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隊長答道:“感染的病人一開始是看不出來的,等過了約七八天左右,就開始渾身乏力上吐下瀉,鼻間時不時的流血。據大夫說,這病到了晚期,病人會七竅流血内髒也會腐爛成膿水,死的時候這些膿水會從他們的身體内流出來,屍體的話,幾乎一天内就會腐爛成水。”
這發病的方式簡直聞所未聞。
她抓着周箴手臂的手不禁用力了些,周箴以爲是她被吓着了,手掌拍了拍她的手背:“别害怕,有我在呢。”
又轉頭對那隊長說道:“那些人是如何感染的?”
隊長姓陳名輝,他本身也就是這附近某個村莊的人,對這邊的一切也比較熟悉。
他說:“最開始是某個村民突然生病,看了大夫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他家裏人也隻認爲是的了風寒什麽的。可過了幾天後突然上吐下瀉,甚至吐出了血,這才發覺到不對勁,找人看了很久,還是查不出來,就在這時候,天門村突然有好幾戶人家都得了此病,這才發現具有傳染性,是瘟疫!”
沈慕甯敏銳的察覺到了他話中的漏洞,她問:“第一個得瘟疫的人,他的家人可有感染?”
自古瘟疫,最容易感染的便是家人。
陳輝一愣,眼神複雜的點頭:“這就是很奇怪的地方,第一個感染的村民的家人沒有任何問題,但是過了幾天之後,同村的幾戶人家都得了瘟疫,我們盤查過,他們知道第一位感染者生病後就沒有來往過,那他們是如何感染的?”
幾人不約而同的陷入了沉默。
自古以來,瘟疫最開始發生時幾乎都是由家庭感染,這次的瘟疫,爲何會先感染了沒有接觸到的幾戶人家?
“你們可有盤查過後面感染的那些人有沒有共同接觸過什麽不對勁的東西?”
陳輝搖頭:“早就盤查過了,他們就是很平常一樣下田種地,最近的日子連山上都還沒有去過。”
那真的很奇怪。
他們是從哪裏感染的呢?
周箴皺着眉,擡頭望向面前的高山,面容冷凝了起來:“待會帶我去隔壁村莊視察一下,這個瘟疫的來源有些蹊跷。”
他本不想多管這事,本來就想着用借口進入天門村一探究竟,但現在事态發展成這樣,他也才剛得知認識堂哥的那位村長也感染了瘟疫,自己不能不管了。
又走回村内,陳輝帶着他們二人走進一間普通的農家小院,指着大門說:“委屈你們住這了,這家是沒有發生過瘟疫的一戶人家,這家的老闆娘也是我們這有名的大好人,我已經同她打過招呼了,能盡量滿足你們的要求就盡管提吧!”
小院裏頭還種了一些蔬菜,屋檐下挂着幹透了的絲瓜瓤,看起來是個樸實的人家。
門從裏面打開,走出一位年約五十的老婦人。
老婦人眼睛有些渾濁,一看外頭站着幾位人,先是視線在周箴跟沈慕甯身上轉了一圈,然後才看向一旁的陳輝:“他們就是你之前差人說的要借住在我家的外鄉人?”
這麽想着,心裏又多生出幾絲希翼來。
等他們穿過樹林,眼前就出現了一個挺大的村莊。
凹下去的一個山谷,約二百多戶人家坐落在此,其中有人影不斷走動,仔細看卻是很多人忙着擡人。
剛踏入五嶺村,周箴就想起了沈慕甯之前的囑咐,拿出她給的手帕捂住口鼻,同時還示意身後的三人跟他一樣。
這讓剛從懷裏掏出自己自制口罩的蘇清淺停了手。
這定是沈慕甯告訴箴哥哥的!
她暗自咬牙切齒,隻能盡全力告訴自己這是沈慕甯擔心周箴,畢竟是爲了他着想,自己不應該生氣。
這麽自我安慰一通,她還真放寬了心來。
不得不說,她自我安慰能力非常強。
之前陳輝已經托人告知過了,所以他們剛走進五嶺村沒多久就有一位老者迎了過來,朝他們行禮:“可是周大夫?”
周箴點頭:“正是,這幾位是同我一同前來的朋友,幫我打下手的,快些将我們帶到病人那去!”
