被扶着一步步朝殿門外走去。
就在快要踏出門檻時,她突然回過頭,看向殿中的夏亦辰。
“皇上,難道這後宮的妃嫔,您當真一個都不在乎嗎?”
夏亦辰正準備起身,聽到這句話,擡眸看向她。
“那你扪心自問,你在乎朕嗎?”
秦貴妃嘴唇翕動,最終卻并沒有回答。
她在乎夏亦辰嗎?
當然不。
她進宮将近一年,今晚是夏亦辰和她說話最多的一次。
眼看着皇後得寵,她心中雖然嫉妒,但那并非出于愛,而是來自于地位的威脅感,畢竟,她在宮中的一切都是皇帝給的。
說白了,隻是爲了生存得更好。
夏亦辰似乎已經知道了她的回答,接着道:“人都是相互的,既然你心中已經有了答案,又如何能要求朕?”
“若是哪天你也心有所屬想要出宮,大可以來告訴朕,朕一定成全你。”
秦貴妃咬了咬牙,扭頭出了未央宮。
……
當夜,夏亦辰仔細思索了這件事該如何處置,才能既保住皇室的面子,又能成全了德妃和上官蘊。
德妃出身禮部尚書府,親爹王尚書其人,本來就是個恪守規矩禮教的,若得知此事,定然覺得丢人現眼,無法接受。
他想了許久,覺得這事,還是要先找上官蘊聊聊,看他想要如何。
畢竟在婚姻大事上,女子都是被動的一方。
還是得先聽聽上官蘊對此是什麽想法,再做打算。
翌日。
因着知曉昨夜之事的人大都是秦貴妃與德妃宮中的人,再加上沐花音已吩咐了他們不許外傳,所以此事倒是沒有在後宮傳開。
上完早朝後,夏亦辰特地将上官蘊留了下來。
兩人一起來到禦書房,屏退了下人後,在殿中坐下。
夏亦辰率先開口:“上官愛卿,不知你今年多大了?”
上官蘊恭恭敬敬答:“回皇上,微臣已年二十有餘了。”
回答完後,上官蘊心中隐隐有種不妙的預感。
一般來說,聖上問起年齡這等事,打得都是賜婚的主意,莫非皇上也是想将哪家小姐許配給他?
他正胡思亂想着。
隻聽夏亦辰複又道:“依你的條件,又何故至今未曾娶妻呢?”
上官蘊對他拱了拱手:“皇上,好男兒志在四方,微臣現下隻想爲江山社稷鞠躬盡瘁,至于個人之事,日後再做打算。”
“不對,”夏亦辰搖了搖頭,“愛卿,正所謂先成家後立業,婚姻乃是人生頭等大事,馬虎不得……”
上官蘊連聲應是。
話說到這個份上,夏亦辰本以爲上官蘊該對自己有所表示了,卻不想他還是沒有開口的意思。
看來這事還是隻能自己挑明了。
夏亦辰輕咳了一聲,随後正色道:“朕聽聞,你與德妃兩情相悅,私下還送了不少信物……”
他話音未落,上官蘊忽然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微臣知罪,微臣該死,皇上明鑒,微臣隻是一時糊塗,才做下這等大逆不道之事……”
他努力壓制着自己聲音裏的顫抖。
與後妃私相授受,是個多麽大的罪名,上官蘊心中十分清楚。
除了自己要完蛋,還會連累家族跟着一起倒黴。
他的膽子還沒大到敢在明面上和皇上争女人。
他隻是沒想到,德妃這麽快就讓這事敗露了。
坐在上首的夏亦辰,親眼目睹着上官蘊不停叩頭求饒的樣子,心中也不由得驚訝又疑惑。
他覺得,這事似乎并不像皇後所說以及他心中所想的樣子。
若上官蘊是真心愛慕德妃,又怎麽會在他問起時,這般遮遮掩掩,不敢承認。
他雖身爲皇帝,手握生殺大權,但堂堂七尺男兒,敢做卻不敢當,這讓上官蘊在他心中的印象大打折扣。
更何況上官蘊一介武官,如此膽色,實在讓人失望之極。
他沉默不語,殿内沉寂異常。
讓跪在地上不敢擡頭的上官蘊,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絞盡腦汁想着該如何爲自己辯解。
但他不知道皇上對他和德妃之間的事知道了多少,聽皇上剛才所言,似乎已經是全部都知道了。
“皇上,微臣真的知錯了……求您開恩,不要……”
“愛卿你多慮了,”夏亦辰出言打斷了他,“君子有成人之美,朕原本是想說,你若是與德妃兩情相悅,朕就放她出宮,成全你二人。”
上官蘊猛的擡起頭。
他沒聽錯吧,皇上不僅不治他的罪,居然還要成全他與德妃?
這世上哪有這樣的事?
半晌,他結結巴巴道:“皇、皇上,您說得可是真的?”
夏亦辰聲音清冷:“君無戲言,但愛卿既然并無此意的話,那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