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西苑,歆德帝新年以後第一次聽政,和往常一樣,他依舊不太喜歡見人,大臣之中能得見天顔的僅僅幾個内閣大學士而已。
而在皇族之中,連太子在内的各位親王,包括長公主,都一概被其拒之門外,這一次聽政之後,殿試也就此拉開帷幕了。
皇宮的中和殿,這是三年以來第一次迎來這座皇宮主人的光臨,從皇宮南門進宮,有一條專門的禦道,這一條道屬于天子所獨有。
除天子之外,天下隻有四個人有資格走禦道,第一個人是皇上大婚的時候,皇後進入皇宮是通過南門禦道進宮。
而另外三個人則是殿試之後,被皇上欽點爲狀元、榜眼、探花的三個大才子,這三個人有資格走禦道出宮。所以,不誇張的說,對大康帝國來說,殿試是整個國家最隆重的盛事,舉國關注,萬衆矚目。
大康朝的官員,科舉是唯一的路,從宰相到縣官,從一品到九品,皆需要參加科舉被朝廷錄用,除此之外,别無他途。
而殿試是科舉最頂級的考試,能夠參加殿試的學子,幾乎個個都是國家棟梁之才。所謂,登金銮殿,成爲天子的門生,這對讀書人來說是無上的榮光。
所以,歆德帝就算是再無爲而治,就算再癡迷修仙而不能自拔,可是三年一度的殿試他卻從來不敢缺席。因爲皇上一旦缺席殿試,就意味着大康國後繼無人,官場會出現斷層,整個國家也因此會漸漸的陷入到巨大的危機之中。
殿試當日,考生從南門進入中和殿,在中和殿參見皇上,接受皇上親自出的考題,而後殿試正式開始。
一場殿試,作爲皇上自始至終需要監督,這甚至升華成了一種隆重的儀式。而陸铮此時就在金銮殿上,他是參加殿試的數百考生中的一員。
作爲會元的他并沒有受到多少的優待,筆試過後,殿前奏對,歆德帝終于将目光投向了他,歆德帝的心情似乎極好,他沖着陸铮招招手,道:
“陸铮,朕很高興,很欣慰,你本已經是五品官了,可是爲了這一次大考,你卻甘心辭去官職,安心備考。而且面對外面紛繁蕪雜的事情,你絲毫不爲所動,時刻謹記讀書人的本分,這很難得!
朕喜歡像你這樣的讀書人,而你也沒有辜負朕對你的期待,你在會試之上脫穎而出,連王善大人對你都贊賞有加,年輕人能和你比肩者,鮮矣。”
陸铮連忙道:“謝謝陛下的稱贊,學生感到惶恐,學生讀聖賢書懷有憂國憂民之心,盼着有一天能替皇上排憂解難,爲天下百姓造福,除此之外,學生不敢有其他的妄念。”
歆德帝輕輕點頭,道:“好,很好!朕主持的殿試中,你也是最優秀者,朕欽點你爲本次殿試新科狀元!”
陸铮微微愣了一下,立刻頓首拜倒,道:“學生謝皇上隆恩!”
“平身吧!”歆德帝輕輕擡手,眯眼盯着陸铮道:“在此之前,我聽說了外面的很多轶事,其中有一件事關乎戴相的,戴相說過,誰能得狀元,便有資格迎娶相府的閨女。朕知道陸卿和相府小姐戴小靜郎才女貌,乃天作之合的一對。當然,最重要的是陸卿的确是才學超群,殿試第一實至名歸,所以,對陸卿來說,你可是雙喜臨門,哈哈……”
歆德帝哈哈大笑,陸铮連忙低頭,認真的道:“謝謝皇上成全,學生無以爲報,隻能一輩子效忠陛下,爲陛下排憂解難!”
陸铮嘴上說着這些話,心中卻是泛起無數的念頭,很顯然,歆德帝成全的背後有更多的考量,因爲成全陸铮,意味着放棄戴臯。
陸長河說得很清楚,皇上不可能允許陸铮既是陸長河的幹兒子,又是當朝宰相的女婿。現在,陸铮和戴小靜有情人終成眷屬,意味着戴臯的宰相可能走到終點了。
一個把持朝政十多年的權相,忽然之間的消失了,該要留下多少的權利真空?這樣的大變局背後,牽扯到的是多麽複雜的利益糾葛?
不誇張的說,這是歆德帝自己導演的一場朝堂的變局,經曆了這一場變局之後,大康朝的政治從此走向新的方向。
在戴臯之後,幾乎沒有可能還會有宰相能像戴臯一樣擁有如此大的權利。原因無他,因爲眼下的京城和十多年前的京城已經不同了。
現在的太子,秦王,齊王各自都有了自己的勢力,都有了自己的一彪人馬,羽翼漸豐了。他們不會再允許新的權臣出現。
從這個角度來說,戴臯的下台,會讓京城各方勢力的争奪變得空前的激烈,會讓皇子奪嫡變得愈發的尖銳,這樣的變局究竟是福還是禍?
