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聽到太醫所言的妃嫔開始低聲啜泣。
雖說曆史上英年早逝的帝王多得是,他們也同樣有無數妃嫔,可這事啊,直到降臨到自己身上,方知凄慘絕望。
太後本就因太醫的話震驚不已,好不容易稍稍平複心神,又聽到哀怨綿綿的哭泣,不由得怒從心來。
她怒喝到:“皇帝還沒死呢?你們一個個在這兒哭喪似的是什麽意思?!”
在場所有人被這一聲高喝驚得瑟縮,連忙都噤了聲,屏住呼吸。
沐花音咬緊下唇。
她撇過頭,看向躺在金絲幔帳中的夏亦辰。
他尚年少,又是一國之君,雖然儲君已立,但阿星畢竟還是個幾歲的孩子,如何能擔得起江山社稷。
如今夏亦辰倒下了,她身爲皇後,必須擔起自己的責任。
屋外,晨曦透窗而來,眼看就要到早朝時間。
沐花音微微思索後,叫來高公公,“待會你去長安殿告訴各位大人,就說皇上身體有恙,今日不上早朝。”
候在旁邊的秦貴妃聽見,不禁冷哼一聲:“皇上遇刺受傷這等大事,本就該封鎖消息,你這麽一吩咐,朝中不得人心動蕩?到時候指不定出什麽亂子呢。”
沐花音冷眸看向她,意有所指:“貴妃你難道認爲,這消息能封鎖得住?”
且不說朝中有勢力的大臣在宮中多少都有些線人,就單是如今在場的妃嫔,又豈不是各家在宮中的眼線呢?
秦貴妃一噎,她在收到皇上遇刺的消息後,也第一時間派人告知了秦相——她在宮中得不到皇上寵愛,隻能靠家族庇佑這點,她還是能拎得清的。
“消息放出去後,接下來又該如何呢?”
這次出聲的乃是太後。
她在後宮多年,自然知道現下的形勢有多不樂觀。
新皇登基這一年多來,好不容易才将朝堂治理得平穩有序,可這遇刺的事就像一顆能夠激起千層浪的石子,難保有居心叵測之人趁機打些歪主意。
沐花音見太後的面色疲憊且憂愁,不禁寬慰她:“太後不必擔心,隻要盡快将皇上的毒解了,一切自然恢複如常。”
太後冷哼:“說得輕巧。”
若能如此,還用得着焦急嗎?
沐花音信誓旦旦:“我會想辦法盡快爲皇上解毒。”
她不會醫術,這話說得未免過于牽強,衆人不由得紛紛側目看她。
晨光與燭光交織下,少女長身玉立,臉上呈現的,是與平日散漫截然不同的認真神情,尤其是那雙明眸中閃爍的堅毅,讓人不由自主想相信她的話。
就連一向不待見她的太後,也不再出言反駁。
她又心疼地看了眼躺在床上的夏亦辰後,轉身踏進晨曦。
她不會醫術,即便守在夏亦辰床榻前,也無濟于事。
芸香緊跟在她身後,一路往太極殿而去。
今日本該是将豫親王葬入皇陵的日子,但昨夜發生刺殺事件後,太極殿如今已被封起來了。
禁軍趙統領帶着下屬,将整個大殿重重包圍,昨夜誦經的和尚們,也都被禁足其中,等待朝廷的盤查。
沐花音踏上白玉石階。
趙統領見了她,連忙行禮:“參見皇後娘娘。”
她望向緊閉的殿門:“本宮要進去。”
趙統領自然不敢攔她,應聲後親自帶她上前,将殿門打開。
寒風乍起,太極殿内幾百盞燭光明明滅滅,被軟禁殿中的和尚們瑟縮在大殿角落,戰戰兢兢,見有陽光透入,他們滿懷期待地擡眼望去。
身着宮裝的少女大步踏進殿内,沉穩冷靜的眸光落在他們身上。
“昨夜,到底是怎麽回事?”
“是、是豫親王,是他的魂魄回來了……是他刺殺了皇上……”
“沒錯……是豫親王的孤魂作祟啊……”
他們神神叨叨念着豫親王的名字,顫抖瑟縮着,眼中皆是驚恐之色。
畢竟,昨夜,他們親眼目睹了那道狼狽不堪,滿身血污的身影。
豫親王那張冷酷嗜血的臉,至今仍清晰浮現在他們眼前。
沐花音驚愕不已。
她自是不會相信什麽冤魂作祟,更不相信所謂的魂魄能夠殺人。
她的目光看向停放在殿中的棺椁。
她突然急步上前,用盡氣力想要将棺蓋推開。
芸香和趙統領見狀,連忙上前相助。
在衆人合力下,棺蓋逐漸被推開。
她急切往棺内看去,卻見裏面空無一物,原本呈放其中的屍體早已不翼而飛。
沐花音的心被狠狠揪住,驟然緊縮。
她拽起身旁的小和尚,語氣迫切:“你确定昨夜看到的真是豫親王?”
小和尚忙不疊點頭:“千真萬确,除了我,師父師兄他們也都看得真真切切。”
其他人随聲附和。
他們是皇家寺廟的和尚,對皇親國戚自是十分熟悉,昨夜電閃雷鳴,他們分明看到那張臉,确是豫親王無疑。
得到确定的答案,沐花音眼角微濕。
連日來,夏亦辰爲胞弟之死而悲痛欲絕,她又何嘗不是?
這世上,隻有她和夏亦淵知道,死去的人是沐初蘭。
那是她在異鄉唯一的親人,也是她的胞妹。
她曾在深夜在青燈佛影下,一遍又一遍祈求神明護佑沐初蘭平安回家——即使她從來不信奉神明。
斯人已逝,除此以外,她沒什麽能爲沐初蘭做的。
巨大的喜悅過後,她的心頭湧上無數疑問。
這麽說,沐初蘭其實沒有死?
可那具屍體,明明已經被狼群啃食得殘缺不全,否則夏亦辰和她,也不會如此笃定他已經死了。
若說那具屍體不是他,那麽他又爲何多日不曾現身?
他又爲何要在昨夜刺殺夏亦辰?
刺殺後他又去了哪裏?
……
種種思緒猶如一團無法理清的亂麻。
沐花音隐隐覺得必定有線索能給這些發生的事一個合理的解釋,可是,她卻怎樣都無法理清。
她緩緩走出太極殿,望着屋外的夏日清晨。
青天流雲,霞光萬丈。
這一刻,她突然無比懷念在宮中度過的往日。
沒有勾心鬥角,沒有是是非非,更沒有發生這些讓人心累的事。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宮裏變得如此多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