歆德帝以雷霆之勢處理朝中的事情,太子被發配到了泰山祭天,秦王被發配到帝陵守陵,内閣宰相左階被免,京城就隻剩一直不顯山露水的齊王了。
歆德帝如何對待齊王?很快歆德帝的第三道旨意就下來了,免去齊王五軍都督府的一切職務,讓齊王進入内閣,協助内閣宰相段堂林處理政務。
這道旨意下來,又是全場大驚,其他的兩位皇子都離京了,齊王順勢進入了内閣中樞,很顯然,在歆德帝心中,齊王的所行很合他的心思呢!
這一下,滿朝文武心思都亂了,要知道在此之前齊王可是被大家完全忽視的存在,可是現在情況發生了逆轉,齊王似乎才是得聖心的皇子呢,此時此刻,衆多臣子們該如何辦?
這個時候很多人不由得想到了陸铮,不得不佩服陸铮的厲害,在此之前陸铮就看到了齊王的潛力,果斷的和齊王交好,現在齊王一旦參與了政事,陸铮何愁不能掌實權?
陸铮心中也轉過了很多念頭,他并不想其他人那麽情緒化,他仔細思忖今天的事情,心中大抵也能看明白,不管千變萬化,依舊是萬變不離其宗,歆德帝玩兒的依舊是平衡之術。
三位皇子,齊王眼下很弱,他自然要拉一把。而太子和秦王的風頭勁,他便用暫時支開兩人的辦法,讓兩人給齊王在京城站穩腳跟騰出一點時間,不得不說,看上去眼花缭亂的事情,真正看到了本質,事情依舊還是老樣子呢!
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像陸铮那樣明白,而陸铮之所以如此明白這一切,也是因爲他背後站着陸長河和戴臯兩位頂尖高手,要不然他也不能看得如此透徹明白。
可是其他人就不同了,眼看翻天覆地的變化,不啻于是天要塌下來了,尤其是當事人,瞧秦王和太子兩人面若死灰的模樣,其内心的痛苦可想而知。
而齊王則又是另外一種心情,他覺得這一次他之所以能夠得聖心,陸铮占了一多半的功勞,正是陸铮在前幾天宴會上銳利的反擊,導緻了陛下下定了決心行如此驚人之舉。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這一次齊王能夠翻身,他感到自己太幸運,心中對陸铮感激可以說是攀升到了頂點。
廷議散去,陸铮從宮裏出來,剛剛走到自己的馬車便是,齊王殿下便風風火火的跑過來,不顧周圍有很多大臣的圍觀,他規規矩矩的沖着陸铮行了一禮,道:“陸大人,本王今日能得父皇看重,全是因爲大人的功勞,大人對本王之恩極大,以後大人但有所命,本王無有不從!”
陸铮吓了一跳,連忙将齊王的手扶住,道:“殿下,此地人多,不宜說話。回頭我們找個僻靜的地方,将今日的事情仔細說一說,如何?”
齊王道:“那擇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如何?我們去金水河,我備一個地方,我們好好的喝幾杯!”
齊王和陸铮結伴出了宮,直奔金水河,而這一幕也爲衆多人所見,到了金水河,酒菜上齊,陸铮道:“殿下,有句話恕我直言,這個時候我們把酒言歡恐怕還早了!陛下今日行事,乍看秦王和太子都受到了打壓,可是仔細想想,秦王去帝陵和太子去泰山,這兩件事都是堂堂正正的事兒。彈性極大,所以,他們很快就會回來,而他們在朝中的勢力依舊不是殿下能比,從态勢上來看,殿下依舊占下風!”
陸铮這話一說,齊王微微愣了愣,本來臉上笑容滿面,頃刻變得凝重,道:“本王着實有些忘形了,還請陸大人教我!”他這番話說得非常的誠懇,瞧他的年齡已經四十出頭好遠了,比陸铮長了一倍,比陸謙的年齡還長,可是此時,他的姿态放得很低,完全是一副學生的心态。
陸铮暗暗點頭,心想能成爲皇子的人物果然沒有一個易于之輩,齊王的這一份修養便不是普通人能比!
陸铮沉吟了一下,道:“殿下您要想好自己應該走的路,我私下裏以爲,殿下您應該要走和太子和秦王不同的一條路,唯有如此,您可能才會等到機會!
現在太子走的路無疑是儲君之路,京城的各大家,各省的地方權閥豪門,還有朝中大臣,他都去結交親近,并在暗中培植自己的班底和人馬,等到一旦需要登基的時候,他随時手上都能有人可用,大康的江山依舊能夠穩若泰山!”
