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陽陰雨,龍靈秀是個喜歡聽雨的人,在襄陽的長公主行宮奢華大氣,這是龍兆炎爲了拉攏她特意修築的行宮,爲了這座行宮龍兆炎動用了上萬勞力,修了足足一年之久。
龍靈秀就在行宮之中,透過重重的簾幕看着外面灰暗的天,她吃吃一笑,道:“愛聽雨卻不喜歡下雨的天,人生果然不能事事都如意啊!老狗,你說是不是?”
簾幕後面躲着花公公,這個早就已經是老狗的太監,經過了無數的風雨,現在依舊被龍靈秀留在身邊,實際上龍靈秀每每在思考重要問題的時候,一定有花公公作陪,盡管這個人曾經背叛過她。
人是很複雜的動物,人的情感尤其難以捉摸,龍靈秀更是那一類最難捉摸的人。她的愛恨和尋常人不同,沒有人能猜到她的内心,所以她注定就是一個不同凡響的女人。
“公主殿下,您應該是在等候蘇芷登門吧!剛剛收到了消息,譚磊被陸铮打得累累如喪家之犬,他連曹魏明都顧不上就先往京城逃了,中原對陸铮來說已經沒有了抵抗,最多十天,陸铮就能攻下河北全境,到那個時候,嘿嘿……”
花公公嘿嘿一笑,表情不可捉摸。
龍靈秀眉頭輕輕一挑,冷哼一聲道:“你這個老狗是不是很得意啊?陸铮是你的主子啊,主子現在厲害了,當奴才的是不是覺得挺自豪啊?要不本宮讓你北上,給你主子搖旗呐喊去?”
龍靈秀的語氣明顯不對,話語中怎麽也掩蓋不住那一股酸溜溜的味兒,花公公也不惱,隻是淡淡的道:“如今我這條老狗隻能求殿下賞一口飯吃了,殿下讓我活便活,殿下讓我死便死!”
龍靈秀輕輕哼了一聲,道:“花老狗,你是不是真覺得我龍靈秀現在黔驢技窮沒有辦法了?我告訴你,我留你老狗一命,就是要讓你瞧瞧,有朝一日我一定能擊敗陸铮,一定要讓這小兒跪在我面前求饒。
哼,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這年頭哪裏有什麽事情是一定的呢?姓陸的小兒得意猖狂一時,他就能猖狂一輩子麽?
本宮在遼東和他虛與委蛇,到了中原卻漸漸的有了機會,這一次我就讓你瞧瞧,他陸铮是怎麽走麥城的!”
花公公依舊面無表情,道:“公主殿下神機妙算,中原戰局如此,蘇芷除了投靠殿下之外已經沒有其他的路了,殿下收了蘇芷的幾萬人馬,手中的力量也不似從前了!
陸铮攻下河北,短時間内恐怕難以南顧,公主殿下在北方又還埋有棋子,恐怕北方又有變局,如此一來,殿下一南一北,遙相呼應,陸铮未必就有好日子過!”
“哈哈!”龍靈秀忽然哈哈大笑,而後她迅速站起身來,她豁然轉身看向花公公,道:“你這老狗給本宮滾出來,就那般畏畏縮縮,偏偏卻又藏不住自己,這般做派真以爲本宮不敢讓你去死?”
花公公不鹹不淡的道:“公主殿下讓老奴活便活,讓老奴死,老奴也絕對不敢活哇!”
龍靈秀怒目漸漸的收斂,旋即又笑了,喜和怒在這個女人的臉上交替,隻需要刹那瞬間。花公公已經跟了她幾十年,自然已經把她的脾氣完全給摸透摸清了。
這個時候的龍靈秀正在壓抑着自己内心的膨脹和得意,因爲她從遼東到中原一直都在隐忍,一直到今天,她終于等來了機會,這個機會在中原來說似乎是災難的時候,龍靈秀恰是要展宏圖。
“長公主殿下,大将軍蘇芷前來求見!”門外的宮女俏生生的道。
龍靈秀擡擡手道:“有請!”
蘇芷慢慢的踱步走進來,他不敢多擡頭,直接跪在龍靈秀面前,道:“末将蘇芷見過公主殿下!”
龍靈秀輕輕一笑,道:“蘇将軍,擡起頭來呀,怎麽?不敢擡頭見本宮麽?”
蘇芷慢慢擡起頭看,他瞟了一眼龍靈秀,但見這個女人魅惑入狐,那等容貌比那花信女子竟然不遑多讓,一時他心中忍不住砰砰的跳。
試想尋常女子到了龍靈秀這個年齡早就人老珠黃了,哪裏還有這等容顔?可偏偏龍靈秀卻又不似尋常女人那般安分,這樣的女人恐是上天故意讓其禍國殃民來的!
蘇芷不敢多看,道:“殿下,蘇芷此來是聽聞中原大戰陸铮大勝,以陸铮的性格,他一定會乘勝追擊,我們襄陽雖然遠,恐怕在陸铮眼中也如囊中物,殿下啊,我等現在得早圖啊!”
