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出損招


宋文松也是第一次才到揚州,可是他哪裏有心思欣賞瘦西湖的美景?北地告急,他的心血可都留在北地啊,他不能眼睜睜的看着自己的兵将被西北軍無情的橫掃。

可是放眼天下,宋文松能有什麽辦法?他進紫荊宮整整一天,連歆德帝的面都見不到,這位陛下是靠不上了。

現在唯一能夠幫他的隻能是陸铮,這也是他急匆匆從金陵直奔揚州的原因,兩人在揚州十字街喝茶,宋文松道:

“陸大人,我在京城翻了一個底朝天也找不到你,才知道你下了揚州了!如今大康朝四分五裂,分崩離析,各路稱王者此起彼伏,你我二人都是大康的忠臣,關鍵時候可得肩負起責任來,萬萬不可能因爲個人私利而忘掉了江山社稷,忘掉了我們作爲臣子的本分啊!”

陸铮淡淡一笑,道:“老三,北方的局勢我知道,你我兄弟,你遇到了困難,哪一次我不是舍命相幫?上一次你和曹魏明死鬥,我讓柳松北上,終于将局面穩住了。

可是這一次西北給反了,西北怎麽反的?還不是你老三行事步子邁得太大?你把京城的撂挑子了,人往江南一躲,搖身一變成了大忠臣了,西北宋家你的父親,你的伯父,你的兄弟們全成了叛逆反賊!

這種事兒擱在誰身上誰不反?反正不反也是叛賊了,還不如幹脆反了,還能當個王爺,當個西天将軍,西北之禍驟起,西北軍這些年有多強的實力你比我清楚,你覺得我們倘若現在和西北軍在北方死磕,後果如何?”

陸铮語氣平靜,态度溫和,宋文松盯着他,兩人對視良久,過了好大一會兒道:“你的意思是要放棄北地?放棄京城?如果北地丢了,江南再沒有了緩沖和屏障,你能保證江南一定保得住?

江南自古就不是龍興之地,因爲江南四面環顧皆是敵人,從北方來看,西邊是西北軍,東邊是山東遼東鐵騎,淮南道在東邊,南邊又有嶺南,再旁邊還有巴蜀劍南道!

江南就居于中間這一塊兒,偏偏還是一塊肥肉,如果完全沒有了屏障,江南遲早要淪陷,到那個時候,我們都得當亡國奴!”

宋文松的語氣忽然變得激動起來,他捶胸頓足的道:“陸铮啊,此時此刻,你還這般想麽?京城沒了,江南也未必守得住哇!你也是知兵之人,難道這一點你看不明白?”

陸铮盯着宋文松,一字一句的道:“老三,我問你一句實話,如果你和我兩人異地相處,你會做怎樣的選擇?記住了,一定要說實話,絕對不要信口雌黃!”

宋文松勃然道:“那還用說嘛?我當然是不惜一切代價出兵……”

“怎麽出兵?出哪裏的兵?”

“我……我……我首先出豫州軍直奔滄州,拱衛京城!”宋文松道,嶽峰冷笑一聲,道:“你以爲曹魏明是吃素的麽?這個河間王現在正摩拳擦掌,說不定其先鋒已經到了滄州之外,他是因爲忌憚我豫州軍從後面夾擊他,才遲遲沒敢動手,倘若我豫州軍貿然出兵,極有可能進退失據,反而被曹魏明在運動之中抓住戰機,将我豫州軍重創!”

宋文松一時氣結,的确他和陸铮兩人都是知兵之人,兩人誰也騙不了誰。北方的問題不是隴右一地的問題,宋博源和宋乃峰這麽多年經營西北,西北和兩河,西北和遼東,甚至西北和河間之間都有緊密的往來。

宋博源和宋乃峰決定反,勢必會動用所有的資源,首先曹魏明肯定會跟着一起,這一來,陸铮在豫州的五萬多兵馬就不敢輕舉妄動,柳松占了豫州,本就是在曹魏明眼睛中刺了一根釘子,曹魏明無時不刻不想将其除之而後快。沒有西北軍作亂的時候,柳松尚且需要小心謹慎的應付,現在西北出兵了,他更不能輕舉妄動。

宋文松頓了頓,道:“據我所知,現在江南有十萬兵馬,可以出五萬兵馬直奔京城!”

陸铮冷笑一聲,道:“你是西北軍的老三,我問你,倘若我南府軍出五萬兵馬,雙方在河間交戰,這一仗打不打得赢?你老三是一等一的悍勇之将,我問你,就你的那點兵加上五萬南府軍,能不能打赢這一戰?”

