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前倨後恭


陸铮驚出一身冷汗,他根本無法想象仲父明那瘦弱醜陋的身體裏面,竟然蘊藏有如此可怕的能量,早知如此,陸铮根本不可能冒這樣的險。

可惜現在一切都遲了,陸铮必須直面仲父明,形勢容不得他有絲毫的退縮,兩人是宿敵,彼此争鋒,現在終于要了斷生死。

仲父明連遭兩擊,他再次吐血,他和陸铮的距離不遠,昏暗中陸铮給他的感覺冷峻無比,人像标槍一般站立,仲父明鼻翼掀動,一咬牙,身形往後翻滾,迅速脫離現場,人影瞬間沒在夜色中。

“青山常在,綠水長流,陸铮,今日之恩我将銘記,他日必有厚報!”仲父明的聲音從遠處傳過來,聽上去十分的飄渺。

陸铮長長的吐了一口氣,凜然的冬天,他後背的衣衫全都濕透。這樣的算計之下,竟然還是沒有把仲父明給留下來,陸铮的心情可想而知。

仲父家果然厲害,難怪閻師對仲父家如此忌憚,仲父明這一去如虎歸山,将來又不知會牽扯出多少的麻煩。

陸铮微微皺眉,情緒低落,然而旋即,他轉念又想自己這一條命都是撿來的,人生一世,草木一秋,生來便是天大的麻煩事,自己又何須怕麻煩?

再說了,仲父明強則強矣,但是從江南到京城,從京城到西北,兩人屢屢争鋒,仲父明也未見占多少上風,陸铮年紀輕輕,又何須怕他?

一念及此,陸铮心中的種種負面情緒頃刻間化爲虛有,取而代之的是内心的豪情滿懷!

童子和聶小奴都受了傷,兩人都是高手,略微調息大抵行動無礙了,三人在碰頭,陸铮嘻嘻看向聶小奴道:

“小奴,你當我帶你出來是好事兒麽?這下知道上當了吧?”

聶小奴微微愣了一下,神色尴尬,她有傷在身,心中卻覺得甜蜜得很,因爲陸铮嘴上這般說,态度十分的親昵,對她問東問西,顯然十分關心她的傷情。

“你救過我的命,我也該救你……”聶小奴道,她心中有很多話想說,千言萬語卻隻說出這麽一句。

陸铮吩咐聶小奴和童子兩人先行回去養傷,他自己徑直奔向了知府衙門……

……

段如南好聽曲兒,涼州會唱曲的角兒,基本都是他在養着。夜色降臨,溫一壺好酒,聽一段小曲兒,那滋味真是賽過神仙。

今天這不,剛剛又聽上了,門子來報,說是沙田縣縣丞陸铮前來拜見。他眉頭蹙了蹙,道:

“陸铮麽?縣丞?去,去,别煩我,這光景我誰都不見,打發他回去,讓他明天白天過來!”

門子道:“老爺,這個陸铮可不是一般人,他可是沙田縣大辦縣學的好官,官聲很高,老爺……”

“任是什麽官,能比老爺我的官兒大麽?再說了,白天他幹什麽去了?半夜三更登我的府上,他是要幹什麽?分明就是不壞好心,見不得人,哼,打發他走!”段如南沒好氣的道。

陸铮這個人他當然知道,現在涼州把陸铮傳得神乎其神,說什麽文采超群,出身豪門,在京城不畏權貴,敢和宰相據理力争雲雲。

段如南對這等人最是沒好感,陸铮在沙田縣幹的那些事兒,那也是嘩衆取寵,試想在隴右這樣的地方,陸铮辦的縣學再好有什麽用?難不成一旦戰事興起,還能靠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去打仗?

更重要的是段如南覺得陸铮搶的風頭太過了,作爲一個小縣丞,把縣尊大人的風頭給搶了也就罷了,陸铮卻硬是比他知府大人的名頭混得更大了,這就有些不能忍了。

段如南連連叱喝門子,門子無奈,隻好準備退下,而就在這時候,忽然傳來一聲大笑:“知府大人真是好閑情逸緻啊,都要大禍臨頭了,還有這般心境,在下佩服,佩服啊!”

全場皆驚,衆人齊齊擡頭,看到門口昂然站着一人,不是陸铮又是誰?

段如南去過沙田縣,親眼見過陸铮,他此刻見陸铮如此無禮,心中不由得大爲光火,陸铮卻反客爲主,大步走進來,環顧左右,冷冷的道:

“爾等奴才賤人,還不快退下?我和知府大人談的是要緊之事,無關之人統統退下!”

陸铮這一喊,全場人面面相觑,一衆奴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都不知道該怎麽辦呢!

段如南本來一肚子火,可是眼見陸铮神色如此嚴肅,心中不由得犯嘀咕。他自诩小孟嘗,頗有容人之量,在如此衆目睽睽之下,他哪裏肯落下一個不能容人的污名?當即他沖着左右使眼色,道:“退下!”

