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一直開到了淩晨兩點才結束。
撤掉PPT,男人俯身整理會議桌上的文件。
參加會議的人陸陸續續散去,最後隻剩下了一個秘書彎下腰靠過來:“謝總,剩下的我來吧,您回去休息就好了。”
這幾個月以來,正祁娛樂有限公司面臨了前所未有的同行打壓。
不僅旗下諸多藝人被一專業狗仔頻繁爆出黑料,在某些方面的營銷手段也受到了大衆的質疑,風評一度跌落谷底。
但她心裏很清楚的是,謝總最大的壓力并不是這個。
而是——
剛剛打着關心哥哥身體妄圖來參加會議的謝殊,謝老闆。
由其接管的正祁高奢珠寶公司,近期的營業額比正祁娛樂公司要高出了好幾個百分點。
要放在平時,這是根本就不可能的事。
“那就辛苦你了。”
謝霁眉眼間的疲憊遮掩不住,強撐的拓拔身姿下是血管微微收縮發出警告。
頭部有如同潮水般的陣痛時不時襲來,耳朵也會随之帶起些許耳鳴。
連續數月的高強度緊急開會分析與公關,就算是鐵打的身體,到了他這個歲數,也再難如鼎盛時期那般能撐。
“我給您叫司機。”說着,秘書已經撥了号。
她的職業素養不允許自己有多餘一點的時間浪費。
三分鍾後,一直候在辦公區域外面的司機就出現在了會議室外面。
不用再被多交代,他便自發上前攙住了撐在辦公桌上的謝霁。
“還請謝總回去後一定要及時休息,”秘書在門口關心道,“老話說的沒錯,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
四十歲尚還不到的年紀,明明應該是人中的極品,物中的梅、蘭、竹、菊、楓、松。
但巨大壓力下的謝總卻已經開始透支起自己的生命。
這一點她看在眼裏,也難受到了心坎裏。
跟了他這麽多年,她知道再這麽下去,他的身體早晚得亮紅燈。
謝霁微停腳步,給她遞過去了一個淡淡的微笑,“好。”
下到停車場找到車。
司機幫忙調整好車座供謝霁躺下,然後坐回前座将車子啓動,就準備送他回去。
但當車子剛出停車場,後座突然傳來了一陣手機震動。
他掃過前視鏡,便看見自己的老闆随手将其接起,摁着太陽穴連名字都沒看:“喂……嗯,我知道了。”
十幾秒後,新的指示從後頭響起:“去清韻的私人住宅。”
“好的。”應話聲響起,但他心裏是沉重的。
對于老闆和他女朋友,他一直覺得這兩人就是貌合神離,與其說是男女朋友,不如說是搭夥過日子的。
而現在這個點過去,要麽是爲了應付些什麽,要麽就是周小姐出事了。
打好右轉向燈,他踩起油門在幾乎無人的車道上飚速起來。
于是不到十分鍾,他就停下了車子:“謝總,到了,您快上去休息吧。”
謝霁勉強擡起眼皮,嗯一聲,撐着精神跨步下去。
隻是在剛直起身體的那一刻,頭暈目眩得有些厲害。
于是在黑夜的保護下,他放松了些身子,向來完美的背影竟染生出了幾分踽踽獨行之感。
不過在按亮那别墅對講機的時候,他又恢複了往常翩翩溫潤的模樣。
門禁很快通過,他進入客廳在玄關處換好鞋。
這個别墅好幾年也沒有任何變化。
分明的建築線條,抛光冰冷的瓷磚,完全不會給人任何家的感覺。
但這次,有些許不一樣的是。
這個别墅的女主人,正伏在客廳玻璃幾上熏醉。
旁邊兩瓶紅酒,已經被飲掉了一瓶半。
還有半瓶,流瀉在了瓷磚上,是玻璃質感的深紅色。
“清韻?”
聽到有人召喚,周清韻從臂彎裏探出了些頭,貓眼彎出淺淡的弧度:“你怎麽來了?”
“你助理小安說你一回來就喝紅酒,她怎麽勸你都沒用。”他拾起那個倒掉的紅酒瓶,放回玻璃幾上,動作溫脈。
她咯吱咯吱笑起來,一反常态有些小孩氣:“難怪我之前怎麽趕她都趕不走,但她剛才自己打完一個電話就走了,原來是叫了你過來。”
“她也是擔心你,聽說你明天八點半還有個廣告要拍。”
“噢……廣告,”周清韻彈起自己的五根蔥玉般的手指,瞅了又瞅,“廣告是什麽啊?拍了我就能有錢嗎,就能買好多好多東西嗎,就能讓所有人都看得起我嗎?”
“清韻……”謝霁歎口氣,坐在沙發上,替她蓋上一層薄毯,“你醉了,去睡覺吧。”
“我醉了?”她捏捏自己的鼻子,又碰碰自己的眼皮,“那我這眼睛,和這鼻子,會不會也醉了,那我能不能将它們都扔掉,再找回來我原來的那兩個。”
“整容不可逆,你再也不可能将原來的模樣找回來了。”
“找不回來了?”她的鼻尖已然紅了起來,說不出來是因爲外力還是内部的材料,但看上去無辜誘惑的很,“是哦,找不回來了,我也不想再回去了。嗯,不要回去了。”
前言不搭後語。
謝霁想,周清韻何止是醉了,更是醉糊塗了。
竟讓他想到了一個人。
醉或不醉,都這般孩子氣。
不過,那也隻是沒長大之前了。
而現在……隻剩下了距離感。
“謝霁,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她忽然掀開薄毯,整個翻身後背撞到玻璃幾的邊緣上,好像也不知道疼,就這麽直直對着他,眼神說聚不聚,說散也不散。
“記得。”他嗓子發幹,是整整開了數小時會議的後遺症。
周清韻似乎能察覺到,便隔空豎起一根手指,神态認真極了,“你别說了,我來說。”
他忍不住笑了笑,感覺看到了某個人的影子:“好,你來說。”
“第一次見面,你救了我。不,準确地來說,你救了我的尊嚴。”
“那天好熱啊,但夜總會裏面很涼快很涼快,感覺都要把我給凍壞了。不過我不是去裏面工作的,而是爲了去找一個人的,不不不!他不是人,他就是一個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