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淵指端微動,一時間竟沒有想要甩掉的想法。
有些溫度,一旦适應了,就容易變得難以戒除。
不過無所謂。
因爲他永遠也不會回握她的手。
“欸,老婆,你看那人是不是很像那家暴新聞裏的A?就這張剛被爆出來的側面照,難得沒打馬賽磕。”
“什麽——等等,我的,好像真的是哎!她旁邊那孩也特别像B!”
“爸爸媽媽你們在什麽啊?”
“噓噓噓,大人話孩别插嘴。”
一對帶着孩的夫妻站在馬路邊,低頭在手機上飛快敲擊了起來。
【我好像看到新聞裏的A和B了!就在慶陽中學校門口!】
【這哥弟倆的樣貌年齡和學校,都和新聞裏的AB很符合!】
瞬間,這兩條消息就成了本地新聞欄下的一個引爆點。
随後不斷被點贊推進,一路水漲船高。
時轶牽着阮淵的手往前走,卻覺得周圍的氣氛越來越不對勁。
隻見很多陌生人對着她們的眼神都特别奇怪,甚至還帶着些濃濃的審視。
忽有一個才七八歲的男孩從附近的五金店裏跑出來,用髒兮兮的手對着她們挖鼻子,一張口就是童言無忌:“你們就是新聞裏的壞哥哥壞弟弟!”
時轶整個怔住:“弟弟你什麽?”
“壞哥哥!”那孩舉起短而黏着鼻涕的手指她,又往下一舉指向阮淵,“壞弟弟!”
她隻當這孩是在胡鬧:“吃飽喝足别處玩去,這話可不能亂,不然心我現在就進去告你爸爸!”
“就是爸爸的,你們壞!壞透了!”孩卻更有磷氣,朝她們呸零唾沫星子。
“嘿喲!”時轶窩火了,就要走過去拎這個孩。
“哥哥——”阮淵卻一反常态攥住了她的衣角,偷聲細氣,“你看看今日新聞吧。”
“我看什麽新——”她話卡一半,有點意識到了什麽,果斷拿起手機點開度娘,刷新了好幾下。
很快,一則優先推薦的本地新聞浮現在她的眼簾。
【C城某哥哥長期家暴XX中學某班的自家弟弟】
光看标題,時轶的心就重重咯噔了一下。
不由憋住呼吸,緩緩戳了進去。
等幾分鍾過後,她再一擡眼,發現旁邊已經圍滿了吃瓜群衆。
他們的眼神都像大黃蜂尾巴上的毒針,正朝着自己使勁紮來。
還有人舉起手機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對着她們錄像或是拍照。
真他媽要命。
“走。”時轶單手掩住阮淵的巴掌臉,牽扯着他加快腳步沖出了這個還算星散的包圍圈。
身後的閑言碎語終于被甩掉,她眉頭始終鎖着:“你前陣子突然問我愛不愛看新聞,是不是那時就已經發現這則新聞了?”
“嗯,”他牙尖磕磕下唇,“是有個同學偷偷告訴我的,不過那時候這新聞還不火,所以我沒想到現在會發展成這樣。”
她松掉他的手,來來回回踱起步,看得出有些煩躁。
“哥哥……這新聞裏有關對我的猜測部分,你信嗎?”
時轶還來不得回答,旁邊又有吆喝響起:“欸!這不是那新聞裏的哥弟倆嗎?!啧,真是一個比一個狠啊。”
“可不是嘛,沒想到一個個長得人模狗樣的,私底下……”
三五成群,诋毀聲開始迅速繞梁。
她聽的煩,于是彎腰抄起腳邊一樹枝就直直扔過去:“罵爺我可以,但罵我弟就踏馬的不行!一個個嘴裏是吃了什麽東西啊臭得都可以把祖墳裏的老家夥們給熏出來了!”
時轶的硬核回怼再配上完全彪悍的行爲,唬得那些人很快跑開,但臨了還不忘趕緊拍兩張照。
“草!”她差點被閃光燈給照瞎!
阮淵伫立在她身後的安全區,面色駁雜。
都這樣了,她居然還想着要護他?
“哥哥,”他出聲,“那新聞你信——”
“信個屁啊!”時轶靠近屈了指關節敲他腦瓜子,“你是我弟弟,和我在一個屋檐下生活,又懂事又聽話的,我爲毛線要信這種道新聞不信你啊?!”
“可是……裏面的事情都是真實發生過的。”
“事情雖然是真實發生的,但關于你的叙述文字大半都是胡編亂造的,其間還夾着很多惡意揣度,”她壓上他瘦削的肩膀,“謠言止于智者,不管後面會怎麽樣,我作爲哥哥都會一人抗下,你就别想這麽多了。”
“哥哥一人抗?”阮淵像是沒聽清,又複述了一遍。
“對,我抗,”時轶重新牽起他的手,隻覺得滑嫩嫩的似乎有些涼,料想他怕是被方才的場面給吓到了,于是鄭重其事地告訴他,“記住,我是你唯一的親人,所以你的世界,無論好壞,都有我抗。”
“轶子,放心地打比賽吧!要是那些兔崽子把你打壞了,老爸我養你一輩子!就算塌下來我都會給你抗!”昔日爸爸的話尚還被她銘記于心。
雖然時轶爸爸是個粗人。
但關鍵時候,卻總能給他女兒最樸素也是最有力量的承諾。
而如今,她就将這份承諾送給阮淵。
也算是薪火相傳。
阮淵唇縫閉緊沒勻出一點空隙,要不是巧的鼻翼微微翕動,還真會讓人覺得他就要背過氣了。
——你的世界,無論好壞,都有我抗。
這句話得實在太具有煽動性。
上輩子,加這輩子,他都從未得到過這樣的承諾。
拇指甲微長,不經意間劃過她的掌心。
時轶一下握的更緊,不給他亂動的空間:“有點癢,好了,繼續去琴行吧。”
他悶了下聲:“還有多遠?”
“大概還有十分鍾腳程吧,怎麽了,難道你已經累了?”她的聲音溢滿詫異,并沒有心疼。
開玩笑,這麽重一個書包都是她在背,他還累個毛球啊?!
“不累,我就問問,”他搖頭,旋即望她,“哥哥累嗎,要不我背吧。”
“這個可以有!”時轶着就将書包給卸下來,往他肩頭挂去,然後極度舒坦地拉伸了下手臂,“媽的,第一次覺得自己可以這麽輕松!”
阮淵:“……”
他竟一時鬼迷心竅地忘了這男人一向不走尋常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