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席聽到聲音,正欲轉身。
肩頭忽地被來人從後面扣住。
用勁之大,讓他隻能保持原狀。
怔愣半秒後,他拓展起自己的餘光。
乍一看,扣住自己肩頭的這雙手,漂亮骨感,跟自己的好像沒什麽差别,隻是整體的大小和長度有些出入。
但再細細打量一番,他發現,這手好像太瘦了些,以至于能讓人看清數條浮出皙白手背的青筋。
還有那十指的微長指蓋下,有近一半都是微微淤紫的,月牙部分還虧損明顯,如同血液被抽泵而出甚是慘白。
不由心說,這小孩沒睡好,或者,有可能壓根就沒睡。
但這個念頭剛冒完,他的心髒就倏然收緊。
不對,不對,不對……
阮淵對時轶的感情,絕對不隻是弟弟對哥哥的依賴!
時轶當慣了家長,當下皺眉:“松手,你怎麽能對顧哥哥沒大沒小。”
但阮淵置若罔聞,隻是更彎腰貼近了顧席的耳朵,咬字清晰語速很慢,“顧哥哥,你剛剛是不是在跟我哥哥告白啊?”
顧席能感覺到自己肩骨上的壓力越來越大,似乎下一秒就能錯位。
收緊的心髒開始劇烈跳動起來。
砰砰砰!
砰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砰!!!
背後生出冷汗來,根本說不出話。
時轶往前邁開腿,就想拉開這憑空出現的小兔崽子。
本來跟同性告白就很需要勇氣了,偏偏還被人撞了個正着,顧席他能不窘迫嗎?一窘迫說不出話多正常啊!别說阮淵從出現開始,說的每一句話就充滿了陰陽怪氣,讓人聽得很不舒服。
顧席眼看時轶靠近,幹澀的喉道終于爆出了聲,聽上去緊張至極,“别過來!危險!”
她下意識緩了腳步:“怎麽——”
但下一秒,她直接從腳僵到了頭。
天……
“哥哥你真的很受歡迎啊,不管是男的,還是女的,都能拜倒在你腳下。”
阮淵輕輕朝旁邊挪動了下身子,擡起頭,那張小臉就完全露了出來。
漂亮的桃花眼還是一如既往能輕易勾出妖冶又美好的弧度。
但眼下赫然半橢淤青,似是熬了幾天幾夜沒睡覺。
翹楚的鼻尖下,有了不少微軟微青的胡渣。
原本櫻桃紅的唇色,已然毫無血色,表皮還泛起了細小的幹裂。
時轶終于意識到了一個很嚴肅的問題。
“你……你是怎麽找到我們的?”
“我啊?對哦,我是怎麽找到你們的?明明你們手機都關機了,明明你們什麽地點訊息都沒留給我,明明你們在外潇灑已經将我遠遠抛之腦後……”
他的神态和語氣,都很随意。
但她越聽,就越覺得瘆得慌。
“唔!”顧席忽然痛呼一聲,随之倒地蜷縮。
“顧席!”時轶眼底的驚詫溢于言表,“阮淵你!”
“我?我怎麽了?”阮淵端詳起自己剛伸出去的拳頭,那裏的五指關節處已經顯出刺目的紅,于是啊一聲,很無辜的樣子,“沒想到才一拳,顧哥哥就不行了哦。”
她疾步過去就要蹲下查看顧席的身體狀況。
但還沒等身體往下有所傾斜,手臂就被人狠狠往後一折。
很疼,但也隻是一瞬間。
等再有了意識,她的手腕已經失去了自由活動的能力——
被铐上了。
“阮淵你瘋了?!”
阮淵沒說話,但很快就用行動回答了她的質問。
時轶隻感覺腰部一緊,旋即腹部一緊。
自己整個人就被阮淵抗上了肩頭。
她下意識想要提腿反抗,但被他強有力的小臂給鉗制得完全無法動彈。
天呐,沒想到自己這麽高的個子,有一天居然會被人像抗雞仔一樣抗起來!而且這人!還是自己的弟弟!一個看上去明明很瘦弱的小孩!
第一次,時轶第一次感覺到阮淵的危險,第一次覺得自己根本就不認識他。
心跳到了嗓子眼,她想叫想罵,但發出的聲音都被颠得支離破碎。
“時、時轶……”
顧席每叫一聲,腹部的絞痛感就多一層。
但他還是一直叫喚着,直到視線模糊,直到她消失不見……
[叮——宿主你好]
[……]
時轶正被颠得迷迷糊糊的腦子突然一激靈。
她做夢都沒想到,在這種緊張的情況下,150會出現,語氣還相當平靜,跟上次的嚴肅警告完全是天壤之别。
時轶:[你是看不見我現在的處境嗎?]
150:[看到了]
時轶:[……]
150:[排查的結果已經出來了,有個不幸的消息需要通知你]
時轶:[還能比我現在不幸嗎?]
150似乎思考了一會:[能]
時轶:[……]
150:[我們之所以排查了這麽久,是因爲阮淵的情況很特殊很有誤導性。按照之前的常規排查,我們檢查了他的執念值,但一無所獲]
時轶:[爲什麽要檢查執念值?]
