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都是相處了很多年的老同事，對于彼此都是十分了解，也清楚在利益的誘惑下人性可以扭曲到什麽程度，當年神算陳焱的事情在場的衆人都是經曆過的。

平時的工作對接無所謂，畢竟對接的過程中都有留痕，自己就做自己負責的事情，把自己的事做好了别人也不會說什麽，也不能拿自己怎麽樣。

但是如果說要替他人承擔責任，尤其是替李山承擔責任，在場沒有一個人願意，當年陳焱是怎麽走的，在場的每一個人心裏都清楚。

衆人都不說話就這麽默默地看着李山，畢竟該做的都已經做到位了，剩下的事情以及結果就不是他們能做決定的了。

沉默了許久，李山一咬牙，他的雙目之中閃過了一絲淩厲。李山擡起了頭，對着衆人道：“不能讓交易員将多餘的賣出，及時止損。”

衆人聞言都是目瞪口呆地看着李山，李山頓了頓繼續道：“現在都已經有很大的影響了，不說人盡皆知也基本上差不了多少，如果賣出止損了那對于公司的名譽以及我的名譽都會有很大的影響，這樣以後再銷售産品的時候基本上就很困難了。”

衆人聞言也是點了點頭，隻有張燕和宋昊的臉色沉了下來，二人的臉色陰沉的可怕。

李山又道：“反正都已經這樣了，我們不如賭一把，這可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這家公司說實話也不是很差，公司質地來講也還是不錯的，要不我也不會選擇買進了。如果這次一旦成功了那帶來的名譽和利益可絕對不是一個小數字，現在基本上這個産品九成九的資金都買進了這個股票。

你們想想如果一旦這個股票翻倍，甚至翻個幾倍、十幾倍，那将會是什麽樣的場面？我的名字将響徹整個行業，公司也會收到一筆相當不錯的業績報酬。”

說到這裏李山擡頭看向了張燕和宋昊二人，李山并沒有注意到二人難看的臉色，繼續道：“如果一旦成功了，那公司的名譽将會有很大的提升，公司的名譽提升了對于你們來說不也同樣是好事嗎？

以後一聽說瑞明投資的産品，那還不都被市場瘋搶？想想那種場面吧，以後你們走到哪，别人一看是瑞明投資的人，那看你們的眼神和目光可都是帶着崇敬的，那時一種仰望神明一般的崇敬啊。

想想吧，一旦我們這次成功了，那我和公司将在行業内直接登頂封神，十幾二十年之後還會有人津津樂道，說我們眼光獨到，誇我們出手果決。這是多麽美妙的事啊，這難道不好嘛？

一旦失敗了，就算損失沒不會損失多少，一個多億的客戶而已，市場上那麽多客戶呢。再說了，實在不行的話大不了就承認我們判斷錯了呗，而且我們也可以把責任推給市場呀。

比如說什麽市場上的突發狀況造成的影響之類的，實在不行的話，大不了那時候再發緻歉信呗，反正都是要發緻歉信早發晚發有什麽區别？再說了發完之後可能會有客戶不滿意我們的操作想要贖回，晚點發的話，這段時間不是還能賺取一些管理費嘛。

管理費這東西可是和業績報酬不一樣，業績報酬是爲客戶賺錢了從給客戶賺的錢中拿走一部分，也就是說客戶不賺錢我們就沒有業績報酬，但是管理費是不管賺不賺錢每天都會收取的，客戶的錢在我們這多放一天，我們就多賺一天的錢嘛。

這個産品的業績報酬是給客戶賺的錢的百分之二十，客戶贖回時或者産品結束時一次性計提；而管理費是每年扣除客戶總資産的百分之一。

這個産品現在的規模是一億兩千萬，每年按照二百五十個工作日算的話，每個工作日我們可以拿到的管理費就有四千八百塊呢，日積月累這可不是一筆小錢啊，所以不能賣出止損，我們繼續拿着這個股票，這筆買賣做得不虧啊。”李山說完後一臉激動地看着衆人，尤其是張燕和宋昊兩位基金經理。看到二人陰沉的臉色，李山撇了撇嘴，一揮手道：“跟你們說了你們也不懂，反正我決定了，不賣，不止損，就這麽放着。”