陸铮對此有很深的憂慮,也有十分的戒心,但是此時此刻,他卻不能流露出絲毫!
現場的衆多才子,所有人都對陸铮投去羨慕的目光,新科狀元陸铮,在此之前陸铮已經中了兩元了,現在他是連中三元,成爲大康朝開國一來第一位連中三元的大才,這樣的殊榮足可以載入史冊,這一刻,陸铮的風頭一時無兩。
在陸铮之後,皇上欽點了榜眼和探花,不出意外,榜眼爲趙南所得,探花爲馬如松所得,這三人,成爲了殿試最大的明星。
殿試的榜單貼在了皇宮外面,陸铮作爲狀元,入了翰林院,成爲了翰林院編修。這僅僅隻是一個七品的職位,所有人都知道,陸铮的這個職位隻是暫時的。因爲陸铮在大考之前,他已經是五品官了,而且陸铮還有爵位在身,陸铮需要的是等待,等待皇上的聖旨下來,陸铮的官職便能立刻确定了。
深谙朝堂的人都知道,皇上的聖旨下來的時機,就是朝廷變局的時機。這樣的日子不遠了,需要戴臯表态的時候到了……
……
殿試畢,京城對這個結果沒有絲毫的意外。
但是民間,大家對陸铮和戴臯之間的議論卻是愈發的熱烈了,戴臯放出去的話,稱誰中了狀元他便将女兒嫁給誰,現在陸铮傲視群雄,摘得了狀元的桂冠,戴臯怎麽辦?他堂堂的宰相,會出爾反爾麽?
幾乎所有人談到這件事情的時候,都是興高采烈的,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麽比打戴臯的臉更讓人興奮的呢?
戴臯恨死了陸铮,可是卻拿陸铮沒有辦法。戴臯不想把女兒嫁給陸铮,陸铮卻總有辦法赢得戴府小姐的芳心,戴臯處心積慮的要幫打鴛鴦,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反而自己掉進了自己設置的陷阱中。
過瘾啊,真是太過瘾了,陸铮幹了所有人想幹卻不敢幹的事兒。陸铮不僅鬥了奸臣,而且還把奸臣的女兒都騙到了手,作爲父親的戴臯還不能不嫁女,人的一輩子能夠活到陸铮的程度,真是夫複何求啊!
一夜之間,陸铮成了人們眼中的偶像,其風頭之盛,可以說是無人能比。而在京城,對于各方勢力,頂級權貴來說,他們也在深刻的分析這件事情。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哈哈,戴臯啊,戴臯,你一輩子狡詐陰險,這一次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哈哈!我說父皇爲什麽如此贊賞這個姓陸的小兒,敢情父皇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父皇這是什麽手段?這是兵不刃血的手段啊!戴臯走向末路了,父皇英明啊!”東宮,太子面對自己的衆多謀士,哈哈大笑,他笑得無比的暢快,心情極佳。
他的頭号謀士道盡和尚雙手合十,幽幽的道:“太子爺,此時的确是一件大喜事兒。估摸這個時候太子爺的幾位兄弟也應該洞悉陛下意圖了,這個時候我們得想好下一步該怎麽走。
戴臯在朝堂上縱橫了十多年,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在這種情況下,我們該如何能讓利益最大化,這是關鍵啊!”
“大師,您有話直說,此時此刻,您不要矯情了,對您的計謀,我向來言聽計從!”太子道。
道盡道:“太子,貧僧認爲關鍵的人還是陸铮。陛下用陸铮逼走戴臯,使用的是四兩撥千斤的手段。這說明陸铮是在陛下心中有分量的人!不出意外,很快在合适的時間會下來,陸铮必然會受到陛下的器重,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們得搶先出手。
太子爺,有句話叫結人于未發迹之時,這個時候,拉攏陸铮付出多大的代價都是值得的!因爲這樣做,太子您不僅得到了一位棟梁之才,更重要的是通過陸铮,太子能夠赢得戴臯覆滅之後的朝野的人心啊……”
太子輕輕點頭,拍手道:“大師您這是老臣謀國之言,本宮以前的确是小瞧了陸铮了,雖然多次想拉攏,但是一直沒有下血本。看來,現在是時候出手了!
來人啊,請禦史台聶永聶大人來見本宮,本宮有重要的差事交給他辦!”
太子看向了道盡和尚,道:“大師,我先讓聶永給重禮,而後,本宮親自等陸家的門道賀,給足這小子的面子,哈哈,江南陸家有福啊,出了一個好人才,厲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