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在看到他手裏的彩虹冰棒後,忍不住道:“我好像記得,你是喜歡吃冰激淩的。”
顧席聞言,不由低頭摩挲了下冰棒袋子,笑容變得無奈。
“是的,我之前的确是偏愛冰激淩的。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我隻要走到冰激淩櫃前,下意識就會拿起一袋彩虹冰棒,一邊吃還一邊覺得,心裏有些澀澀的。”
“澀澀的……”時轶嗓子有些幹,“那你還吃……”
他聳肩:“人有的時候就會如此奇怪吧。如果我不拿冰棒,而是拿冰激淩,心裏就會空空的。所以相比之下,我覺得澀比空要來得好些。”
時轶眼眶發酸起來。
所以,哪怕平行世界的顧席逼他自己忘了她,但主世界的顧席,也還是受到了些影響。
“今天,能見到你很高興……真的很高興。那,再見。”
她擡手,和他揮别。
顧席情不自禁抓緊了冰棒袋子,總感覺眼前這女子有些熟悉。
可,明明她哪哪都是那麽陌生。
猶豫了會,他也伸手揮别。
“再見,不過既然你是我的粉絲,那沒準我們以後還會見面。”
時轶笑起來,輕輕嗯一聲。
卻在他離開後,打開手機搜索起來。
良久才呢喃道:“再也不見才是最好的。你看,沒有我,你都成爲影帝了。”
*
往後每隔半月,時轶發現阮淵手下都會突然綁一個人進密室。
而等到第四個的時候,她終于又被阮淵叫了進去。
但聽到他說拔指甲三個字的時候。
她一陣頭暈目眩,明白自己這是逃不過了。
隻好顫顫巍巍抓起鑷子,朝着已經隻出氣幾乎不進氣的瘦猴慢慢走去。
可就在她彎腰閉眼就要一狠心之際,耳畔突然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楊倩?”
時轶猛地睜開眼,朝聲源處看去。
下一秒,她手裏的鑷子直接落地。
天!怎麽會是顧席?!
坐在大紅金絲絨圓椅的阮淵忽然睜開眼:“認識?”
時轶兩腿輕微抖起來:“我……我是他粉絲。”
“粉絲?”他淡眉微擰,一雙涼薄的眼睛似乎能一眼洞察人心。
她強迫自己一裝到底:“是的,粉絲。”而後将顧席在事業上取得的榮譽一字不漏地數了出來,不可謂不狂熱。
阮淵靜靜注視了她好一會,方才又恢複如常:“最近我腦子裏那些憑空而來的模糊記憶,逐漸變得清晰。于是這四個人,雖然明明跟我沒有任何關聯,卻讓我感到很不舒服。”
“那、那你想做什麽?”時轶已經隐隐猜到,那餘下三個人都是誰了。
“很簡單,解決他們。”
聽到阮淵這完全不拖泥帶水的話,時轶的心頓時涼了一大截。
“所以,你換個偶像吧。”
阮淵說着,站起來走到了瘦猴的面前。
在俯視片刻後,忽然一反常态蹲下,細緻地拉好了其胸前的衣服。
時轶無意間瞥到,剛摸到手的鑷子又一次掉了下去。
爲什麽,他爲什麽要拉好瘦猴胸前的衣服?
難道,難道他已經回憶到了……
“我的好哥哥,”阮淵又用單手輕輕托起瘦猴下巴,細細看起其五官,“你長得……可真是不盡人意。”
時轶第三次摸到手的鑷子再度掉到了紅毯上。
看到底下這堆密密麻麻的紅絨,她忽然恍惚起來。
她還記得,阮淵曾經說過爲何會選用紅毯。
他說,因爲這樣,哪怕是血濺了滿地,也不用勤于清洗。
“好哥哥,雖然我不知道爲什麽,總下不去手一次性把你送走,但我可以,讓你先看看我怎麽送走别人。”
阮淵猛地一甩手,空氣裏就響起了瘦猴脖子輕微咯噔的聲響。
時轶擡頭,赫然就看見他朝着顧席舉起了手槍。
“在這四個人中,我對你尤其不舒服。”
他眼眸冷漠,連一貫陰森的笑都沒擺上,似乎是真的覺得很不舒服。
她一下捏緊鑷子:怎麽辦怎麽辦!難道她就要這麽坐以待斃地看着阮淵将這四個無辜之人給斃掉嗎?!
腦子裏忽然閃過了徐硯的話。
“待他因爲平行世界的影響記起所有的事情,記住是所有事情,情緒崩潰之際,你需要立馬向我報告。”
所有事情?怎樣才算是所有事情?
剛才阮淵對瘦猴的一系列舉動,到底能不能證明他已經想起了所有的事情?!
“雖然有些記憶對不上号呢……”他一點點扣起扳機,“但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
“住手!”時轶終于叫出了聲,“住手!”