150:[因爲執念值和重生概率挂鈎]
時轶在心裏卧槽一聲,重生是個什麽東東?聽上去就很可怕啊,還好阮淵沒有重生。
150:[所以我們不敢斷定他是否重生,隻能暫時放一放。直到高級修複員度假回來,才終于找到了男主行爲異常的原因]
時轶:[趕緊的啊,媽的,我都不知道這家夥等會要把我抗到哪去]
150咳一聲:[我們發現,原來書本世界也有它自己一套完整的運行法則,不完全受現實世界控制。同一個時期在我們隻能發現男主黑化值越來越高而導緻作者無法控制劇情走向的時候,它就已經看到了男主意外死亡的結局。但因爲男主是這個書本世界的主宰者,意外死亡結局和作者的大綱不符。于是在我們人爲幹涉開啓了平行世界後,它便開啓了緊急補救功能,自動補回了平行世界裏男主和殺害他之人的記憶]
時轶起先還嗯嗯嗯,但聽到最後,感覺自己沖了個冷水澡。
[你的意思是……阮淵有記憶?還有那個殺害了他的人,也有記憶?]
[是的,也就是說,他也是重生者。至于另一個重生者,你應該猜出來了是誰]
[二爺,那個老狐狸,對不對?]
[沒錯,至于他的具體身份你以後遲早會知道的。今天就到這裏,你可以想一想幾個月後該怎麽自我了斷了]
[……]時轶的心直接涼透。擦!這是默認她補救不回來了啊!
[哦對了,我這有些男主行爲異常的數據,直接傳輸給你看看吧,這樣你心裏應該就更有數了]
随着150馬後炮的結束,一些畫面湧入了時轶的腦子裏。
阮淵偷偷扔掉檸檬清新劑、故意調晚鬧鍾、故意朝她身上扔老鼠、站在班主任面前綠茶告狀、用兒童手表發帖曝光他們的位置……
阮淵還在穩穩當當地走着。
完全沒理會肩上的人兒爲何突然安靜了下來。
這已經不重要了。
妄圖從他身邊逃走,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到達民宿,無視前台老阿姨的震驚目光,他扛着她直接到了自己房間。
“砰!”房門甩上的動靜振聾發聩。
時轶随之被死死壓到牆角。
手腕上的手铐一面磕牆一面磕手,有種刺入骨髓的疼。
“我現在就告訴你,我是怎麽找到你們的。”
阮淵說着,捏住了她的下巴,逼迫她看向自己。
“侵入火車買票系統,我知道了你們的終點站。然後趕過來,圈定了周圍所有的城市和小鎮。也不多,不過六個城市,三個小鎮而已。我徒步一個個找,一個個将它們出名的景點從地圖上劃掉。”
“這是最後一個小鎮,我知道你們一定就在這,于是我找了這個民宿,加固好窗戶。我洗澡,将腳上的血泡都擠掉然後穿好襪子和鞋子,我要打扮的漂漂亮亮地、香香地去見你然後把你帶回來。但我沒時間買剃須刀了,因爲我怕你們随時買票離開。”
“我随時都盯着手機,就等着你們之中誰開個手機,這樣我就能直接鎖定目标。本來我都快放棄了,我想,可能又是要跑遍這個小鎮的一天了吧。但沒想到,你開機了。于是我狂奔了過去,我的心跳的好快啊,因爲要見到你了,我好開心好開心,我想你見到了我也一定會很開心的。”
“但是到了那裏,我看見了顧席在跟你告白,我好生氣啊,于是抓住了他的肩膀。我以爲,你應該先關心我爲何會憑空出現,可是你的注意力都在顧席身上,你甚至還爲了他兇我。”
時轶的眼淚情不自禁掉下來,滑過了阮淵的指尖。
好糟糕啊,這個場面好糟糕啊。
這也是她第一次無比清楚的認識到,阮淵有多愛她,瘋了一般的愛,根本就不是弟弟對姐姐的愛。
說實話,她聽心疼了,幾乎就想要抱抱他了。
但手铐一緊,讓她瞬間又冷靜了回來。
“時轶,你愛他嗎?不,你不愛他,你應該愛我,可是,我又感覺,你誰也不愛。”
阮淵漸漸松開時轶的下巴,舐過手指上那滴她的淚,然後出手一路往下劃去,在她皮膚上激蕩出寒徹的波紋。
“你爲什麽誰也不愛呢?那這樣的話,我就隻能先鎖住你的身體了啊。等日子久了,你的世界裏隻有我,就一定能愛上我的吧。”
“我知道這是一種病哦,叫斯德哥爾摩綜合征。但這病多好啊,得了這病,你就不會離開我了。”
時轶的心抖的越發厲害,對他的認知也越來越清楚。
眼前得人,根本就不是她認識的弟崽子。
他是重生者,是早已黑化透的大佬!爲了各種目的,他騙了她一次又一次!他眼裏根本沒有任何社會秩序也根本沒有任何人命關天的概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