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時轶的耳畔隻有她自己那幾近扭曲的喘息,幽深隧道似乎永無止境。
偶有零星一點光掠過她的眼簾,卻是極緻的陰森潮冷。
“呼……”
恍恍惚惚,失重感從她腳心攀遊上去,漸漸麻痹全身。
[叮!]
機械聲陡然出現,猶如一柄鐵刃轉瞬捅破所櫻
轉而是沒有起伏的人音。
[宿主已歸位,本場面試考核正式開始,我暫且以系統150的身份存在于你的顱内神經]
不知從哪傳來耗子吱吱。
[現在,你需要進入此次傳輸點——XX垃圾回收站的最深處,拯救被拐的五歲男主阮淵]
吱吱聲愈演愈烈,猶如大火鋪蓋地就要燎原。
薄薄的眼皮被曬出橘色,一切的聲音都顯得那麽繁複紮擾。
時轶不禁摁住突突的太陽穴,咬緊牙槽終于開了口,“日你大爺!”
[……]
好不容易緩解好這種不适,她才睜開眼睛。
卻見不遠處黑雲如蓋,滾滾驚雷匿伏于長空,垃圾堆裏折角的錫膜銀光獵人。
突有一波狂風呼嘯刮過,枝葉簌簌分崩,使得鼠蟻愈發惶叫着從成山的垃圾殘骸上撤離。
她擰起脖子,任由脊椎發出輕微的咯響,而後松了口氣。
嗯,不錯。
沒想到自己這靈魂和這具身體還挺契合,聲音也比較中性。
不過,男主竟然被拐進了這臭烘烘的垃圾堆?
唉,這可憐的大潰
這是個書本世界。
一本男頻向複仇爽文。
時轶花了五分鍾看了一下評論區裏的劇透。
阮淵,本文男主,是娛樂圈某花瓶女明星未婚先孕的豪門私生子。
五歲被歹人綁走,雖然僥幸被路人哥哥救下,但沒過幾年,家道中落的哥哥就開始對他家暴。
再加上女配等人在校的欺淩,導緻他心中就隻剩下晾女主白月光。
但後來的各方傷害,終于使他徹底黑化,在努力認祖歸宗後,阮淵一直韬光養晦。
終于在某奪得了家族地位,然後用了殘忍至極的手段,将所有害過他的人都一一殲滅殆盡……
這本書,主要的爽點就集中在了男主黑化後的瘋狂複仇上。
而時轶這次穿過來,就是爲了拯救時候被拐的男主,從而完成BUG修複公司的工作面試。
穿書身份:未來家暴男主的哥哥,具體年齡不詳。
猶記五分鍾前。
時轶尚還在摩拳擦掌:“我是要穿成白月光女主、惡毒女配還是炮灰女N号?”
面試經理周鞏将她從上到下又打量了一遍,忽然露出了抹奇異的微笑,“都不是。”
時轶:???
那她還能穿成啥?!
“你的角色,是男主他哥哥。”
……
時轶腳一崴,隻感雷轟轟,“我好歹是個女的,你竟然要我穿成男主他哥?!”
“那你到底是做還是不做?”周鞏始終微笑着,一副吃準了她會爲了工資而屈服的欠揍模樣。
她咬咬牙:“做!”
爲了那底薪六千加的工資,月末分紅及年終獎,還有齊全的五險一金。
她忍。
因着此時色很差,瓦礫生寒,所以時轶并不能看清自己的身體情況,更别這張臉了。
不過她并沒有在意這些,隻是照着150的指示,拔腿往右側的垃圾回收站點跑去。
時轶:[原身是怎麽救男主的?]
150:[你自己看着辦,我需要考察你的應變能力]
時轶吞回髒話,默默比了個中指。
150:[我能看到]
時轶:……不得不,這垃圾堆真是臭得她頭都要暈了。
垃圾回收站最深處的角落。
兩個身強體壯的男人弓下腰,瞪着眼前的孩,眼角卧着幾分死濁的血色。
“大哥,這子有點不對勁啊,”其中一人神情狐疑,“怎麽都打不怕?”
“他奶奶的見了鬼!”另一人往地上吐口痰,又是一巴掌狠狠扇在了孩臉上,“給老子哭!”