但阮淵絲毫沒有受到任何印象:“說過了,讓你換個偶像。”
“住手!”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她決定豁出命去試探,“小淵子!”
“……”
本該出現在下一秒的槍聲,沒有響起。空氣裏,除了瘦猴若有若無的哼聲,再無其它動靜,一度寂得可怕。
時轶望見阮淵那雙瞬間猩紅的眼睛,心下一咯噔,立馬在腦海裏呼叫起系統,又擰開門鎖打算跑出去拖延一下時間。
但腳下的紅毯倏然被後扯,她一個猝不及防就跌了下去。
“我說哥哥的臉怎麽對不上……原來,是換芯子了啊。”
阮淵惡魔般的聲音驟然降臨在了她上方。
時轶:!!!
草!雖然她試探成功了,但也同時讓他有所醒悟了!
該死!徐硯呢?!怎麽還沒讓她自動脫離?!要玩不下去了啊!!!
“姐姐,你怎麽總是這麽不乖呢……”
一股陰寒氣息飄下,時轶脖間忽地一痛。暈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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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時轶覺得脖子酸得厲害。
本能想叫喚一聲,卻驚愕地發現自己嘴裏被塞了一大團毛巾。
什麽鬼啊?!哪個混蛋給她塞的?!!
于是打算伸手将這毛巾給掏出來。
但旋即倒吸了一口涼氣。
怎麽回事,自己的四肢怎麽被沉甸甸的鐵鏈給铐上了?!!
暈倒前的記憶刹那間如海嘯般湧來,時轶刷地一下白了臉。
但在好不容易鼓足勇氣艱難低頭打量了一番後,略略放下了些心。
萬幸萬幸,自己的琵琶骨沒有跟瘦猴一樣被穿刺。
不過,瘦猴人呢?顧席等人呢?
她便擡頭環顧起四周,很快明白了一件事——
她代替了瘦猴,被關密室了。
燈光忽然熄滅。
一片漆黑中,時轶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漸漸逼近。
她不由朝後蹭去,直到鐵鏈被拉到了極限。
冰冷的手指在這時終于摸上她的面頰。輕柔留戀,卻又隐隐藏着暴虐。
阮淵的聲音不出意外地響起:“知道嗎,我這幾個月都是怎麽熬過來的……”
她正不解其意,又聞他繼續道。
“三份記憶,我消化了整整三份記憶。差點瘋掉。”
“第一份,原記憶;第二份,略有所不同的原記憶;第三份,重生後的記憶。”
時轶四肢上的鐵鏈微微晃動起來,可窺見她的緊張。
什麽叫略有所不同的原記憶?!
“既然都做了,姐姐你又何必害怕呢。”
暗色裏,他的話語似乎是帶着笑意的。
但她知道,這笑能緻命。
“在第二份記憶裏,我發現圍繞在我身邊的人,無論好壞,偶有一段時間要麽會愛吃薄荷口香糖,要麽會喜歡用風清白蘭的洗衣液,要麽會購買檸檬味的東西。”
“但這段時間有的時候真的太過短暫,以至于我總是會厘不清,這些細節到底是不是我的臆想。”
“可當你叫我小淵子的時候,我眼前的世界一下子就撥開雲霧了。看來,不是臆想呢,而是你,所謂的BUG修複員工,在這一世裏穿成了各種我身邊的人,又和我産生羁絆了呢。”
“其實這三份記憶,都是互有影響的。比如,我在第三份記憶裏,就天生不愛檸檬味道。可是,明明在一份記憶裏,我對檸檬味是無感的,隻有在第二份記憶裏,我記得有人給我送過一塊檸檬味的香皂。”
“時轶……”他忽然輕輕舐過她的耳垂,“看到嗎,你和我,注定了會打成一個死結永生羁絆。”
時轶猛地别開頭,開始劇烈掙紮,嘴裏也不斷發出了唔唔聲。
感受到她所有細胞裏的抗拒,阮淵捏緊拳站了起來。
“不接受我沒關系,總之,我不會再讓你輕易死去。”
“從現在開始,我就要開始真正實施我的計劃了。斯德哥爾摩綜合征,我一定會讓你患上。”
“唔!唔唔唔!”時轶拼命掙紮拼命搖頭。
不能這樣,不能走到這個地步!她有話要說!有話要說!
但他不再理會她激動得情緒,隻是轉身徑直離開。
“唔唔唔!!!”
一絲光從門縫裏漏進來,很快又消失不見。
腳步聲漸行漸遠,代表着阮淵這次是鐵了心動真格了。
時轶漸漸失聲,眼淚悄無聲息就順着臉頰滾了下去。
不能這樣的……她有話要說啊,他爲什麽一點機會都不給她了呢……
難道她和他,一定就要走到這種地步嗎?一定就要走到這種扭曲的地步嗎?
斯德哥爾摩綜合征……那不是愛啊!用這種手段将她留在身邊,他真的就能開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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