陸铮略微停了一下,繼續道:“秦王所用的策略便是和太子争鋒,一門心思想把儲君的位子從太子手中争過來,他自己成爲太子,他日他能取而代之,成爲儲君!所以他所用的策略便是處處拆台,但凡是太子有利的事情他都反對,但凡是對太子不利的事情他都支持。
但凡是和太子親近的人都是他的政敵,但凡和太子疏遠的人都是他拉攏的對象!殿下,您想過沒有,您應該給自己如何定位呢?”
齊王眉頭深深皺了起來,過了好大一會兒他才歎道:“我早就知道陸大人是我朝第一才子,才學高深。可是今天才知道陸大人您之才,不止是詩詞歌賦,在治國理政之上也是讓人佩服,您這一番話我以前從來沒有想過,真是發人深省啊!”
陸铮微微一笑,道:“殿下,微臣給殿下的建議是殿下應該做一個忠臣,不管是太子的人還是秦王的人,您該用都得用,你用人隻有一個條件,那就是唯才是舉!您不謀太子之位,隻一門心思想給陛下排憂解難。陛下用你,你便兢兢業業的辦差。陛下不用你,你就安安分分的練武練兵,殿下以爲如何?”
齊王微微皺眉,完全陷入了沉思,陷入陸铮的這個說法讓他有些遲疑,因爲按照這麽做,那豈不是毫無自己的勢力?現在他去内閣辦差,這是多好的機會?他完全可以憑這個機會籠絡一批自己的人,雖然他不指望這些人能和秦王和太子相抗衡,但是總要有自保之力不是?
陸铮這個說法,像是要讓齊王自廢武功,這實在是太兇險,不能不遲疑啊!
齊王府的謀士不少,齊王平常最依仗的謀士周九華就是一位十分厲害的人物,他爲齊王也設了不少的謀略,但是和陸铮所說的這番話完全不同!
陸铮道:“殿下,茲事體大,殿下也無需過快的決斷。再說了,這也隻是微臣的一家之言,并不一定正确,殿下當自行決定!”
齊王臉微微有些尴尬,道:“陸大人,非本王猶豫,而是本王府中也有百十口子人要養活,陸大人所定的這個方略的确發人深省,但是我得讓全府上下人人都能明白大人的意圖,這需要一些時日。
要不然大人您看明日能去我府上,我們共商一下此事如何?”
陸铮輕輕搖頭道:“殿下,你我之交乃君子之交!眼下的大康是陛下的大康,微臣是陛下的臣子,和殿下交好可以,可是倘若和殿下共同進退,結成同盟,那對朝堂并沒有半點的好處!
不瞞殿下,微臣給自己定的方略便是做一名忠臣,對陛下忠心耿耿,唯陛下之命是從,我輩讀書人,長幼尊卑,天地軍親的倫常不是一句話,而需要笃行之啊!”
陸铮這話一說,齊王心中些許有些失落,但是的确如陸铮所說,雖然外面都說陸铮倒向了齊王,但是實際情況并不是如此,陸铮并沒有認齊王爲主,陸铮說君子之交,恰是兩人眼下關系的寫照。
陸铮當然知道自己的想法齊王不會太容易接受,因爲任何人在面對誘惑的時候,都難以壓抑住内心的沖動,這是人之天性呢!
陸铮也不可能強迫别人去這麽做,因爲陸铮看得透這些,所以他給自己的策略便是不輕易倒向某一方,因爲他是個砝碼。
如果齊王和秦王之争,秦王被壓制了,陸铮這個砝碼就有可能放到秦王那一邊去了,這就是殘酷的事實。
如此殘酷,隻因爲一切都是歆德帝在掌控局面,這個皇帝老子把所有人都當成了棋子呢!陸铮心中清楚這一點,可是他能夠把這些話告訴齊王嗎?那顯然是不可能的!
酒喝半酣,齊王忽然道:“對了,陸大人,你說今天我的兩位兄弟還有我的妹妹吃了這麽大的虧,他們下一步會怎麽辦?
我的兩位兄弟就不說了,他們多半是嫉恨我多一些。可是我的那個妹妹啊,那真是出了名的睚眦必報難對付,他一定會把這件事記在你的身上,陸大人,您可一定要小心謹慎,千萬别出了差錯啊!”
陸铮嘴角微微翹起,道:“殿下放心,兵來将擋水來土掩,沒有什麽大不了的事情!被公主殿下惦記,恐怕是京城很多男人都夢寐以求的事情,我陸铮有幸,讓她一直惦記,估摸着很多人在暗中也妒忌我要發瘋吧!哈哈!”
陸铮哈哈一笑,神情說不出的灑脫,那讓人頭疼的長公主,在他的眼中似乎就是那般稀松平常,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