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英和葉樸慢慢習慣了在柳州城養傷的生活,陸英也習慣了每天要喝很多苦澀的藥,每晚要泡很久的藥浴。
閑暇時給蕭夫人幫幫忙,葉樸每天倒過得很自在,不是在前院醫館看蕭大夫問診,就是纏着蕭大娘吃好吃的,順便逗逗阿虎。
陸英每天就在院子裏那棵樹下打坐。子苓在院子裏搗鼓藥材。二者相安無事,互不幹擾。
梨樹挂果不久,雨季也快要來了。子陵和蕭夫人每天都在忙着晾曬采來的藥材。
陸英就在樹下打坐,有時子苓收拾藥材時,看着樹下的陸英,也會悄悄好奇,這個人每天這樣一坐就是好久,也不累嗎?
“子苓姐姐,葉哥哥買了好吃的水果,快看快看。”胖胖的阿虎抱着一小筐柿子興奮地跑進來,小木劍就放在筐子裏。
葉樸慢悠悠地跟在後面,手裏拿着一顆水果抛着,笑眯眯地沖着蕭夫人說:“陪阿虎去茶樓聽說書去了,回來路上看見有小販在賣這個,瞧着還不錯,買點回來給您們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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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阿虎風風火火的跑進來後,把筐子放下,連汗都沒有擦,拿起兩顆水果,一顆遞給了子苓,又蹬蹬地跑向樹下,把剩下那顆給了陸英。
子苓接過阿虎遞過來的水果,笑着說道“你慢一點,小心摔着。”
阿虎撓撓頭,對陸英說“大俠哥哥,你嘗嘗這個,阿虎嘗過了,可甜了,特别好吃。”
樹下的陸英接過阿虎遞過來的果子,另一隻手輕輕拍了下阿虎的腦袋,阿虎沖陸英嘿嘿一笑。
蕭夫人看阿虎傻乎乎地,笑着問他:“阿虎今天玩得是不是很開心啊,有沒有聽你葉哥哥的話,有沒有碰到小夥伴啊。”
阿虎剛把果子遞給陸英,聽見蕭夫人叫他,趕忙回答“玩得很開心啊,鄭叔今天講了新故事,可是我沒有聽懂,回來的時候看到有雜耍班子,葉哥哥買的這個果子又特别好吃。我沒見到阿青他們,他們已經見過我的新寶劍了,羨慕的不得了呢。”
阿虎談起自己的新寶劍就一臉得意,衆人被阿虎嘚瑟的小樣子給逗笑了,樹下坐着的陸英眼神也柔和了許多。
蕭夫人揚起手裏的果子問葉樸,這個季節怎麽會有這種水果,葉樸回道:“哦,聽小販說這是他從一個富商那裏買來的,那個富商在冰窖裏屯了好多果子,本打算過段時間運往京城售賣,不知怎得,那富商不打算運去京城了,就在臨近幾個城鎮賣掉算了。”
蕭夫人點點頭,道:“這時節,這果子是個稀罕物,運往京城的話,倒還能賣個高價。”
說罷,蕭夫人擡頭看天色不早了,喊一旁正在逗阿虎的子苓過來把藥材收拾一下,以免落雨受潮,便起身去就廚房,看午飯做的如何了。
葉樸湊向樹下的陸英,一臉了然的問道:“你今天又這樣在樹下呆坐了一天?”