宋文松道:“能赢,一定能赢!我們占據天時地利,我們擁有最強的裝備和城防,西北軍遠來水土不服,後勤辎重也困難,根本不能久戰,如何不能赢?”

陸铮冷哼一聲,毫不客氣的道:“放你的狗屁,從并州到京城,接近千裏之遙,這麽廣袤的地方對宋乃峰的精騎來說簡直就如履平地,就憑南府軍這剛剛騎馬的新兵蛋子,雙方一個回合便會給橫掃!

至于所謂的堅固城池,并州一城幾萬人恐怕這個時候在想着逃命,京城的城防已經經過了大大小小十餘戰,這個城防你有信心麽?宋乃峰是個什麽人物,我不清楚,你也不清楚麽?”

陸铮的臉色很難看,他的話更是毫不客氣,宋乃峰絕對是大康最能打的猛将之一,他的輩分和譚磊的父親譚尚是一輩的。

當年他和譚尚兩人被稱爲大康的無敵二将,現在遼東的譚磊最多繼承了譚尚五成的本事,遼東軍從北到南,也鮮少能有人能和其争鋒。

所以,陸铮心中很明白,像宋乃峰這樣的狠人出兵,那絕對和宋文傑以及宋文華不是一回事兒,這就好比拿玩具槍的小孩兒和拿沖鋒槍的特種兵一般,這兩者是一回事兒麽?

還有更可怕的一點,那就是宋文松手底下的幾萬兵馬在這一戰之中不一定能有用,因爲宋乃峰是西北的王者,宋文松面對宋乃峰的時候,心中尚且畏懼,更何況是宋文松手底下的兵将?

陸铮一通狂怼,宋文松面紅耳赤,他道:“陸铮,如果真如你說的那般,等北地一旦失手,江南就更危險了,到時候我們怎麽能拱衛江南的安全?”

陸铮道:“此一時,彼一時,稱王者衆多,我們倘若弱,其他的野心勃勃之人便會眼紅,宋乃峰也未必能猖狂多久!

老三啊,現在本來就天下大亂了,我們江南的危險還用說麽?如今之計,我們隻能做最理智的選擇,絕對不能因爲一時沖動而犯緻命的錯誤!”

陸铮頓了頓,繼續道:“江南前一段時間的危機你也看到了,淮河和嶺南從南北欲要夾擊江南,山東軍龍靈秀則是從許州企圖南下摘桃子,當時的情況倘若不是我們應對得當,恐怕……恐怕江南早就覆滅了!

所以,現在的十萬南府軍連鎮守江南都岌岌可危,如果我們輕舉妄動,很快就會淪爲衆矢之的,一旦那樣,你我還談什麽做大康的忠臣?”

宋文松微微蹙眉,情緒低落到了極點,他發現自己根本沒辦法和陸铮講道理,因爲陸铮的這番話無懈可擊,說道理他講不赢。

可是如果按照陸铮的說法,他的兵将統統得葬送在北地,這是他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的,當即兩人的這一場酒不歡而散,宋文松拂袖離去,帶着強烈的不滿情緒。

他回到了客棧之中,齊遠志道:“三公子,是不是談得不理想?”,宋文松道:“陸铮這小子,實在是精明奸詐,我嘴皮子磨不過他!

再說了,我現在是有求于人,兵權都在他手中掌握着,他不出兵我能怎麽辦?總不能出手殺了他,你說是不是?”

他狠狠的跺腳,道:“遠志啊,倘若北地丢了,我們的子弟兵沒了,你我還有翻身的機會麽?你我就隻能跟着大康這艘破船在大風大浪中沉浮起伏了,到那個時候,我們的命運就不能自己掌控了!”

宋文松說到此處,情緒激動,竟然忍不住痛哭流涕起來,齊遠志哈哈大笑,道:“三将軍,事情還沒有那麽糟糕,您何需這般悲觀?”

宋文松愣了一下,盯着齊遠志,忽然雙腿一軟跪下去道:“遠志,事已至此,我宋文松已經黔驢技窮,完全沒有辦法了,希望遠志能教我啊!”

齊遠志忙将他扶起來,道:“三将軍快快請起,千萬别折煞我了!三将軍,揚州行我已經知曉結果了,不過這個結果我認爲很能滿意!現在我們立刻回金陵,再一次去面見聖上!”