老者一聽立刻帶着他們往前走,拐了好幾個彎,繞過好幾戶人家後,将他們帶到了一處非常大的院落中。
院落很簡陋,看得出來是好幾戶并排的人家外頭有一片很大的空地,臨時搭建了一圈竹籬笆,看起來很簡陋。
重點是裏頭的地上橫七八豎的躺着約有四五十人,個個面色灰白,神情痛苦,突然有個男人坐起身使勁咳嗽了幾聲,一口黑色的鮮血從嘴裏噴了出來!身體不斷的抽搐着。
“快!這個又吐血了!”
兩個青年男子突然沖了過來!一個抱住那個吐血的男子,另一個急忙從藥瓶裏到出藥丸喂進他嘴裏。
不一會兒,那個吐血的男子就停止了抽搐。
他們幾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驚駭。
老者歎了口氣:“你們也看到了,這瘟疫十分兇險,即使在有大夫的救治下,依舊每日有人死亡,傳染率也很高,我們之前過來幫忙的大夫醫童,都已經被傳染了一半了。”
聽到這話,蘇清淺下意識的往後挪了一步。
她可不想真被傳染上了瘟疫,這醫療落後的古代一旦感染上了瘟疫,幾乎就隻能等死了!
周箴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對着老者含笑點頭:“您放心,我們既然來了,就不會有退縮的可能,定會全力以赴!”
老者那番話其實也是在提醒他們瘟疫非常危險,尤其是這種每日同病人打交道的,感染率遠遠大過于常人。
老者聽了後感歎了一聲,然後将他們帶着往前走,邊走邊說着:“我就是五嶺村的村長,我姓王,你們能來可是太好了,我現在給你們介紹現在的主治大夫,我們綏甯城第一名醫。”
說着就進了門,裏頭的一張木桌前,坐了一位頭發胡須皆白的老頭,估計也是古稀之年了,滿臉的皺紋,眼睛中也透露出了一絲疲憊。
“趙神醫,有新的大夫過來幫我們了!”
王村長非常恭敬的對這位神醫一鞠躬,笑容滿面的說道:“他們是特地從外面過來幫咱們的!”
沈慕甯颔首,待他将頭發擦幹之後,周箴拿起她的木簪子,幫她盤了個簡單卻不失雅緻的發髻。
好奇的摸了摸他盤的發髻,不可置信的問他:“夫君,你還會女子的盤發?”
周箴幫她整理了頭上未完全弄好的一些碎發,語氣充滿懷念:“以往都是我每日早晨幫你盤發,你可是用的很順手。”
沈慕甯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斟酌了一下詞語,她直視周箴的眼睛,溫柔開口:“那以後,你也要幫我盤發,好嗎?”
周箴哪裏會不答應?連連直說“好”。
二人說話間便到了目的地。
下了馬車,沈慕甯擡頭看向正對面的恢宏建築,雙手不禁緊抓住袖口。
青灰色磚牆,烏黑的瓦片,正門八根石柱聳立,同樣黑色的大門釘着九九八十一根金釘,上頭的牌匾上書四個大字:神劍聯盟。
字迹蒼勁有力,幾乎要破紙而出。
看來,真正的考驗才來臨。
“甯甯,我們進去吧。”
周箴旁若無人的牽起她的手,沈慕甯下意識的掙了一下,沒掙開,對方反倒握的更緊。
葉欽原大大咧咧的推開門,也不管有誰在場,扯着嗓子大吼一聲:“小爺我回來了!!!”
莊内的衆人紛紛停下手中的動作,齊齊看向門口。
“一回來就大吼大叫!成何體統!”
從轉角處走出來一行人,爲首的是位年約四十多歲的中年人,滿頭灰發,胡子很長,消瘦的身材披着件很寬松的長袍,模樣跟葉欽原有三分相似。
看來這位就是神劍聯盟的堂主之一,葉淵了。
葉淵大步流星的走上前來,沒理葉欽原,而是先對着周箴一行禮:“少主。”
身後的兩位也做了同樣的動作。
“少主此番辛苦了,盟主早已在大廳等候多時了。”
葉淵對周箴的态度讓沈慕甯有些意外,她原本以爲,即使周箴來到了神劍聯盟,哪怕是用了周天奇的關系,也不至于讓這群江湖中人對他這般。
看來,神劍聯盟是徹底站在朝廷的對立面了。
葉欽原見怪不怪他老爹不理自己了,用手掏了下耳朵,索性說道:“爹,那我先下去了。”
葉淵這才正眼看自家兒子,見他這幅吊兒郎當的樣子心裏就窩火,可畢竟當着這麽多人的面,他也不好教訓他。
大手一揮:“下去吧。”
這是蘇清淺也趕緊說道:“葉叔叔,莫大哥,我爹他們來了嗎?要是來了我也先去看看他們!”
