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遭訓斥了


花寒筠交淺言深,陸铮略略一思忖,卻不得不承認她說得有道理。

陸铮在張家處境艱難,柳纨何嘗不是?

如果不是陸铮讓她去玉山道觀暫避風頭,估摸着柳纨現在要麽已經被張承北霸占,要麽已經活不下去一命嗚呼了呢!

一念及此,陸铮的心情便無比的沉重,他從來不認爲自己是救世主,可是對柳纨他卻不能坐視不理。

在張家,陸铮活得艱難,柳纨和影兒是真正真心待他的人,影兒是個丫頭,陸铮有辦法通過張承西那邊将其帶走,可是柳纨哪裏能行?

柳纨可是張家的大奶奶呢,無論從倫理還是道德上來說,陸铮帶走柳纨都是極其困難的。要知道陸铮可是讀書人的身份,陸铮身爲讀書人,帶走嫂子私奔,這勢必不爲社會所容呢!

陸铮心中轉過這些念頭,面上卻不動聲色,他目光盯着花寒筠,道:“二嫂子,你可是遇到了什麽事兒了?”

花寒筠眼眶泛紅,竟然“哇”一聲哭出聲來。

陸铮眉頭一挑,眼睛盯着花寒筠,她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态,用手上的絲巾擦了擦臉,道:“你二哥那個殺千刀的,放話說是要把我給休了呢!”

“啊……”陸铮豁然一驚,張敬腦子抽什麽風?他這是要幹什麽?

花寒筠道:“铮哥兒,你也看到你二哥現在的做派了,基本上就不在家裏待,三五十天不回來是常有的事兒。

我和他名義上是夫妻,可是不過就是個名而已,你說說這種日子,我們能過得了多久?”

她頓了頓,道:“我還好的,有個男人,姐姐就更凄慘了,孤零零的一個人,以前在家裏的時候連奶媽嬷嬷都能欺負她呢!

她性子柔,被人欺負了也不做聲,倘若不是真過不下去了,她怎麽會上玉山去?大家都隻說柳家松哥兒人渾,可是松哥兒那還不是被逼的?他看不得姐姐被人欺負呢……”

花寒筠說到這裏,又低頭垂淚,陸铮道:“二嫂子,今天怎麽跟我說這些話了?敬二哥那邊我會警告他的,以後他斷然不會再說這等渾話了!”

花寒筠用手帕擦了擦眼睛,道:“我是看着你現在和以往不一樣了,好家夥,俨然成了揚州頂尖才子了,馬上道試在即,估摸着你道試再得案首,這張家就困不住你了!

讀書人前途遠大,你又不是那池中物,我是怕你遇風化龍之後,便把你大嫂子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姐姐這個人我清楚得很,她性子雖然柔弱,可是内心卻剛強得很,倘若不是因爲你和松哥兒,她早就不會苟活了呢!

她是個苦命人,我也不指望你對他明媒正娶,隻希望你帶走她,别讓她在張家遭罪便行!”

陸铮豁然站起身來,沖着花寒筠深深鞠躬,道:“二嫂子放心,我定然不負大嫂,一定想辦法讓她脫離這個藩籬!”

陸铮這話一說出口,心中反而定了,前路反正困難重重,也不多柳纨這一個困難。陸铮在張家這一年,張家上下也就一個柳纨對陸铮真正上心,沒有在意他的來曆和出身。

陸铮兩世爲人,見識過的女人不知有多少,但是柳纨卻是最符合他心中完美女人的那個想象标準的。

“公子,您什麽時候去綠竹林?”影兒忽然在門口說了一句話。

花寒筠恍然驚醒,臉不由得微微一紅,陸铮“啊”一聲驚呼,才想起來今天他約了去綠竹林的。

綠竹林閻師那邊他本來是五天去一次,可是後來因爲童子試,閻師免了他的課。再後來,閻師身體偶爾有染恙,陸铮去綠竹林的次數便更少了。

昨天綠竹林的童子又傳信過來,說閻師身子骨兒又不好了,陸铮便想着今天過去看看呢!

花寒筠這一來兩人還聊上了,不知不覺過了大半個時辰了。

花寒筠站起身來道:“哎呦,我這弄得,不知不覺耽誤了這麽長的時間哦。啧,啧,現在铮哥兒這裏真了不得,我過來都忍不住和他多聊聊。

這不是沾沾大才子的福氣麽?說不定趕明兒咱也能讀書寫詩呢!”