待其他的人都退下以後,段如南冷着臉對陸铮道:“陸大人,你好生無禮,私闖府衙,我想問問是誰給你的膽子?”

陸铮面對段如南的暴怒質問,淡淡一笑,不緊不慢的坐在了他的對面,道:“段大人最近新收了一門客,此人生得五短身材,醜陋不堪,可段大人對其言聽計從,不知道我說的對不對?”

段如南微微愣了一下,斜眼看向陸铮道:“陸大人,我段某人的門客多得很,怎麽?我招攬門客這點事兒有什麽問題麽?”

陸铮哈哈大笑,道:“段大人好門客,這是好事兒,能有什麽問題?隻是這個自稱姓閻的人,卻是大有問題。

我這麽說吧,此人并不姓閻,而是複姓仲父,單名一個‘明’字,仲父明,在京城攪動風雲的縱橫權謀者,爲戴臯不容在京城無立足之地,逃離京城之後消失無蹤,沒想到卻到了西北,而且到了段大人的府上,段大人,您說這事兒巧不巧?”

段如南勃然起身,道:“胡說八道,陸大人,這年頭飯可以多吃,話可不能亂說。我段家可從來不認識仲父明這号人。知道麽?”

陸铮神色不變,道:“段大人息怒,其實這件事我不過是來給你報個信而已,就在剛剛半個時辰以前,仲父明在一品堂門前組織十多名死士刺殺宋家宋三公子,這件事震動了整個城防營,如果不出意外,很快這件事順藤摸瓜就能查到段大人您府上來。

到時候,段大人可以和宋三公子這般解釋,就不知道三公子會不會也這麽認爲?”

“啊……”段如南一下愣住,整個人如遭電擊,瞬間臉色大變,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很想駁斥陸铮,可是陸铮的話字字句句,他不能不信。

姓閻的來曆神秘,其能耐段如南親自見識過,是真的厲害。他一直都疑惑爲什麽自己有這等福分,能夠招攬到這樣厲害的謀士,敢情此人赫然是大名鼎鼎的仲父家的仲父明?

而仲父明來西北其目的是要刺殺宋三公子?如果陸铮說的是真的,後果不堪設想,段如南真就要大禍臨頭了。

宋三公子出了名的暴躁嗜殺,此人在軍中号稱第一悍勇,一身武藝了得,眼中容不得沙子,他在涼州地面上遇刺,就算刺客和段如南沒有半毛錢的關系,段如南也難辭其咎。

而現在刺客竟然是從段如南府上出去的,段如南如何能解釋得明白?

“段大人,忠言逆耳,言盡于此!下官告退了!”陸铮沖着段如南拱拱手,冷冷的道。

“慢着,陸大人,你慢着!”

“怎麽?段大人還想留下我?抑或還是想滅我之口麽?”陸铮道。段如南連連擺手,臉上擠出笑容,道:

“陸大人,你誤會了,我段如南一直很欽佩大人的才學,呵呵,剛剛怠慢了,太怠慢了!我給你賠罪,陸大人啊,眼下事情到這一步了,你要救我啊!”段如南語無倫次,因爲緊張,身子都瑟瑟發抖。

陸铮冷笑一聲,道:“段大人,您這麽說我哪兒敢啊?我一個小小的縣丞,哪裏能救得了大人您呢?

我可聽說大人手眼通天,早就成了戴相的門生了,這等事情,恐怕隻有戴相出手才能相救了,我一介書生,恕我無能爲力啊!”

陸铮連連擺手,轉身要走,段如南吓得肝膽俱裂,所謂遠水救不了近火,戴臯就算再權勢滔天,他怎麽能阻攔得住宋三公子這等殺人不眨眼的兇人?

再說了,他雖然是和戴臯搭上了關系,關鍵時刻,戴臯會爲了救他和西北宋家交惡?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嘛!

“陸大人,您别這麽說,此時隻有你能救我了!”段如南一急,竟然抓住陸铮的手“噗通”一下跪倒了地上,淚水鼻涕都上來了,那樣子别提多楚楚可憐了。

陸铮吃軟不吃硬,被段如南重新安排坐下,段如南親自給陸铮斟茶,态度别提多恭敬客氣。

陸铮道:“段大人,事情的真假你還懷疑?”

段如南搖搖頭道:“不懷疑,絕不懷疑!”段如南不是省油的燈,聽到陸铮這般說,早就在關注外面的動靜,眼見外面滿城燈火,喧嚣無比,便知道必然出了事兒了。

再說了,陸铮今天敢單人登門,就是有恃無恐,段如南倘若想遮掩,隻怕陸铮早就派人去宋家通風報信,段如南倘若想反抗,隻怕念頭還沒動,自己先完蛋。

段如南可不是一個人,他身後是整個段家,段如南一人遭罪,段家恐怕也要遭到血洗,那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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