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州的局面并沒有因爲宋文傑占據了上風便一邊倒,關鍵時候宋文華手下的頭号謀士歐陽夏水立功,讓宋文華扭轉了局面,本來宋文傑拿了一手好牌,足可以讓他一撮而就,解決所有的問題。
然而結果卻事與願違,宋文華搶先回涼州,并且通過這件事情也把宋文傑的意圖暴|露得十分的徹底,讓宋文傑的狐狸尾巴完全暴|露,這樣的暴|露對宋文傑來說是不可承受之重。
首先,宋文傑在西北究竟有多大的實力現在一目了然,相比宋文華,宋文傑幾乎可以調動西北的所有軍隊,這麽多年他暗自隐忍,其實暗中竟然有那麽多的文臣武将都被他網羅,僅此一點他就讓人不安,這樣的不安不止是宋文華,甚至包括宋乃峰。
而宋文華從沙田縣回到涼州,這一記回馬槍簡直是死裏逃生,他完全意識到相比實力單薄,空有野心的宋文松來說,他的大哥宋文傑原來可怕得多。宋文傑有足夠的勢力将西北據爲己有,如果宋文傑能夠果斷,具有殺伐決斷的心性,他甚至能夠在這一次直接将西北大權全部拿在手中,而宋乃峰也因此可以被逼退位,這太可怕了。
因此對宋文華來說,他的意識形态像搬倉鼠一般,一夜之間就搬到了如何對付大哥宋文傑這一邊,宋文傑偷雞不成蝕把米,關鍵是宋乃峰在别後拉了一把偏架,讓他的形勢瞬間變得微妙了。
沙田縣那邊,他不得不下令所有的行動完全停止,而在涼州這一邊,他又不得不開始應付種種來自宋文華的明槍暗箭,一夜之間兄弟兩人俨然撕破了臉,開啓了你死我活的纏鬥。
……
盛京,陸铮經過了一整天的忙碌之後,整個人都差點累癱在了椅子上,最近遼東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
區區遼東荒蕪之地,陸铮養了超過十萬的騎兵,而剛剛經過了大戰的遼東又是滿目瘡痍,如果按照兵家之道,陸铮唯有迅速的出兵中原,而後将中原兩河占領之,如此才是求生之路。
但是陸铮畢竟是經過了現代文明的洗禮,知道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道理,在如此的情況下,再動用遼東的資源發動一場并沒有必勝把握的戰争,這完全就是窮兵黩武,所以穩定遼東是陸铮眼下第一要務。
遼東的政務要重新整肅,遼東的吏治要重新建立,更重要的是陸铮需要将依附在自己身後的各種利益集團,讓他們的關系得到體現和平衡。
所以,陸铮要把江南幾大家的門生子孫們都安插到整個遼東去,在封建的社會,這幾乎是統治者必須要熟練掌握的事情,陸铮以前就是忽略了這一點,因而他雖然能屢屢化險爲夷,但是卻總是不斷的遭遇陷阱。
陸铮是個穿越者,但是他現在已經明白,超越了時代和超越了當時生産力的所有的嘗試都絕對要付出巨大的代價,所以陸铮選擇漸漸融入這個社會,融入封建統治者的文化之中,如此才是陸铮能夠唯一的取勝之道呢!
對陸铮來說,現在最大的困難除了穩定遼東局面之外,便是遼東的經濟和産出根本沒有辦法養活陸铮手底下的鐵騎和軍隊。
而現在這個亂世,陸铮又不可能裁軍,陸铮爲了讓遼東的糧草錢銀運轉正常,可以說使出了渾身的解數,在這樣的運作中,陸铮不斷的加強着懸鏡司的重建和擴建,另一方面,則是賦予顧至倫更大的權利,讓顧至倫在更底層網羅更多商人,利用商人的手段打通南北兩條貿易的通道。
陸铮需要南方的糧食,而北方北燕也蘊含着巨大的财富,倘若站在國家的層面之上,或者站在陸铮一方諸侯枭雄的層面之上,他很難和江南溝通,從江南得到需要的東西。
而對北燕來說,陸铮也非常困難和北燕的朝廷達成共識,讓北燕的好東西源源不斷的流到遼東來,因此,要想南北溝通,最好的辦法便是動用無孔不入的商人群體。
在文明時代有句話“商人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潤,它就铤而走險;爲了百分之一百的利潤,它就敢踐踏一切人間法律;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潤,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絞首的危險。”,這其中南北通商,就足以讓商人團體冒殺頭的危險,因爲這是利潤巨大的事情。