衆人看向李山的目光就仿佛在看一個瘋子，李山此刻狀若瘋魔，眼神中流露出掩飾不住的瘋狂。

張燕聞言眉頭皺的更厲害了，開口道：“你有沒有想過這麽做的概率？我們做投資就是做大概率正确的事情，你這麽賭運氣，和去買彩票有什麽區别？

你就不想想一旦失敗是什麽後果以及失敗的概率有多大嗎？我承認一旦成功了帶來的好處确實不小，但是你有沒有想過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少？翻一倍？還翻幾倍？十幾倍？你以爲翻倍那麽容易嗎？

你是剛進入這個行業的新人嗎？你怎麽能說出這樣的話？你這不就和那些什麽都不做，隻是去買彩票并且幻想中大獎的人一樣嗎？我們做投資賺錢靠的是能力，而不是運氣，你到底懂不懂啊？”

李山說完話就自顧自的看起了電腦，沒有再看衆人一眼，就仿佛衆人都不存在一樣。

張燕看李山不理自己，聚精會神地看着電腦，更是火冒三丈，就要上前去和李山理論，往前走了幾步卻感覺有人在拉自己的胳膊，張燕回頭一看，拉自己胳膊的人正是和她同樣臉色陰沉的宋昊。

宋昊對着湊熱鬧的研究員們道：“别湊熱鬧了，都好好工作，工作都完成了麽？報告都寫完了嗎？”

研究員們聽到宋昊發話了，便都收回了目光繼續自己的工作。不管怎麽說宋昊也是公司三位基金經理中資曆最老、經驗最豐富的一位，所以即使不是宋昊團隊的研究員也聽話地收回了目光，繼續手邊未完成的工作。

宋昊說完便拉着張燕向外走去，張燕一臉迷惑的看着宋昊，但也沒說什麽，她知道這個時候宋昊拉她走一定是有原因的，他了解宋昊，宋昊可不是一個無的放矢的人，于是便跟着宋昊離開了辦公室，離開時還狠狠地瞪了一眼李山，但是李山依舊沒有看她一眼。

宋昊拉着張燕，二人一路來到了會議室，此時的會議室内一個人都沒有，二人進入了會議室，關上了會議室的大門。宋昊坐在了椅子上，并指了指桌子對面的椅子，示意張燕坐下。

張燕并沒有按照宋昊的意思在椅子上坐下，張燕幾步走到了宋昊的面前，看着宋昊問道：“你幹嘛拉着我？他瘋了，你看不出來嗎？我們要阻止他，不能讓他這麽做，一旦失敗了公司的名譽受損那我們兩個的名譽也會連帶着受損的，這個風險我們憑什麽和他一起承擔？而且他現在哪裏有一點冷靜、客觀的樣子？現在的他哪裏像個專業的投資者？哪裏像個基金從業人員？哪裏像個基金經理？這分明就是輸急了眼的賭徒！”

宋昊沒有說話，從桌下拿出了一套茶具，慢慢悠悠的将茶具擺開，然後開始燒水泡茶，并沒有回答張燕的問題。

張燕看着宋昊也不理自己，又想到了剛剛李山也無視自己，原本強壓下去的火氣一下子便冒了出來，一巴掌重重地拍在了宋昊面前的桌上，厲聲道：“宋昊，說話，别不理我，是你把我拉過來的，現在有什麽都不說，你到底什麽意思？李山如果真的失敗了，你難道就沒事嗎？你難道就不會受損失嗎？現在還有閑心在這喝茶？你真是悠哉啊。”

宋昊沒有理張燕的冷嘲熱諷，一邊繼續着手中的動作，一邊緩緩開口道：“你說的對，李山他現在已經瘋了，他已經做不到客觀、冷靜了，他現在已經完完全全是一個紅了眼的賭徒了。”

聞言張燕高聲道：“那你爲什麽不去阻止他？就這麽看着他爲所欲爲？”

宋昊擡起了頭，看了看正在歇斯底裏的張燕道：“你都知道他現在的狀态，你在這個市場中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你覺得他現在這樣的狀态，我們說話管用嗎？或者說什麽能管用呢？太現在隻能聽進去支持他決定的信息和觀點，其他的信息和觀點他都是會自動屏蔽的。既然這樣，那我們去跟他多費口舌幹嘛？自己找不痛快嗎？”

聽了宋昊的話，張燕頓時就像是一個洩了氣的皮球，整個人一下子頹廢了下來，其實宋昊說的這些她也都知道，作爲一個基金經理，她怎麽會不知道這些呢？

但她就是想再去嘗試一下，另外也确實不想和李山一起承擔失敗的責任，就像剛剛說的，一旦失敗那麽不單單李山的名譽會受損失，公司的名譽也都會受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