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鳳臻面前,并未立刻忙着喊冤,或者求救。想來真如楚慕憐所言一般,她完全甘心情願代誰服刑。
墨蒼耳見到鳳臻時,如同是個近來諸事不順,找老朋友叙叙舊的友人。笑容發苦,神色也很随意。
她跪下行了個禮,道“罪女墨蒼耳,見過三殿下,見過女帝。”
鳳臻剛掀開錦被想下榻,眼睛餘光卻在無意間看到有一名身着仙鶴藍袍,頭戴巧士帽的人勾着身子正往這邊跑。
“哎……”她另一支藏在錦被中的手立刻大力擰了把腿部最薄弱的皮膚,疼痛使得她立刻哼唧出來,同時一把抱住攏起來的腹部,臉色漲紅眼眶濕潤,尤可見額頭還滲出一層細密的汗液。
楚慕憐道“鳳姑娘怎麽了?可是哪兒不舒服?”
元澤也挑起眉頭示意詢問。
“我……肚子痛……好痛……”鳳臻艱難從口中擠出幾個字,可見已經疼得直不起腰來,在床榻上不住打滾。
出于醫者的本能,墨倉耳剛想上前查看,卻在看到自己這份裝扮,身份不及還渾身惡臭難聞,實在不易靠近病患。于是猶豫了一下。
随後,那仙鶴藍袍的禦監已經跑到殿門口,扯着尖細的嗓子喊道“陛下駕到——”
衆人無法,隻得齊齊端正身形,都跪下迎接。包括鳳臻也強忍着疼痛下榻行禮。
老皇帝連朝服都沒換,一身明黃,繡着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龍第一次讓鳳臻覺得是那麽尊貴神聖。
并非覺得這龍袍有多麽适合那老頭,而是更加深刻明白了權力的意義。
他此來,有兩個目的。一則看看鳳臻可還活着?因爲那日入殿的情形所有人都有目共睹,身體本來就柔弱,那樣一番長時間折磨,能夠救活已經算曆代帝王垂佑,受上蒼庇護。
二則問問元澤,何故不讓禦醫診治?
元澤隻簡單回了一句“回父皇,滿口仁義道德醫者仁心,說明闖兒臣上吢宮都不爲過,兒臣便是看不慣他們作威作福的樣子。礙眼。”
老皇帝道“那就不怕耽誤了鳳臻侄女病情嗎?”
元澤道“死不了的終究死不了,要死的也救不活。”
鳳臻“……”
老皇帝面露欣慰之色,嘴上仍道“澤兒也不可如此待客,終究是你七皇弟的人。那麽,可以宣太醫來複查一下了吧?”說着看向一臉痛苦到全身汗流不止的鳳臻。
元澤冷漠瞧了她一眼,這才極不情願地讓楚慕憐去找太醫。然,人還未走出殿外,鳳臻已經疼得跪不住,倒在地上滾來滾去。
“疼……好疼……墨姑娘,救我……”
“這……”是了,經她這麽一提醒,所有人才注意到墨蒼耳,她祖上也是太醫院的人。并且她自己,醫術這塊在同輩中也是領頭的佼佼者。
如果說從這裏到葉潇潇那裏請來太醫尚需要一些時間,但墨蒼耳作爲現成的,絕對有能力立即展開施救。
雖然是服刑之身,皇帝也顧及不得身份,揮了揮手示意她趕緊動手。
墨蒼耳這才領命,将鳳臻扶回榻上,又怕弄髒鳳臻,她利用茶壺中冷卻的茶水大緻洗了個手,這才伸出好看得如同藝術品的纖纖玉指号上鳳臻脈搏。
然而,眼色愈加凝重,最後發展成疑惑。悄然移動着換了兩個地方,而至最後到底有沒有号在脈搏上,隻有她自己知道。
她剛想開口回禀請脈結果,鳳臻連忙搶過話語,目光深刻且精光粼粼地望着她,笑道“如何了?我的孩子,是否身強力壯着呢?”
墨蒼耳沒有回答,而是也轉頭凝望着鳳臻許久,才替她拉上衣袖,自己起身又跪到皇帝面前,道“胎兒安好無恙。隻是胎位不穩,須得仔細調養。”
鳳臻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氣。
眼看着老皇帝又和元澤說了幾句話語,大概問他打算什麽時候将鳳臻送回給元靖。
元澤毫不在意她的去留,全程一副兄弟情深的模樣。直到最後随着老皇帝,一起送出門去。
殿中,隻剩下鳳臻和墨蒼耳兩人。
終于安靜下來,不再那麽吵雜,有些東西既然要用,爲表誠意自己也無需再隐藏什麽。
于是——
“墨姑娘。”鳳臻如同換了個人般,臉上謙和的神色早已不見,穩當坐起身來面含笑意地盯着她,道“過來坐。”
墨蒼耳身子一怔,滿臉狐疑中還有些許謹慎,猶猶豫豫不知道該立刻告辭,還是該上前聽聽這個昔日鳳妤國女帝會準備些什麽措詞。
把上脈的那一刻,她便已經探出來了。除了五髒六腑受損氣血嚴重不足,還有兩個事情讓她百思不得其解。
一個是,從脈象中來看,雖算不得蒼勁有力也并非滑脈,沒有如珠滾玉盤之起伏。也就是說女帝她根本沒懷孕!
另一個是,她的身體虧損程度嚴重,元氣極弱。當然,不排除終日奔波,策馬趕路勞累過度的可能性。
墨蒼耳雖然人在牢獄之中,也從獄卒口中零零散散談起些隻字片語,說的是鳳妤國女帝,懷着身孕以一步一叩首的方式來求見夜瀾國皇帝。
先不說有多給他們長臉,這個艱巨且漫長的過程,本就十分傷人傷神。但若隻是這種程度還不至于造成如此損傷。
更直接點兒,墨蒼耳懷疑她在不久之前,曾有過堕胎經曆!
且堕完以後并未得到适當休養調理,而至徹底損傷了體之根本。
這期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她爲何不與人言明?還要繼續僞裝成身懷六甲的模樣?孩兒的爹,靖七殿下他又是否知曉此事?
一連串的疑問在腦海中滋生,墨蒼耳此刻再看向盈盈笑意的鳳臻,竟感覺到從未有過的狡黠陰險。與上次在金縷樓所見的,無助可憐的“長歌女上”,竟完完全全判若兩人。
“感謝墨姑娘救了我。作爲報答,我有辦法将你無罪釋放,且也有辦法,讓你墨家重回太醫院。但我還有一事要你幫忙。不知道墨姑娘,是否願意?”鳳臻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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