龍靈秀輕輕一笑,道:“本宮也剛剛聽聞了這個消息,哎!我大乾朝的文臣武将雖然都是出類拔萃之人,奈何賊子太兇猛,姓陸的曆經了沉浮之後,如今已經成了一方枭雄,其手段和實力更盛了,不好對付啊!
蘇将軍,都說你是陸铮的死穴,如今中原要對付陸铮,恐怕唯有蘇将軍您出馬才行了!不知将軍以爲然否?”
蘇芷愣了一下,他沒有想到龍靈秀竟然會這麽說話,這是擡舉他麽?蘇芷能接受這等擡舉?如果蘇芷真接受了,隻怕接下來他就是要沖上去當炮灰了。
此時的蘇芷已經被陸铮吓破了膽,哪裏還敢接受這麽一頂高帽子,當即他忙道:“公主殿下,蘇芷慚愧啊!不瞞殿下,以蘇芷現在的這點微薄實力,要去和陸铮對碰不啻于是雞蛋碰石頭!我們中原如今要對付陸铮,唯有通力合作,團結這一條路!
所以末将願意将本部所有人馬一并歸于殿下,讓殿下來組織我等一起,大家同心協力,齊心對付姓陸的!”
蘇芷這番話說完,整個人跪下去匍匐在地,表示無比的虔誠!龍靈秀眯眼盯着蘇芷,輕輕歎氣,道:“團結,很好!蘇将軍深明大義,在這個時候我們中原一定要團結!
不瞞将軍,剛剛譚磊也給我來了書信,其意思也大抵是如此。我等中原軍這個時候倘若還不團結,那就等着陸铮把我們各個擊破吧!”
蘇芷道:“末将蘇芷願意爲殿下馬首是瞻,末将今日把兵符一并送上來,以後我南府軍全權聽從殿下調遣!”
蘇芷将兵符捧出來,早有宮女将其接住,龍靈秀整個人氣色一下就不同凡響了,她站起身來,環顧四周,忽然道:
“蘇芷,你放心,陸铮并不是沒有破綻,本宮現在就握着他的命門!”
蘇芷擡頭道:“殿下,您此話怎講,姓陸的如此張狂,殿下如何掌握其命門?”
龍靈秀哈哈大笑,整個人忽然變得無比得意,她笑了很久,道:“我在遼東經營那麽多年,并非是一無是處!實際上遼東地域廣闊,百姓都以遊牧爲主,因而遼東的部落也非常的多。
本宮在遼東一直就有布置,這些布置平日裏不啓用便一如尋常,但是關鍵時候一旦要動,那必然驚天動地!”
蘇芷脫口道:“公主殿下在遼東埋伏這一支大軍?如果是如此,那可以抄陸铮的後路啊!”
龍靈秀搖搖頭道:“陸铮此人,心思也非尋常人比,他從遼東入關是生了破釜沉舟之決心,所以就算我在遼東有布置,遼東是否能易手也不一定,關鍵是就算我們能拿下遼東又如何?陸铮已經取了中原,遼東是個雞肋之地了!”
蘇芷道:“那公主的意思是……”
龍靈秀嘿嘿一笑,道:“相比遼東的局面,陸铮其實最關心的是西北的局面,西北現在宋氏兄弟在内鬥,宋文松去西北之後把控住了銀城,手中的實力大增。但是涼州那邊的力量也不容小觑,宋文松短時間内要一統西北面臨困難。
這個時候,我可以讓宋文松快速的擊敗涼州,從而讓西北一統,如此一來,西北的實力必然要暴露出來,哈哈,一旦如此,陸铮隻怕難以在中原安生了吧!”
蘇芷豁然道:“好,公主殿下真乃聖人也,您的這個計謀真是妙之又妙,玄妙之極啊!如果此計能成,那陸铮必然要遭遇大挫折,到那個時候哈哈,姓陸的隻怕偷雞不成蝕把米,徹底要一敗塗地了!”
蘇芷忽然就興奮起來,因爲事情倘若真如龍靈秀所說,那陸铮面臨巨大的危機。其實蘇芷雖然志大才疏,但也不完全是草包,對中原的局勢他也一直有研究,如今的天下,不管怎麽權衡局勢,西北是無論如何都繞不開的!
西北的局面如何,牽扯到的遠遠不是西北本身,而是關乎整個天下大局。龍靈秀能夠把握住關鍵,用手中的棋子把整盤棋下活,這等計謀讓蘇芷十分的佩服。
龍靈秀道:“蘇将軍既然贊同,那好,蘇将軍可爲本宮特使,手握本宮的兵符和信物立刻去西北,你到西北之後,便自有人安排你和宋文松見面!
宋文松現在也是等待雪中送炭的時候,你就去做這個雪中送炭之人,一旦西北大局定了,嘿嘿,你們可以迅速南下,并州就在西北軍的眼皮子下面,拿下了并州,我們再在南邊對陸铮進行封堵,一南一北,陸铮還如何逞威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