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陣心有兩條似藤蔓的條狀物,狀似無形,手臂粗細,通體發着碧瑩的光,自徐仙腳邊蜿蜒往上,牢牢纏緊了徐仙一身,末端插進了徐仙的心髒所在。
那便是法陣的陣心。
若方才踏進去的是花三,此刻被如此鎖在裏頭的就是花三了!
花三以往沒真碰過擺陣傷人或殺人的事,将阆中當年教過的,因爲被她身旁的人斥責過是怪力亂神的,她實則也沒太認真學。也徒有一顆過目不忘的腦子,這麽多年過去,此時半分都想不起來将阆中當年是否有說過攝魂陣這一個。
現下看徐仙被困在當中,四肢動彈不得,隻有一雙眼驚恐亂轉,自己也是心急如焚,先強自鎮定了下來,不叫自己心急浮在面上,高聲安撫徐仙道:“徐仙,你莫害怕,姑娘我有辦法!”
實則心裏也沒有什麽頭緒。
那陣心鎖進了徐仙心裏,若她貿貿然去力砍,那兩條陣心會不會将徐仙心髒捏破?
但看徐仙眼裏驚恐被強壓下去了,眼底的希冀與渴望浮上來,花三想起以往徐仙總與徐厚說“姑娘萬事都有辦法的”,那是全然的信任了。又想這麽多年身邊的人陸陸續續死的死、失蹤的失蹤,叫她經曆過一場場别離的苦痛,現在真正留在她身旁的不過大公子與徐仙二人,她實在是任何一個人都失去不起了。
感覺手被人一攥,低頭去看,一隻白皙柔荑揪了她的手,緊緊攥着,止住了她手的顫抖。花三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竟驚怕得發起抖來。
擡頭去看,是喜蓮鎮靜的臉。
喜蓮道:“三主,四主說關心則亂,叫你心靜些。”
花三茫茫然,左右環視了四周,嘴上念念叨叨,似在與喜蓮說話,又像是自言自語道:“四主?四主真在此處麽?更深露重,她來此做什麽?又怎麽不現身?她如何知道這地上有個攝魂陣?這個陣法偏偏設在院門當心,誰出入往來都要經過的,偏偏在院門當心,偏偏在院門……”
那爲何剛才喜蓮進門時候并未被鎖住?!她方才是在院外遲疑,并不跨進來的!難道說……難道說?!
花三大怒,掙開喜蓮那隻手,又揪了人家一臂,将斷風再往她頸上一擱,雙目赤紅,呵斥道:“是你?!你方才不進來,你早就知道這裏有個陣法?!你是花四與瞳怪派來诓騙我的!”
喜蓮吃痛,又懼怕斷風,大喊冤枉道:“三主!不是奴婢!奴婢也見不得地上的陣法,也不知道地上有陣法!”
花三心知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冷笑一聲将喜蓮往後一推,推得喜蓮往後踉跄了兩三步,一屁股坐倒在地,大驚之後委委屈屈抽抽搭搭的模樣。
花三深吸幾口氣,盡力平複自己,再擡了斷風,在另一手手掌心橫着用力一劃,刀刃被掌心鮮血塗滿,刀身上的符文再次顯現出來,帶着血紅流光,在刀身上發光晃動。
花三聽見喜蓮大喊:“三主,四主要你莫魯莽!今日是初一,陰鬼招不得!”
卻已經遲了,花三已經将滿是鮮血的手掌用力在刀身上一拍,并已經出魂咒出了口。
斷風受她鮮血所感,在她那一掌擊下嗡鳴晃動,險些叫她把握不住。刀身符文更是鮮豔,幾乎刺眼。
花三将斷風刀尖直直朝下,雙手緊握,用力往地上一插!
瞬間地上青石磚的縫隙之前噴薄而出道道血色光影,尖聲哭嘯一竄沖天而出,源源不絕,瞬間将這小院填滿,并層層往上飛湧不止,比當日她喚出來的陰鬼還要多上十多倍!
花三将斷風一收,再往前一打,喝令道:“許爾投生,換爾等聽令,襲!”
陰鬼聽令,哭嘯往攝魂陣去。
徐仙在其中瞪大了眼,驚恐看着陰鬼鋪天蓋地地襲來,花三見狀,高聲安撫道:“破陣的!不是傷你的!”
話音剛落,卻見攝魂陣邊緣四周一層綠光騰地而起,竟成了一道結實光牆,身帶紅光的陰鬼一撞上去,便尖叫着身帶火魂飛魄散。
陰鬼又無腦,見前頭的身受業火頃刻消散了,也不知畏懼退縮,仍舊一層一層往上沖撞。
花三見陰鬼前赴後繼往上沖,那攝魂陣的陣牆竟無半分破損。地磚縫隙陰鬼仍無窮無盡般層出不窮,饒是如此也對破解那攝魂陣沒有什麽用處。
花三本意是以陰鬼破攝魂陣,見此法不通,徒白白損失了許多陰鬼,心裏大惱。将斷風又往地上一插,喝令道:“收!”
陰鬼得了令,頃刻又嘯着鑽回地磚縫裏頭。
一時間院裏隻有殘餘的陰風陣陣飛旋,刮得又陰又冷,屋脊獸頂都落了一層白霜。
花三看着院裏被陰風刮來的落葉滿地,青石地磚上陰鬼留下的水漬殘餘片片,滿地狼藉之中喜蓮瑟瑟發着抖跌坐在地,是被那些陰鬼驚吓得不輕,再看那攝魂陣,無半絲被破的迹象,陣心的藤蔓卻動了,往徐仙頸上移去,看着是想要将徐仙掐緊,叫她窒息而死。
花三心裏更是焦急,腦中盡是一團亂麻,不知該如何行事。
正那時,腦中突然有聲一炸,“将阆中!”
花三一個激靈,也管不得那聲音是誰,是從何處而來,将斷風刀刃握在掌中,橫着一抽拉,又帶出一刀刃鮮血,再迅速以刀尖在濕哒哒的青石地磚之上畫符。
乾坤移挪,星辰避見,上經九天,下過黃泉,四方八位,魑魅魍魉魃魈魊,邪魔惡兇夔怪精,各方聽我,尋!
随即口中大喝:“将阆中!”
地上刀刀劃痕都帶着花三的血,在陰鬼留下的忘川水漬之中血光一閃,又似是被忘川水打濕,一瞬熄滅了。
花三焦心如焚,不知爲何無用,擔憂是地上的忘川水才叫将阆中的符無用,往旁一步尋了一個較幹的地方,又在掌上割一刀,聽得喜蓮在旁哭着叫道:“三主!别割了!四主叫你别再傷自己了!三主!”
花三卻充耳不聞,仿佛入了魔怔,一心隻想破陣,将徐仙從那個陣裏頭弄出來。
默念畫了符,入石三分,高聲怒喝:“将阆中!我叫你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