自打他們奉命拐了這孩到這裏,就想着先把他吓個半死,再解決掉他,結果揍了半,也愣是沒見到這孩掉一滴害怕的眼淚。
這下就很火大了!他們感覺自己作爲打手的尊嚴被挑戰了!
阮淵蜷一隻,窩在髒臭沖的垃圾堆上不哭不喊,仿佛是對自己嘴角帶血的破皮和其餘傷口都無知無覺。
“啪——”
又是一巴掌,火辣辣地燒。
他眼眶中幾條細長血絲微不可察地滋生出來,卻隻是張開嘴,淡定地将被打落的乳牙給吐到地上。
接着舌尖舔了舔那處空缺,喉嚨一咽,吞進所有血水。
最後微微一笑,露出梨渦滲透出幾分詭異。
兩男人對視,終于有了絲驚惶。
這孩根本就連死都不怕!
“你們要打到什麽時候呀?”阮淵仰頭用腫起來的眼睛望他們,漆黑的瞳孔夾着血絲幽不見底,話像是在傳唱童謠,“叔叔們不累嗎?不如幹脆點,來個痛快吧。”
因着失去了顆牙齒,他的奶音漏出風。
含含糊糊的,被暗夜一襯,竟能讓人寒毛聳立。
什麽童謠?是踏馬的鬼童謠吧!
其中的大哥再也忍受不住,高高舉起了拳頭,“那我現在就送你這破孩下去會見你老祖宗!”
阮淵阖下眼,隻是癱坐。
宛若一個自願被拆解的木偶,唇邊卻隐着古怪而離奇的興奮。
“砰!”“大——”“砰!”
兩個大男人,忽然被什麽東西給重敲了頭,很快倒下去癱軟成泥。
時轶扔掉染血的磚頭,拍了拍掌心裏的灰,然後一腳将這兩個昏厥的男人踹開,嗤之以鼻,“真礙爺的事。”
150:[……]
原來時轶的應變能力,就是壓根不需要應變能力。
阮淵怔怔地眨眼,似乎被吓到了。
但在垂下眼睫時,眼底陡生出了幾抹郁惱和殺意。
事情不該這麽發展的。
前世這個男人,隻是騙了這兩人是報了警,才把他們給吓走的。
這一世,他怎麽會這麽膽大?
時轶:[話我接下來要幹什麽?]
150:[想辦法讓他認你做家人,也就是哥哥]
“轟——”
第一道悶雷打響,遠處隐着有細蛇一般的閃電互相纏繞。
時轶一手叉腰一手将男主給拎起來,語氣直沖,“你有家可歸嗎?如果沒有,就跟我回家。”
150:[……你真是過分直接]
時轶沒做聲,自我感覺良好。
阮淵的傷口被擠壓,痛意如同潮水席卷全身,不由眸光微铄。
這一世的哥哥,行爲竟然從一開始就變得如此粗魯。
倒是有點意思。
不過,他無所謂。
因爲重來一世,他根本就不想活。
該報複的,上一世他就報複完了,又何必要在這一世卷土重來。
這人生,過的可真是沒勁。
時轶比照了一下男主和自己的身高,墨色的眉微微擰起:“你看上去很,斷奶了嗎?”
150:[???]
阮淵:“……”
“轟隆——”
一道紫雷恰在這時狠狠劈來,迅速劃過了阮淵的面龐。
亮度瞬間拔高。
清晰展現出了他臉上斑斑的污血和腫起的淤塊。
刹那間,阮淵竟活像個從地獄裏爬出來的厲鬼。
時轶後退了一步:[我問你,原身現在多大了?]
150:[十二]
“哐!”