花寒筠又回複了花二奶奶的風範,陸铮看眼前這女人,美豔之極,可是以前陸铮卻常常忽略了她的容貌,直到今天他才又一次被這女人驚豔到。

女人之美,不止是其表,初看是其表,長期相處之後看的卻是其内在的心性,陸铮今天看到了花寒筠的心性,便忽然被驚豔……

……

綠竹林,細雨蒙蒙,道路泥濘不堪,空氣陰冷潮濕。

閻師的房間裏生了一個大爐子,爐火旺盛,溫暖舒适,閻師躺在躺椅上,火的微光照在他滿是皺紋的臉上,照在他那渾濁的眼睛裏面,陸铮隻看一眼,便想到了四個字“風燭殘年”。

閻師的來曆很神秘,陸铮至今都不知曉,但是可以确定,他一定不是普通平凡人。

大康朝的權閥世家他如數家珍,大康朝的朝堂之上,各方勢力,各種人物,他了若指掌。

他就那般随便閑聊,便能聊出朝堂上的風雲際會,聊出權閥豪門争鬥的血腥奸詐來。這樣一個人物,哪裏會是一般人?

陸铮自從認識他以後,就沒有在綠竹林意外的地方見到他,他一直就待在這一片竹林子裏面,足不出戶。

這裏有書房,可是書房裏的藏書也極少,這裏是茅舍,可是偏偏豪華得很。閻師有很多童子丫鬟伺候,然而膝下卻不見有兒孫。

他分明是學富五車,可是陸铮卻從來沒看到他的墨寶甚至是著作,他教陸铮全憑一張嘴,天馬行空,卻偏偏能讓陸铮如醍醐灌頂,大大的受益。

在陸铮心中閻師是真正教他經世的老師,也是讓他真正心服口服的老師。要知道陸铮自己就是個怪胎,他兩世爲人,見多識廣,經曆的事情也非常的多。

更重要的是他對人生對生死權貴看得非常的透徹,一般人實在難以教到他。然而閻師卻讓他真正感到受益良多,這也是陸铮認定閻師來曆不凡的原因。

“閻師,您老這是生了什麽病?是不是我幾天沒陪您下棋了,您得了癡棋症了?”陸铮湊到閻老旁邊,悄聲道。

閻師目光落在陸铮身上,露出一抹笑容,道:“你這小子,不是說了道試之前你無需來見我麽?”

陸铮道:“這不是聽說您老身子骨兒不舒服麽?我來瞧瞧您,順便給您捎點好吃的東西呢!”

閻師輕輕的點頭,道:“坐吧,我聽說了,你在十字街大展神威了,可把北地來的貴人給氣慘了,風頭一時無兩啊!”

陸铮道:“閻師謬贊了,我隻是恰逢其會而已,你知道我的性子,那種風頭我其實不怎麽愛出。”

閻師舔了舔幹癟的嘴唇,道:“你以爲我是誇你麽?你可知道這個貴人的身份?”

陸铮微微一笑,道:“他的身份再貴重,敢藐視揚州的才子,我出頭教訓她一番又如何?就算是皇家貴胄,估摸着也不能把我怎麽樣吧?”

“你倒是有自信,不過,這是個女子,身份又那麽尊貴,其偏偏又和蘇清一起來了揚州。京城裏,除了那一位的丫頭,還能是誰?”閻師目光倏然變得銳利起來。

他的眼睛投向陸铮,冷冷的道:“秦王之女,茜郡主,你認爲你還能平安無恙麽?”

陸铮愣了一下,盯着閻師,過了好久,他道:“又和戴臯有關系?看來有聶縣尊在前,我逃都逃不了。”

“戴臯才不會管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兒呢!茜郡主的婚約在那裏,戴臯之子戴世章是出了名的善妒,這位貴人一旦回京,你陸铮還指望這件事能夠平平靜靜的不被掀開麽?”閻師的聲音倏然拔高,目光盯着陸铮。

陸铮微微皺眉,他心中也非常的震驚,他沒有想到昨天那個女人背後還有這麽多錯雜的關系,如果真如閻師所說,昨天的事情的确是個麻煩。

然而,陸铮心中依舊平靜,他淡淡的道:“嗯,我知道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再說了,我也是虱子多了不怕咬。一個戴臯,把聶縣尊整得三年不得翻身,戴臯的兒子想來也不一般。

京城的權閥豪門嘛,都厲害得緊,回頭我還想看看,這戴世章能使出多少手段來!”

閻師勃然變色,道:“你簡直是胡鬧!我都說了多少次了,自身是最寶貴的,不惹不必要的麻煩,可是你呢!爲了一時意氣,竟然惹上了京城貴胄,你覺得值得麽?”

“官場之上,才學高絕者不知幾何,有幾個得以善終的?成大事者,要忍别人不能忍,要受别人不能受,時時刻刻,要謹慎小心,如履薄冰。

你看看你,自恃有才便翹尾巴,你呀,這是求死之道。我這麽跟你說吧,人的性格能決定一個人的命運,你倘若不明白這個道理,将來就不知要吃多少苦頭,遭多少罪,甚至永遠不能回頭!”

閻師說到這裏,長長的歎了一口氣,慢慢的閉上了眼睛,神情中竟是頹然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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