這待的尴尬死了,箴哥哥自從找到沈慕甯之後就沒怎麽搭理她,滿心滿眼都是沈慕甯,自己在這待下去也沒什麽意思了。
葉淵一向喜歡蘇清淺,摸着胡子笑着說道:“你父親昨日在你們離開時便到了,這會正在跟盟主說話呢!”
蘇清淺一聽擡腳就想離去,周箴立馬叫住了她:“清淺等等!”
蘇清淺不明所以的回頭。周箴說:“清淺,可否帶甯甯去我房間?她第一次來是不知道路的。”
蘇清淺:“……”
手底下這滑溜的手感,這……
趙鵬煊渾身繃的很緊,堅毅的臉龐上都是緊張的汗水,眼光呆滞,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
丢地上不是,繼續抱着也不是。
此刻衆人聽到青鸾的慘叫聲以爲她是再次被打暈,這才敢轉過身,紛紛睜開了眼睛,這一看差點沒再把他們吓死!
“鵬瑄!你、你你你你!!!”
趙狄氣得捂住胸口節節後退,大口大口的呼吸着,顫抖着手指着他:“你還不趕快給我放手!”
趙鵬煊像突然被點醒了一般,猛的把懷裏的青鸾給推了出去!
青鸾的身子重重撞到在地上,楊起一片灰塵。
吓得那些男人又閉上了眼!
“不準看!”
沈慕甯一隻手捂住周箴的眼睛,怒氣沖沖的在他耳邊說道。
周箴眼睛被蒙住,但鼻間淡淡的香味是那麽熟悉,嘴角情不自禁的勾起,原本松開的手又重新摟在了她的腰間,比上次摟的更緊。
若不是害怕你看見青鸾身上我動的手腳,勞資還需要色誘?
唐秋蘭跟蘇清淺撿起青鸾剩下的衣服給她穿好,莫然叫來了幾個人用擔架将她擡在上面,白霜霜看到青鸾的這幅慘樣,眼淚不禁流了下來。
“表姐,你究竟是怎麽了?今日發生了這樣的事,日後你該如何活啊?”
頭一抽一抽的疼,白霜霜扶額,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身子無力往後倒去。
“霜霜!”唐秋蘭大叫一聲趕忙從青鸾身邊跑了過來!而周箴在聽到的一刹那用力推開了沈慕甯,風一般的卷了過去一把接住了白霜霜的身子!
焦急的叫着她的名字,眼底的擔憂幾乎就要溢了出來。
其他人都擔心的圍了上去,留下獨自站在原地的沈慕甯,還有被丢在擔架上的青鸾。
呵~
真諷刺。
“快扶她回房!”
趙狄大吼一聲!周箴立刻将白霜霜打橫抱起沖出了亭子,其他人也急沖沖的跟在後頭離開了。
一陣微風吹過,将花朵吹的頭低垂,四月的天氣明明溫暖宜人,卻讓她感覺不到絲毫溫暖。
“哎……”
歎了口氣,收起莫名的傷感,慢步走到青鸾身邊,伸手在她手臂上一抹,将不怎麽明顯的那個印記抹去。然後去叫了幾個路過這的下人,将青鸾給擡回到了她自己的房間。
這邊,衆人火急火燎的将白霜霜送回了房,由唐秋蘭細細把脈。
“秋蘭,白姑娘如何了?”莫然眉宇間有着一抹擔憂的問着妻子。
唐秋蘭撤回手,幫白霜霜掖了掖被子,轉頭看向一臉擔憂的衆人,如釋重負的說:“還好,隻是動了點胎氣,我在給她開個藥方吃上幾副就沒事了。”
衆人松了口氣。
“那就麻煩秋蘭照顧白小姐了,咱們幾個大男人就先走了。”
葉淵幾個覺得自己畢竟是男人,在女子閨房不宜久呆,便跟其他幾位一同出了屋子。
“幸好白小姐肚子裏的孩子沒事,萬幸,萬幸哪!”。
趙狄感慨道,又瞄了一眼一言不發的周箴,心中想起了之前的話,叫住了将要離開的周箴:“少主且慢,屬下有事要同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