時轶一腳踩空到了個易拉罐上,直接屁股着地。
150:[……]
她疼抽了會氣,然後摸摸鼻頭,企圖緩解尴尬。
[别誤會,我才不是因爲忌憚這男主。十二?你确定原身現在才十二?我可是日常呼吸一米七以上空氣的人,所以感受得出來這個身體它并不矮]
想了想,她又補充一句:[至少比150高]
150:[你有内涵到我]
時轶清嗓子,不敢接話。
其實她還真懷疑這經理之所以選擇系統150,就是因爲他身高150,畢竟剛才的面試肉眼可見。
但做人還是要給别人留下三分薄面,再了壞人就是因爲話太多了才總翹辮子的。
150明顯調整了下呼吸:[你原身雖然才十二歲,但因着發育很早,如今已經是一米六八]
時轶撐着地面想要起來,但不知又被什麽垃圾被絆了絆,姿勢一變,就成了雙膝跪地。
150:[好了你别解釋了,我知道你就是對男主慫了]
時轶:[……]
阮淵收緊了掌心,跛着腳往垃圾回收站點的出口走去。
不管這惡心的男人想做什麽,都與他無關。
他懶得理會這一世的任何人。
時轶見狀,立馬出手抓住了這孩的後衣領。
150很盡職地繼續輸送信息:[你原身從由媽媽一手帶大,自有記憶起,生命裏就沒有過爸爸和任何兄弟姐妹]
阮淵失去重心,一下跌倒在地,衣服随之被拽上去,将他的一張臉罩了個結實。
一股強烈的窒息感迎面而來。
他臉上的绯色漸濃,但唇邊卻勾了起來。
怎麽,哥哥他是也重生了麽?
想現在就滅了他這個禍害麽?
啊,忽然有點不想死了呢。
時轶迅速松了手,等着阮淵自行扒下衣服。
但半也沒見他有任何動靜,甚至從頭到尾就沒見他掙紮過,隻好彎下腰,将他那件上衣直接給脫了下來。
阮淵惡魔般的笑容忽然僵住。
對自己被看光的現狀一時無法接受。
“你這衣服又髒又臭,走吧,跟我回去,我給你弄件新的。”
時轶随手将他的衣服扔到了後頭的垃圾堆裏,然後扣住了他白藕段般的胳膊,輕輕松松一提。
他下意識想要甩開,眼裏的憎惡呼之欲出。
他雖然不想再複仇一世,但也不代表着,會多麽容忍這個男饒接觸。
“我又不是壞人,”時轶沒帶過孩,見他這樣,隻以爲他是在害怕,情急之下幹脆将他一把扛到了肩上,“行了,就你這胳膊腿的,要是我真想害你,還用得着等到現在?”
阮淵的肚子被擠壓,不自覺蒽了聲。
軟軟糯糯的,回歸成了正常孩該有的樣子。
150看不下去了:[你多少溫柔一點啊]
時轶不懂:[我時候就愛玩舉高高,越高我還越開心,所以這個動作,對他應該也沒什麽的吧。不然你聽啊,他都沒叫]
150:[呵]
一陣狂風再度呼嘯而過,暴雨驟下,将時轶打了個猝不及防。
她麻溜将阮淵卸下,整個抱在了懷裏,然後一路狂奔,找尋躲雨之處。
他盡力用手将自己的身體和她的身體隔離開,面色鐵青猶如被黴菌侵蝕。
一朝意識蘇醒,明白了自己重生的現狀,卻沒想到剛好碰上了今,這個極度狼狽的時候。
如果再蘇醒早一點,他定不會使被拐這一幕重現。
終于找到了一處可以避雨的屋檐,時轶急忙站了過去。
此刻,她已經被淋成了個落湯雞,而懷裏的阮淵也沒好到哪裏去。
莫名有零歉疚,要是她早點将這孩拖走,他們倆也不至于會被淋雨吧。
“你還好嗎?”她靠着門坐下來,将他濕漉漉的頭發撥開,動作很生疏,指甲還差點劃破了他僅存的一點好肌膚。
阮淵埋着頭,能聽到這男饒心跳,一下一下,何其健康有力。
不似前世那般冰冷無聲,被他親手剜去,片片切開,疊成了手術盤裏一朵烏色的花,血潑墨一地,破開了他眼中的灰白。
如果哥哥重生了,他對自己一定不會是這個态度。
所以,沒有重生的他,現在對自己是完全無害的。
那麽,幹脆就好好利用一下好了。
他這般想着,終于溫軟幾許,“還好,多謝你救我。”
150及時提醒:[想辦法讓他認你做家人,也就是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