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城，蘇家大宅。

自從蘇家敗亡之後，這座宅子便成了方乾的行軍大帳。

而先前謝牧居住的那間暖閣，如今也歸了方乾所有。

隔着雙層玻璃，陽光的溫度被放大到了極緻，所以盡管暖閣裏沒生炭火，但依舊烘的人臉發燙。

書案後頭，方乾翻弄着謝牧留下來的手稿。

當初，謝牧曾經在這座暖閣中，推衍大傳送法陣，并留下了許多手稿。

不過，那些手稿後來都送給孫禹，當作研究材料了。

至于方乾手上這些，則全是些謝牧無聊時亂塗亂畫的傑作，沒有絲毫價值。

最表面的那張上，畫着一頭長相酷似鼓風機似的豬頭，旁邊還附有兩句話：小豬佩奇身上紋，掌聲送給社會人。

噗嗤。

看着手中這份手稿，方乾突然笑了：“雖然不是第一次看了，但每次看到這兩句話，都忍不住想笑。”

暖閣裏還有一個人，是柳擎。

“這是外面前段時間很流行的兩句話，隻是兩句調侃，沒什麽特别的含義。”

柳擎面無表情道。

呵呵。

方乾不置可否地笑笑，将手稿放下：“和我說說他吧，外面的人難道都像他這麽無聊嗎？”

柳擎：“他？您是說謝牧？”

方乾點點頭：“就是謝牧。”

柳擎愣住了。

在之前的近兩個月的時間裏，柳擎曾經無數次地，想要向方乾介紹謝牧。

介紹一下，這個日後必成大患的男人。

可是方乾給出的态度很直接：隻要是姓謝的，就不值一提。

然而令柳擎沒有想到的是，有朝一日，方乾竟然會主動問起謝牧來。

這讓他原本存了一肚子的話，竟然不知該從何說起。

怎麽說呢？

這麽說吧。

“謝牧，外界謝家的家主，大約八個月前，他還是個在社會底層掙紮的普通人，但是在随後的一次同學會上，他一鳴驚人，一路走到今天……”

柳擎說的很細，這讓方乾有些驚訝。

“看起來，你很看重他。”方乾笑道。

柳擎點點頭，微笑道：“一個曾經殺死過你的人，你自然要看重一些。”

方乾嗯了一聲：“是這個道理，繼續吧。”

柳擎點點頭，随即将謝牧出道至今的事情，事無巨細統統說了一遍，聽得方乾眼中不禁異彩連連。

柳擎認真道：“不論是華夏生物科技，還是位于粵島的醫學研究會，亦或是與官方合作的蜀中武道院，都讓謝牧成爲了整個華夏，乃至全世界都不能輕視的存在，而完成這些，他隻用了八個月的時間……”

“盡管很不願意承認，但是我還是得說，在外界，謝牧就是個神話一樣的人物。”

神話麽？

方乾喃喃自語，微微搖頭：“你是不是誇張了一些？”

柳擎搖頭：“我也希望我是太誇張了，但是事實證明，我沒有。”

“知道我爲什麽要進入大漠嗎？”

“因爲我心裏很清楚，在外面那個世界，尤其是在華夏，我永遠都殺不死謝牧，所以我必須來到大漠……”

方乾微微挑眉：“爲什麽？爲什麽在外界不行？”

柳擎搖搖頭：“因爲大漠和外界，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

“不同點在哪？”方乾追問。

柳擎沒有回答，反而拿起紙筆，寫了兩個字：律法。

“這東西背後是國家力量，任何人在它面前，都是蝼蟻！”柳擎強調道。

方乾皺眉：“連我也不行？”

柳擎搖頭：“大公子，柳擎無意冒犯，但是……我說的是任何人。”

柳擎的決絕，讓方乾有些意外。

他微微朝後仰，輕輕伸了伸腰，笑道：“我不明白，你不是說過，外面世界的人們，都是些不懂修行的普通人嗎？你還說，即便大漠中最弱的百姓，在外界也是一打十，甚至一打幾十的存在。”

柳擎點頭：“這話我的确說過。”

“在外界，普通人連暗勁都無法覺醒，更不要說踏入先天之境了。”

“而大漠上的百姓，最弱也有先天實力，一打十自然不是問題，但是……”

說到這，柳擎突然頓了頓，繼續道：“也正因爲如此，外面的世界要更複雜，雖然弱肉強食的叢林規則依舊存在，但玩法早已經模樣大變，很多時候，用拳頭解決問題，這本身已經落了下成……”

方乾微微一怔，指了指柳擎剛剛留在紙上的律法二字：“因爲這個？”

柳擎點頭，鄭重其事道：“還有國家力量，這才是最根本的。”

“任何人，哪怕再強，也不能和國家力量相抗衡。”

“大公子請您注意，我說的是任何人。”

如果……

“如果我非要鬥一下呢？”方乾冷不防道。

鬥？

柳擎指着寫在紙上的那兩個字：“和它鬥？”

方乾點頭，眼神中閃爍着戰意：“還有它背後的國家力量……如果我非要鬥一下，誰會赢？”

意外的，柳擎笑了。

笑容很燦爛，那是方乾從沒見過的。

“爲什麽笑？不好回答嗎？！”方乾問。

柳擎點頭，一本正經道：“是不好回答，因爲結局是注定的，但是我卻不能說的那麽直白，因爲那樣，我擔心會傷到您的自尊。”

方乾挑眉：“你的意思是，我輸定了？”

柳擎笑而不語。

方乾眉頭微皺：“我的實力，你應該很清楚。”

柳擎點頭：“正因爲如此，所以結果顯而易見。”

