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幾步就要到潼寨的門口,秦淩雲擡起頭看了一眼那座高大的寨子。
它擋住了照射在這整條街上的陽光,在這裏的人,無論是寨子裏的,還是寨子外的。
他們都活在陰暗中,而且樂此不疲。
“通行證。”門口守衛的臉色看起來都是煞白如蠟,表情機械且死闆。
秦淩雲從腰間拿出那本紅冊子,遞到了守衛的手上。
守衛翻開紅冊子看了一遍,然後随便停在了一頁上問道:“前日送的綢緞,質量欠佳啊。”
“前日?守衛大哥,我方才才被先生聘用,哪裏知道前日的綢緞質量?”
“您是否是認錯人了?”秦淩雲疑惑道。
守衛瞥了一眼秦淩雲,面無表情的說道:“說來也是,進去吧!”
秦淩雲接過紅冊子放在腰間,推着小推車繼續往裏走着。
他攥緊着推車的把手,若是守衛識破他,沖了上來,他便把這一車的緞子掀翻。
幸好還是安然無恙的走進了寨子裏,秦淩雲看着偌大的寨子,一時沒有頭緒。
他環顧了一番,推着小車向站在言事堂下的守衛走了過去。
“守衛大哥,向您問一問,這綢緞布匹送到哪裏去?”秦淩雲輕聲的問道。
那守衛卻是不理會他,隻是看向遠方,秦淩雲看到這裏,随即捋了捋發絲。
又柔聲說道:“大哥,我今日剛被先生聘用了長工。”
“店裏老的夥計們都欺負我是新來的,這不是讓我來送綢緞。”
“我真真的是爲難,不知應該送到哪裏去呢?”
“完不成先生的要求,會被解雇的。”
守衛低眉看了一眼,站在推車旁手足無措的秦淩雲,嘴角微微動了動說道:“從這裏,左拐便到了。”
秦淩雲順着守衛指的地方走了過去,他扶了一下守衛的背,看了看說道:“大哥,你身後并沒有任何東西啊!”
那守衛一陣抖動,臉霎時紅了起來,磕磕絆絆的說道:“在下說,說的是言事堂後面左拐。”
“原是我理解錯了,對不住了大哥。”
“我這就去把貨物送過去,多謝大哥相告知,你真是個好人。”
“如若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秦淩咬着嘴唇說道。
守衛看了隻是看了一眼,便快要把持不住,趕緊收回眼睛,看向遠方說道:“快些去吧!”
秦淩雲推着推車向言事堂後面走去,這時,從言事堂走下來一個人。
他的一隻眼睛被一條黑布蒙着,穿着一身寬大且松散的衣服。
此人正是潼寨的二把頭月時寒,他負責寨子裏所有的刑罰和處決。
守衛看到他走了下來,趕緊抱拳躬身拜道:“二把頭。”
月時寒卻在台階最下面停了下來,對這守衛說道:“你認識那個人?”
守衛一時沒聽明白,疑惑道:“何人?”
“方才那個送綢緞的小郎君。”月時寒說道。
守衛又将身子躬的更低了些說道:“并不認識。”
“他不過是綢緞莊賬房先生今日才聘用的長工,想是夥計們欺負他,讓他來此送貨。”
“他不識得地方,我爲他指了指。”
月時寒微微笑了笑說道:“呵呵,你這人真是個好人。”
守衛聽到這話,身子一陣,随即說道:“二把頭,是屬下多言了。”
月時寒輕輕拍着守衛的肩膀,在他耳邊說道:“年輕真好啊,猶如那花朵,盛開綻放的如此美麗。”
“但是,它們凋零的也快,尤其是我最愛的紅色薔薇!”
月時寒眯着眼,笑着看向秦淩雲去的方向自語道:“再去看看,那朵花凋零是何種樣子吧。”
說着,就向言事堂的後面走去,而那守衛竟然躬着身子向一側倒去。
脖頸處的鮮血開始蔓延至整個地面,真的是倒在了血泊之中!
來到言事堂後面的秦淩雲看過去,才知道這裏是潼寨的庫房。
“這裏是庫房,不知道白衣雪會不會在這裏?”秦淩雲低聲自語道。
這時,庫房門口的守衛向秦淩雲這邊喊道:“這裏!趕快的!”
秦淩雲看到此,趕緊一路小跑的推着推車就奔了過去,因爲沒有推穩,在庫房門口還把綢緞都灑了一地。
秦淩雲趕緊蹲在地上撿綢緞,守衛走過來喝道:“我說,這綢緞莊怎麽回事!”
“讓一個笨手笨腳的新長工來送貨!”
“守衛大哥,我,我,”秦淩雲抱着兩匹綢緞,剛站起來,話還未說完。
那守衛一腳就要把秦淩雲給踹到了地上,卻不知被從哪裏飛來的一塊石頭給擊中。
“啊!啊!誰幹的!活膩了吧!”守衛蹲在地上捂着腿,怒吼道。
秦淩雲閉着眼睛,雙手抱着頭,吓的哆哆嗦嗦抖着身子依舊蹲在地上。
“滾!”月時寒走了過來,對那個嚣張的守衛喝了一句。
那守衛一看是二把頭趕緊連滾帶爬的滾回了庫房裏面躲了起來。
“請起。”月時寒彎下腰,扶了一下吓壞的秦淩雲說道。
秦淩雲躲了一下,跌坐在地上,大喊着:“求求你,不要打我了!”
月時寒一愣,随即微笑道:“小郎君,你是來送貨的?”
“這綢緞都散落在了地上,還怎麽給賬房先生交代啊。”
是,是的啊,我得趕緊撿起來。”秦淩雲眼角挂着淚珠,細聲說道。
月時寒面無表情的看着秦淩雲慌忙的撿着綢緞,他竟有一絲絲的疑惑。
他心想道:方才,那個氣息和樣子,就是秦府的公子秦淩雲。
可是,現在看來卻有不是了!
秦淩雲仍是小聲抽泣的将所有綢緞都重新搬到了推車上,他躬身柔弱道:“多謝先生。”
月時寒皺了皺眉,沒有理會秦淩雲,回身便離開了庫房門口。
秦淩雲直起身子,微微笑着,心想道:月時寒,你的術法和功力确實無人能敵,不過,看人還欠點火候。
他推着車子走進了庫房,方才欺辱他的那個守衛,仍是一臉怨恨的看着秦淩雲。
庫房裏的貨物很多,秦淩雲将推車停在了一處空地上,向裏面走去。
這庫房裏的貨物應有盡有,琳琅滿目,卻唯獨未有看見放置綢緞的地方。
他繼續向裏走去,快到盡頭時,一個緊閉大木門映入眼簾。
秦淩雲剛要走過去,卻聽到身後有人問:“何人?來此作甚!”
“大,大爺,我來送綢緞,卻不知道應該放到哪裏?”秦淩雲縮着肩膀,轉過身低頭小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