陸英點點頭,“嗯,打坐。”
葉樸瞧見他一臉坦然的樣子,心下十分無奈,放棄與他争辯,問院中正在切藥材的子苓“子苓妹妹,你這柳州城可有什麽好玩有趣的地方嗎?介紹給我這兄弟,領他去逛一逛,省得他一天到晚的在這裏打坐,再悶出什麽毛病來,不利于傷勢好轉啊。”
那邊樹下的陸英聽見他的話,連眼睛都沒睜開看他一眼,繼續閉目養神。
葉樸瞧見他這副樣子,玩心一起,道:“我說陸英,你這樣下去,都可以直接出家了,不過,真出家了,就沒法喝酒吃肉了,還不能讨媳婦了。”
陸英淡淡回了一句“我手上有劍,無法渡人。”
葉樸放棄與他争辯,轉頭陪阿虎玩去了。
旁邊圍觀全程的子苓并未插話,繼續低頭收拾藥材。
子苓身旁的阿虎一手一個果子坐在那裏呼哧呼哧地吃得好香,高興地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這時節的柳州城剛剛進入雨季,天氣陰晴不定,剛才還是布滿晚霞的天空,此時又飄起了雨絲,子苓招呼着院裏的幾位藥童趕快把院子裏的藥材收到庫房裏去。
子苓抱着一筐滿滿當當的藥材起身向庫房走去。下台階時因隻顧着與他人說話,未注意腳下,踩空了台階,身子一傾,眼瞅着筐裏的藥材都要被甩出去了。
恰好因下雨起身的陸英此時就在台階下方,微一擡手,托住了藥筐。隔着一個藥筐的子苓借助力道穩穩地站住。
穩住身形的子苓擡頭看見是陸英,抱着藥筐的她微微點頭,“多謝陸大哥。”
陸英“嗯”了一聲,接過藥筐,“我來吧,庫房在哪裏?”
子苓轉身拿起一個略小的藥筐,對陸英道:“跟我來,這邊走。”說着,先一步下了台階。
陸英抱着一筐滿滿當當的藥材跟在子苓身後向前走去,經過葉樸身邊時,看到葉樸閑閑的站在那裏,忍不住說道:“下雨了,你去幫忙收一下藥材。”
葉樸示意陸英往身後瞧去,那邊幾個藥童已将藥材收拾完畢,恰好此時隻有陸英一個人抱着藥材站在這裏與葉樸說話。
前面的子苓轉身帶着詢問的眼神看過來。
“.…..”
陸英幾步跟上前面的子苓,去放藥材。
葉樸搖搖頭,看向阿虎“小阿虎,下雨了,我們到屋子裏去躲雨吧。”
阿虎咽下嘴裏滿滿的果肉,搖着頭說:“不行的葉哥哥,天快黑了,我該回家了,不然阿娘會着急的。”說着,起身用袖子擦了擦嘴便要離開。
“等會兒!”葉樸叫住了他,走到果筐前,俯身拿起幾個果子塞到阿虎手裏,道“把這幾個果子拿回去給你的小夥伴們一起吃,好好玩,不許打架啊。”
阿虎抱着果子點點頭,“知道了,阿虎是好孩子,會聽話的。”
葉樸笑着揮揮手“行,再見,小阿虎。”
庫房裏藥香彌漫,幾個藥童放好藥材便起身離開去前面幫忙配藥抓藥去了。陸英跟在子苓後面踏進來,濃郁的藥香侵入口鼻,庫房很大,整齊的擺放着各種藥材。
子苓将手中的藥筐放下後轉身指引陸英放置手中的藥筐。
放置完畢後,子苓拿過來一個空空的藥筐,藥筐不大,酒壇大小。開始往裏面拾撿藥材。陸英見狀,心下了然,道“這是我晚上藥浴的藥材?”