在很多年前北燕和大康其實就交惡了,雙方的貿易早就斷絕,可是饒是雙方有大軍在邊境駐紮,這麽多年民間的商貿其實從來就沒有真正的斷過,在巨大的利益誘|惑面前,總會有人敢冒殺頭的危險從事着最危險的事情,而這些人殺不決,他們就像雨後的春筍一般,倒了一批又立馬長出一批來,永不斷絕。
而陸铮現在做的就是用他的力量來将這一幫唯利是圖的商人完全整合,在背後支|持他們铤而走險,而且陸铮将自己所有的資源和力量都向他們傾斜。他們在南北的商路之上甚至有一支強大的懸鏡司密諜團隊爲他們服務。
這樣的一支商隊多達數千商人,這些商人三五成群,化整爲零,有的在北燕的京都,有的在江南的金陵,他們八仙過海各顯神通,在這些地方長袖善舞,結交權貴,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手段從這兩地搜刮各地的特産,然後秘密的将這些東西通過有懸鏡司密諜支|持的龐大的運輸團隊,将他們運到遼東,或者從遼東把遼東的産出運到這兩個目的地。
這樣的操作乍一看微不足道,可是積少成多,積土成山,正是由于這樣的貿易支撐着遼東的社會緩慢的複蘇,一步步的恢複元氣,另外也保證陸铮十多萬人馬錢糧不斷,給陸铮養精蓄銳,休養生息的機會。
在曆史上,明朝的朱元璋奪取天下最早的策略便是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當時這三句話被後世無數史學家頂禮膜拜,認爲這三句話是朱元璋能夠在衆多割據武裝之中脫穎而出,最後成就帝王霸業的關鍵。
陸铮曾經一度也如此認爲,知道他自己親身經曆了這所有的事情之後,他才知道那所謂的九字真言其實真的被過于高估了。
就像現在大康四分五裂的情況,誰是傻子麽?誰不知道高築牆,廣積糧麽?可是看看這些諸侯和枭雄們,有幾個能夠遂心意的?
先說眼下實力比較弱的曹魏明,曹魏明剛剛稱王了,如果曹魏明能夠站穩整個中原,擁有穩定中原實力,他也會稱王麽?答案恐怕未必。
曹魏明稱王,就是要拿出空頭的許諾團結他手底下四分五裂的文臣武将呢,他不這麽做兩河很快就要四分五裂。
再說廣積糧,以陸铮現在的處境來說,就算使出了所有的力量,他都無法保證自己和自己的十幾萬人馬能夠吃飽肚子,别說積糧食了,能夠勉強維持生計就燒高香了,怎麽可能還會有餘糧?
還有稱王的事情,陸铮現在也是王爺,雖然他這個王爺是皇帝欽賜,很正統。但是實際上直到現在陸铮才明白這個王爺的身份作用太大了。
陸铮擁有王爺的身份,便可以在遼東建王府,王府雖然小,但也可以像皇宮一樣五髒俱全,陸铮要整肅遼東,便不能少戶、吏、禮、工、刑、兵等六部,就不能少大理寺,鴻胪寺等等這些衙門。
陸铮身後有那麽多支|持者,擁有如此多的權閥豪門,沒有這些位子,他甚至都沒有辦法把這些所有人都安置下去呢!所以,緩稱王說來容易,但是實際情況往往要複雜很多。
至于高築牆那更是不可能了,陸铮的遼東四面漏風這不能改變的情況,他沒有辦法選擇對手,因爲随時他都可能面臨對手的挑戰。
在中原他需要對付譚磊,對付曹魏明,在西北他要防着宋家,山東薄弱,淮陽江南随時可能出兵北進。
更讓陸铮警惕的是北方,北燕的政權最近日益趨于穩定了,他們的帝後之争勝負的天平出現了巨大的傾斜,太後一脈已經完全掌控的主動。
而現在,因爲内患的明朗化,他們對大康的态度也出現了微妙的變化,遼東是面對北燕的最前線,一旦北燕要搞事情,陸铮首當其沖,避無可避,在這種情況下,陸铮如何築牆?難道他還有實力像當年的秦帝國一樣,在邊境構築一座宏偉的長城不成?
古往今來,史書上所寫的都是春秋筆法,現實的曆史比史書上記載的曆史要複雜很多,更是深刻很多,陸铮現在能夠把遼東整肅到這一步已經竭盡全力了,這每一天他都過得無比的痛苦呢!
“童子,你就不能讓我歇一歇麽?你瞧瞧我一天多麽累,有多少的事情需要我去處理!你還在這裏給我添亂!”陸铮睜開眼看到了童子,忍不住吐槽。
童子臉色十分古怪,沉吟了一下道:“公子,是來自西北的消息!這可是公子您自己說的,西北的消息非常重要,一旦有訊息,要第一時間禀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