方乾有些惱怒：“實力差距這麽懸殊？！！”

柳擎笑了：“大公子，有朝一日，等您親自到外面去看一看，那時您就會知道，我沒有說謊。”

方乾怔了一下，随即點頭，意味深長道：“是該出去看看啊……不談這些了，說正事吧。”

柳擎聞言，身體微微前傾，做出一副恭敬模樣：

“第一件事，受戰事影響，奈何城如今十去七八，大部 分百姓紛紛逃往鐵市避難……”

沒等柳擎說完，方乾突然打斷他，道：“以後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就不要彙報了，丹盟呢？我問的是孫大炮那些人。”

柳擎思考了一下，随即道：“孫大炮等丹盟餘孽，也逃到了鐵市，如今正在和鍛天盟争奪鐵市的實際控制權，雙方摩擦不斷……”

哦？

方乾有些驚訝：“孫大炮？那個規矩大過天的丹盟長老？他也學會争權了？”

柳擎點點頭，解釋道：“根據消息，鍛天盟對于丹盟餘孽的到來，始終保有警惕心，鍛天盟内部關于鐵市易主，丹盟鸠占鵲巢的言論一直不斷，爲此鍛天盟經常制造摩擦，試圖逼迫丹盟離開鐵市，孫大炮無奈隻能反擊……”

方乾恍然大悟，點頭道：“原來是這樣，這倒可以利用一下，雖然對大局無益，但多少也能消耗一下鐵市的實力嘛！”

柳擎點頭：“公子放心，我已經安排人手去做了。”

方乾露出笑容：“還有其他事情嗎？”

柳擎又點頭，沉聲道：“之前公子命人在蘇家尋找白虎鼎的下落，但是遺憾的是，目前始終無所獲……”

方乾微微皺眉：“各處都找了麽？”

柳擎點頭。

方乾眉頭皺的更深，喃喃自語：“這就奇怪了，根據史料記載，當年謝凡确實把白虎鼎贈給了蘇家，怎麽會不在呢？”

看着方乾凝重模樣，柳擎心中越發不解。

自從蘇家敗亡之後，方乾幾乎在第一時間就入主了蘇家大宅。

旁人都以爲方乾如此急切，是因爲自身嬌生慣養，住不慣行軍大帳，可是隻有柳擎知道，方乾是在找一樣東西。

那就是，當年謝凡留下的白虎鼎。

甚至，方乾發兵奈何城，其中之一的目的，便是這尊白虎鼎！！！

對于白虎鼎，柳擎也曾聽過這個名字，但也僅限于此。

如今，看的方乾竟然如此看重這尊鼎，這讓柳擎不禁越發好奇起來。

“公子，屬下冒昧問一句，這白虎鼎究竟有何奧秘，竟然值得您如此大費周章？”

聞言，方乾眼中突然泛起一抹精光，深深打量了柳擎一陣，随即笑道：“也罷，既然你也想知道，我便告訴你吧。”

“這尊白虎鼎，乃是當年謝凡留下的東西。”

“傳說，當年謝凡曾經将一縷白虎神魂鑄入鼎中，令這尊鼎煞氣十足，當然，這還不是這尊鼎最珍貴的地方……”

“這尊鼎之所以珍貴，是因爲一卷丹方。”

柳擎愕然：“丹方？什麽丹方？”

方乾收斂笑容，意味深長道：“你聽說過化形丹嗎？”

嘶！！

聽到化形丹三個字，柳擎下意識倒吸一口寒氣。

柳擎得了黑虎·月牙兒的記憶，如何不知道化形丹的神異？

化形丹，顧名思義，就是化形所用的丹藥。

什麽是化形？

就是異獸化爲人形！！

異獸化爲人形有兩種途徑，一種是依靠血脈之力，獨自完成化形。

這種方式，對于異獸體内的血脈之力要求極高，很少有異獸能夠達到。

放眼整個大漠，近千年間，能夠滿足這一步的異獸，屈指可數。

除此之外，另外一種，便是服用化形丹。

化形丹：異獸專屬丹藥。

服用之後，可以幫助異獸開啓靈智，化爲人形，被異獸奉爲無上至寶。

“可是，化形丹不是早已經失傳了嗎？！！”

柳擎激動道。

方乾搖頭，鄭重其事道：

“不，化形丹沒有失傳，而是被謝凡刻在了白虎鼎身之上！！”

“隻要找到白虎鼎，便能得到化形丹方！！”

“你知道，一卷化形丹方意味着什麽嗎？”

柳擎讷讷點頭，聲音因爲激動而顫抖道：

“我知道！！”

“隻要得到化形丹方，頃刻間，就能組建一隻異獸武者大軍！！”

“所到之處，摧枯拉朽！！”

沒錯！！

方乾猛地一揮手，雙眼燃燒着火焰，激動道：

“大漠之上，最不缺的就是異獸！！”

“隻要我得到化形丹方，何愁大事不成？！”

說到這，方乾突然看向柳擎，語出驚人道：“柳擎，我再問你一次，如果我得到化形丹方，能不能與外界律法，以及它背後的力量一較高下！？！！”

這一次，柳擎沉默了。

片刻後，暖閣裏響起方乾的大笑聲。

“去吧，去幫我找到白虎鼎！！”

“隻要能夠找到它，世界都是我的！！”

柳擎領命，轉身朝暖閣外走去。

就在這時，方乾突然喊住他，冷不防道：

“忘了告訴你一個消息，你的老對手從九宮陣裏出來了……目前正在鐵市中修養。”

嗡！！

柳擎的腦袋瞬間大了一圈！！

謝牧，竟然真的從九宮陣裏，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