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坤甯宮。
劉娥擔憂地說道:“官家,李相公昨日就去了坪山,到現在還未有消息,臣妾擔心……”
趙恒躺在劉娥腿上,笑道:“皇後大可放心,李迪乃是祯兒的先生,祯兒自小就怕他,隻要他出馬,祯兒肯定乖乖回來,再不濟,以李迪的暴脾氣,隻怕綁也要将祯兒綁回來!”
趙恒對李迪充滿信心。
話剛說完,周懷政就小跑進來,禀報道:“官家,李相公傳來消息。”
“這麽說,祯兒已經回來了,走,去東宮……”趙恒激動得爬起來,就要往外走。
周懷政趕忙道:“官家,殿下還未回來。”
“什麽?李迪竟然說不動祯兒?”
“李相公也未回來!李相公說自己要留在坪山爲殿下種地,請官家不要挂念。”
趙恒大爲驚訝:“李迪到底想幹什麽?”
随後便是震怒:“豈有此理,堂堂宰輔、太子少傅,不規勸太子就罷了,竟然跟着太子胡鬧,朕要罷了他……”
周懷政補充道:“李相公說了,官家罷官也好,削爵也罷,他都不會回來的。”
趙恒着急道:“快,快去寇府,請寇準出馬。”
……
坪山。
一座土丘上,搭起一頂帳篷。
帳篷下,趙祯斜躺在椅子上,翹起二郎腿。
陳琳半蹲在一旁,噗嗤噗嗤第爲趙祯扇扇子。
戴着草帽、卷着褲腿的李迪,看了看趙祯那不雅的姿勢,本想出言規勸,想了想,把頭扭了過去。
太子如今性情大變,還是不要招惹爲好。
他端起茶壺,牛飲一口。
“呲溜……”
這是趙祯新發明的茶水,隻用開水浸泡茶葉,不含鹽、羊奶等佐料,味道清香、單純,李迪隻喝過一次,就再也離不開。
六月底的天氣,炎熱、煩悶。
李迪熱的不行,學狗一樣伸出舌頭來散熱。
隻聽趙祯問道:“陳伴伴,去把那木桶拿過來。”
陳琳趕緊提着一個木桶過來。
木桶蓋子上,覆蓋着一層白色的薄霜。
趙祯起身,将蓋子打開,拿出一截一截竹筒。
将竹筒劈開,竟是一根根橢圓柱形的冰棍。
寒氣逼人!
這是趙祯利用硝石制作的冰棍,還加了糖。
一旁,李迪噌的一下起身,雙眼放光地盯着那冰棍,吞了吞口水:“殿下,我要……”
深宮中,每年都會存儲一批冰,除了皇帝享用,皇親國戚、朝廷重臣也能分到一些,可今年趙恒被龍虎真人忽悠,冰窖裏的冰早就揮霍一空,到了這個時節,李迪等再也無法享用。
不等趙祯答應,他就奪過一根,含在嘴裏。
“唔……”
“好!”
“太好了!”
李迪口齒不清地說道。
趙祯好心提醒道:“先生,冰棍雖好,卻也要慢慢享用,吃得太急,當心吃壞身子……”
李迪不高興道:“你管我……”
老頭還挺倔!
趙祯無奈地笑了笑,然後吩咐道:“陳伴伴,将剩下的冰棍,全部分發給種地的工人!”
李迪急了,“殿下,這冰來之不易,十分珍貴,豈能随便分發?”
趙祯笑問道:“先生以爲,這冰棍是本宮從宮中帶來的?”
“除了宮中,還有什麽地方有冰窖?”
趙祯淡淡道:“冰棍是本宮現做的,要多少有多少!”
陳琳急忙說道:“李相公,小的可以作證,殿下會仙術,往木桶中放了水,再放幾樣東西,片刻的功夫,水就變成了冰。”
李迪瞪大眼睛,“豈不是說,在坪山上,以後想用多少冰,就有多少冰?”
趙祯點點頭。
李迪哈哈大笑,“殿下,臣還要!”
趙祯:“……”
另一邊,農夫們得到冰棍後,更對趙祯感恩戴德。
……
晌午過後。
坪山上,來了一頂轎子。
簾子掀開,出現一個身材清瘦、目光炯炯有神的老頭。
正是太子太傅寇準。
他擡頭望去,隻見遠處,幾十頭耕牛正在飛快地翻地,煙塵滾滾。
幾十個農夫揮舞着鋤頭,口中吼着奇怪的号子聲,“咱們農民有力量,嘿!咱們農民有力量,嘿!每天種地工作忙……”
一輛輛造型奇怪的馬車綿延不斷地上山下山。
眼前的景象,讓寇準爲之一呆。
他納悶道:“太子種地,似乎和别人不一樣,隻是,如此荒蕪之地,又能種出什麽來……李複古一把年紀,竟也跟着胡鬧,真是豈有此理!”
轎子繼續往前,到了那帳篷旁。
寇準坐在轎子中,大聲道:“臣寇準,身體有恙,無法下轎見禮,望殿下恕罪。”
趙祯趕緊沖出來,看見寇準一臉虛弱,腰間還綁着木闆,大吃一驚:“先生受傷了?”
寇準爲太子太傅,也算是趙祯的先生。
寇準咂咂嘴,表示不想說話。
若非趙祯跑到坪山種地的消息驚吓,他也不會受傷啊。
趙祯問道:“先生是來勸本宮回東宮的?”
寇準擲地有聲地說道:“太子乃是儲君,說句大不敬的話,如今官家崇信方教,被丁謂、王慶若等蠱惑,不理朝政,殿下應擔起監國大任,挽救大宋于水火,而不是來種地……”
話未說完,就被李迪打斷。
李迪笑道:“寇相公此言差矣!”
寇準看見李迪,氣不打一處來,“李複古,老夫本以爲你能做回人,沒曾想,你如此無用,竟也跟着殿下胡鬧……”
李迪被罵也不生氣,嘿嘿笑道:“寇相公,不妨聽我給你介紹一下玉米,這玉米,與小麥、水稻不同……”
說着,他便爲寇準詳細介紹玉米種植的種種好處,并補充道:“殿下出城種地,并非胡鬧,恰相反,乃是心系百姓,造福萬民之舉。”
寇準聽了,陷入沉思。
半晌,寇準突然擡起頭來,目光灼灼地盯着趙祯,說道:“殿下,臣也在地方爲官多年,十分熟悉勸課農桑之事,而且,寇府有一個園子,臣在其中親自種植果蔬……滿朝文武,沒有比臣更适合種地的了。”
“先生的意思是?”趙祯好奇問道。
寇準決然道:“臣也想留在坪山,爲殿下種地!”
啥?
趙祯一下就傻了。
不是說,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嗎?
爲何大宋的兩大宰輔,都搶着要來種地?
趙祯有點懵逼。
難道,世道變了?
做農民變得高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