子苓一笑,“陸大哥這是泡久了藥浴,對這味道十分熟悉了啊。”
陸英點點頭,“有句話叫做久病成醫,很有道理。”
子苓撿過一束藥材在鼻尖輕嗅了一下,放入藥筐,安慰陸英道“病去如抽絲,陸大哥放寬心,不要過于憂慮。你的恢複情況還算不錯,慢慢來,不要着急。”
陸英抱劍站在一旁,靜靜地看着子苓撿拾藥材,回道:“我不着急,急也沒用。”
不多時,子苓便拾撿出一小筐藥材,起身準備離開。剛才還是朦胧飄着細雨的天空,這一會兒功夫,雨勢便大了起來。
子苓想了想,放下藥筐,轉身走向屋内唯一的櫃子。打開櫃門,翻找了一番,從裏面找出一把舊舊的油紙傘。所幸傘雖舊,卻完好無損。
子苓拿着這把油紙傘走到庫房門口,将油紙傘遞給陸英,關上庫房門,抱起藥筐。擡頭對陸英說道:“走吧,陸大哥,麻煩将我送到廚房那邊,我還要給你熬制今晚的藥。”
陸英将手中的劍移到另一隻手上,撐開油紙傘,和子苓一起走下踏步,二人一同向廚房走去。
傘不夠大,子苓将藥筐移到靠近陸英的那一側,陸英瞧見她的動作,将雨傘向子苓那方傾了傾。
苦澀的藥香彌漫在傘下。陸英動了動鼻子,似乎聞到了花香,好像是栀子花的香氣。目光微轉,看向子苓,子苓正專注地護着藥筐,看着腳下,無暇分神。
不多時,二人到了廚房門口,廚房裏蕭大娘幾人在張羅着晚飯。子苓護着藥筐上了台階,
轉身向陸英道謝:“陸大哥回房吧,傘你就拿走吧。”
陸英微微颔首,轉身撐傘離開,向着房間走去。
雨勢漸急,陸英撐着傘走在青石路上,雨滴噼裏啪啦地打在傘面上,再順着傘邊滴落,連續不斷的雨滴滑落下來,像是給這把傘憑空加了一道水簾。
房前,葉樸站在屋檐下,像是在欣賞雨景,沒有分一點目光給走過來的陸英。
陸英收了傘,走到葉樸身邊,站在那裏,與他一起欣賞雨景。二人就這樣站在檐下,不發一言。天地間隻剩下密集地雨聲。
好像過了很久很久,葉樸似是想起了什麽,輕笑了聲。陸英聞聲望去,葉樸輕聲解釋道:“上次見到這麽大的雨的時候,你還命懸一線呢。”
聽到葉樸的話,陸英低頭看了看此時此刻穩穩站在這裏的自己,也笑了笑。
葉樸目光瞟到陸英手裏的劍,微一皺眉,說道:“你這養着傷呢,還成天劍不離手的。”
陸英伸手摩挲了下劍柄,言道“拿着踏實,習慣了。”
葉樸聞言“嗯。”了一聲,便不再多言,轉頭繼續瞅着雨幕,隻是目光悠遠,已不知心思飄向了何處。
許是下雨的緣故,今日醫館裏早早掌了燈,朦胧的燈光和着密集的雨聲,竟讓人有恍如隔世之感。
陸英感覺到有人往這邊來,擡頭望去,是子苓。子苓身着碧色衣衫,一手執傘,一手拎着食盒,面容沉靜,專注看着腳下,朦胧燈光與雨幕交織中,她不急不緩的走過來。腳步似是踩在了陸英心間,莫名的心靜了一瞬。
身旁的葉樸也瞧見了子苓,揚聲笑道:“子苓妹妹何必辛苦跑這一趟,待會兒我餓了就自己尋去廚房那便是了,你看雨這麽大。”
說話間子苓已行至身前,擡頭将食盒遞給了葉樸,道:“不麻煩,飯菜涼了就不好吃了,再過兩炷香,給陸大哥燒的藥浴湯就好了,麻煩過去取一下。”
葉樸正拎着食盒,偷偷地湊近聞味道,聞言笑着答應下來。
子苓點點頭,撐着傘轉身離開。
葉樸拎着食盒,招呼陸英進房吃飯。陸英轉身跟上,進房之前,不由自主地轉頭望向院中,子苓碧色的身影被雨幕遮擋地特别模糊,她漸行漸遠,身影逐漸消融于夜色當中。
晚飯過後不久,陸英和往常一樣進行藥浴,葉樸去往前院取相輔的内服湯藥。到了之後,正好看到子苓正在把陸英的藥從藥罐裏倒出來。看見葉樸過來,笑着說:“葉大哥來的正好,藥剛剛煎好。”
葉樸端起藥剛要離開,突然想起了什麽,又放下藥碗,從懷裏掏出一包蜜餞,說道:“這是今天陸英托我買的,買了不少,拿了一點給你嘗嘗。你們女孩子不都愛吃這種小果子嘛。好了,我先走了,待會兒藥該涼了。”
像是怕子苓會拒絕似的,葉樸轉身匆匆離開。
子苓拿起那包蜜餞,是街上挺有名的鋪子買的。她偷偷地猜了猜:“陸英托葉樸買這個會不會是因爲嫌藥太苦了?”想着陸英每天面無表情,話不多說的樣子,再想象了一下喝完藥再吃個蜜餞的樣子,子苓很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