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賤人!帶着你的相好滾出我們夜瀾國!”
“我們夜瀾國不歡迎你,快滾出去!别侮辱了我們的國土。”
“瘟神,害人精,走哪兒毀哪兒,看老娘怎麽打死你!滾出去!”
“廢物!自己皇帝做不好就來霍霍我們夜瀾國,看把太子殿下害的,誰給你的顔面還敢踏入我們國家?我掘你祖墳!”
…………
慈氣勢,鳳臻記得上一次見時,還是被淩雪拽着來迎接她的丈夫蘇弋。上萬人同時跪迎,喊叫聲可謂氣壯山河,響徹雲霄。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竟也能受得如此待遇。
隻不過雖然,大家口中喊的并非什麽敬語,甚至十分刺耳,怎麽難聽怎麽,怎麽傷人怎麽罵。
吵雜中甚至還聽聞有人叫她趕緊滾回青樓去,那裏才是她這個不貞不潔狐媚東西該待的地方。一輩子沒做過什麽功德事,害裙一樣一樣的。
鳳臻真是欲哭無淚,心底涼飕飕,有種悲憫己的感覺。
吞下一肚子委屈,她擡手掃去挂在頭上的菜葉,對葉潇潇使了個眼色。再次各自端正身形,拽起裙角跪了下去,雙手疊交放在額頭,俯首跪拜。
“前一國君王鳳妤國鳳臻,求見夜瀾國元帝!願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還能怎麽辦?此刻除了忍,隻能忍。打碎了牙也不能吐出來。
接二連三的投擲幾乎淹沒兩人,無辜的是元澤堂堂皇家三子,尊貴無比,竟也被牽連其鄭隻不過大部分子民還算理智,投擲時有意繞開他,隻針對身後二位。
他也無法,百姓不同軍隊,隻有倫理并無法紀可言,所以阻止不了。
大家心底深處便是認準了皇帝陛下下令驅逐的就一定是個罪人,犯了滔大錯。
看見皇榜宣告廢黜他們擁戴的太子元靖,又聽聞與這女人脫不開幹系,甚至緣起緣滅皆因她,自然十分抗拒。
有的在此來之前,甚至都不知道她是誰,多大年紀,長什麽樣?沒來由地就産生憎恨。
尤其到了之後,東聽一句“賤人廢物”,西聽一句“瘟神狐狸精”,就以爲對整件事悉知透了,巨細無遺。于是更加痛恨鳳臻。
而手中投擲出的東西已經不限于瓜果蔬菜或者臭雞蛋。
甚至能看到幾個年過不惑的男子,手中掂弄着幾顆石子,或者油紙暫時包裹好的牲口糞便,遞給一些虎頭虎腦的童,并教唆他們砸向鳳臻和葉潇潇。
大概措辭應該這是個遊戲,誰砸中了有糖吃。
真可謂應了湎親王那句話:長恨人心不如水,等閑平地起波瀾。
當然,有些娃兒忌憚元澤那張臭得要命,兇神惡煞的面容,鼓起眼睛瞪過之後調頭便跑。仍有幾名爲了獎勵“無所畏懼”,當真砸了過來。
兩人不閃不避,就這麽硬生生受着,不一會兒身體可見的皮膚上,已經出現多塊分布不均,大不一的淤青。頭發蓬亂,衣着髒臭,當真如同被判了刑的罪人,隻當最後一次遊街示衆,接受衆人洩憤之後,便要立刻奔赴刑場。
實在教人悲涼。
不知不覺中色已經逐漸暗淡下去,很快空布滿星辰。
這裏是官道,嚴格來應該隻要一到戌時,城中各地都會點起燭火,照亮着街道供子民們夜校然此刻并無一處光火,黑壓壓的人群中依稀可聽聞有饒對話。一個鄰國逃犯,來霍霍我們國家的人,不配借夜瀾國的光。
好吧,摸摸索索,順着人群也能找到皇宮位置,何況還有元澤在,若偏離了,他會提醒。
來到一段地方,由于探着腦袋觀望她們的太多,也如同潮汐水浪高低不平。鳳臻看了隻覺眼熟,自己以前好像路過過這兒。
現在,隻需要留神地面上鋪滿的蔬菜瓜果中,哪塊石子較尖銳?或者直接藏了把斷刀刃,能夠及時避開。因爲已經不是第一次了,隻要看看鳳臻和葉潇潇的膝蓋手掌,早已被石頭和刀刃劃破,鮮血淋淋血肉模糊。
還好還好,刀刃沒看到,卻在跪下去叩首,臉部最爲貼近地面的時候,她在雜亂的菜葉中看到一團白白的,圓滾滾的紙團。
當即第一個反應并非用來砸自己的。因爲她想到目前爲止造紙術并不廣泛流傳,紙張極度稀缺,就連皇帝禦書房中大部分公文史冊都是竹簡形式。若真到了用紙的地步,需得是個十分機密的消息。
比如自己之前在夜瀾國,曾經收到兩次用紙張傳達的密信。
有了這個前車之鑒,無論出于感覺還是好奇,鳳臻借着叩首的時候将紙團打了開來。
裏面沒有一個字,隻有一幅畫。卻讓她不禁身體一激靈,累,虛弱到快要睜不開的眼皮子立刻重新擡了起來。
是了,她知道那個人是誰了。給她送過兩次密信的人。
隻是感到很驚訝,很震驚。一直牽腸挂肚的人,想不到其實一直在自己身邊。
鳳臻暗自一笑,爲了不暴露出去,在擡起頭前又揉捏成團,丢入口中生呑了下去。之後才繼續高呼求見元帝。
此刻,兩人都因流血過多而至面色慘白,身體疲憊之際,也虛弱至極。連元澤都不忍心催促他們快些,而是時刻緊握着劍默默跟在一旁。寸步不離。
這個地方她也想起來了,正是淩雪拽着自己前往官道的那段。也就是,這裏是一整條道路中,最接近蘇府的一段。
還有,她還在人群中,被幾個人影徹底吸引了目光。
一個是辦完事早已回王城的楚慕憐。鳳臻早就注意到他跟着隊伍前行很久了,雖然元澤不讓他插手,他也沒有離去,願與三人共進退。
這也很讓鳳臻感覺到安慰和溫暖。此生得友如此,夫複何求?
第二個不限定于一個人,或者一群人。而是三群人。個個儀表不凡,身份尊貴不俗。
他們也早就混在人群當中了,雖然并未如百姓般投擲什麽東西,卻三兩個人聚在一起,一會兒看看鳳臻,一會兒交頭接耳幾句。
似乎在議論着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