齊遠志頓了頓,道:“京城危機,北地危機,歆德帝那麽聰明的人,肯定知道此事的嚴重後果。可是将軍前幾日進宮去見他,苦等一天也見不到其蹤影,将軍心灰意冷,以爲咱們這位陛下隻知道求仙問道,完全不知道體恤百姓,關心江山社稷。其實三将軍誤會了,陛下之所以不見你,是因爲他沒有辦法給你支持,他給不了你一兵一卒,給不了你一盔一甲,他見你幹什麽?豈不是自找尴尬麽?”

宋文松愕然,過了好大一會兒,他道:“那我現在再去見陛下,情形還不是一樣?也不能求得什麽東西啊!”

齊遠志搖搖頭道:“現在咱們來了揚州,您在陸铮這裏死心了,情形能一樣麽?這一次您面見聖上,也不用求陛下給您多少支持,您直接告訴陛下,京城危機,絕對不容有失,您剛剛從北地回來,又是戴罪之身,對京城的戰事縱然有心卻也無力,空有一腔報國熱情。

您趁此機會舉薦陸铮前去京城擔任河間道行軍大總管,專門負責北地戰事。您告訴陛下,就說陸铮守城天下第一,當年他進依托一個小小的縣城便擋住了突厥幾萬鐵騎的進攻,他是名副其實的天下第一守将。

陛下一旦下旨,讓陸铮北上進京,您還愁南府軍不動麽?”

宋文松愣了一下,倒吸一口涼氣,道:“遠志,你……你這……這簡直是要把陸铮置于死地啊!北地……北地……縱然是我親自去還沒有把握,陸铮就算是奸詐絕倫,恐怕此去也兇多吉少!”

宋文松道:“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陸铮怎麽可能會北上?”

齊志遠冷笑一聲道:“隻要有聖旨,陸铮敢不北上?他如果抗旨,他便是造反!如果他造反,那天下人都可以将其誅殺,他陸铮和曹魏明和白敬重之流就沒有分别。他敢造反麽?”

宋文松雙眼睜大,道:“陛下也斷然不會下這樣的聖旨,陛下要把陸铮逼反不成?”

齊志遠嘿嘿一笑,胸有成竹的道:“三将軍啊,三将軍,您也太小瞧咱們這位陛下的心思了!陛下苦陸家久矣,陛下苦陸铮久以,他一直就在等一個出手的機會呢!

這一次陛下一定會出手,因爲陸铮去了北地,造成的結果是你的兵在北方,而陸铮的兵在江南!

陸铮在北方指揮西北軍,你在江南以兵部尚書的身份指揮南府軍,你們兩人交換位置,互相忌憚又不得不相互合作,這恰是歆德帝最喜聞樂見的!

放心吧,我們此去京城一定能把這件事辦成,陸铮從江南到京城不會空着手的,他一定會帶上軍隊北上,到時候北地的戰局比您想像的要好很多!”

宋文松長歎一聲,道:“古往今來,最可怕的就是你們這些謀士啊!有多少忠誠勇士,有多少能臣幹吏死于你們的權謀算計之中?”

宋文松說完,哈哈大笑,拍了拍齊遠志的肩膀道:“還好遠志你是我的人,如若不然,我宋文松恐怕早已經死無葬生之地了!”

宋文松當即和齊遠志兩人離開揚州,直接回金陵,金陵紫荊宮,此時的歆德帝終于出關了,他第一個見的并非宋文松,而是早就進京,一直沒有見的蘇家的家主蘇星海!

蘇星海見禮過後,畢恭畢敬的退到一旁,歆德帝道:“星海啊,這幾年辛苦你了!京城處在急流的漩渦之中,常常面臨巨大的危險,多虧了你老臣謀國,保住京城全城安康,京畿之地百姓據說對你是交口稱贊,朕替大康要謝你啊!”

蘇星海誠惶誠恐的站起身來,道:“陛下您言重了,我此次下江南是奉太子殿下之名來探望陛下的,聽聞陛下感了風寒,太子殿下在京城夙夜擔心,今日微臣看陛下身子骨兒硬朗,精神矍铄,心中着實高興,陛下如今原來正是春秋鼎盛啊!”

“哈哈!”歆德帝哈哈大笑,用手指着蘇星海道:“好個春秋鼎盛,星海現在也學會拍馬屁了!不過你既然這樣說了,回去就這般告訴兆桓。讓他好好的給我守住京城,千萬别讓那些賊子把京城給破了!京城破了,太子還怎麽監國啊?難不成他還想來江南監國?”

蘇星海愣住了,聽歆德帝這口吻可不是怎麽友好,他連忙閉嘴不敢亂說話了,恰在這時候馮公公過來道:“回禀陛下,兵部尚書宋文松求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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