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三十八章 孤獨的胡文彥
地洞裏，氣氛很詭異。
兩隻沙狐守在石桌旁，死死盯着上頭那枚白瑩瑩的丹丸，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就是傻子都能看出，這兩隻沙狐被吓傻了。
“土鼈！！”
段猛絲毫不掩飾自己對胡沙海爺孫的譏諷與嘲笑，此時他揚起下巴，拿鼻孔沖着那對沙狐，一臉傲嬌模樣。
仿佛那枚丹丸是出自他之手一般。
至于當初自己在化形丹面前露出的窘态，則是被他華麗麗的無視了……
幾人中，最淡定的怕是隻有謝牧了。
在搜尋異獸的這段時間裏，他見識了太多，用四個形容，那真是人生百态呀！！
有明搶的，有暗奪的，有哀求的，還有發誓效忠，轉頭卻沖謝牧呲牙咧嘴，試圖把謝牧吞掉了……
謝牧不知道，眼前這對爺孫會作何選擇。
但是他由衷希望，這對爺孫千萬不要犯糊塗。
畢竟，謝牧還是很看好這對沙狐爺孫的，尤其是那頭‘面善皮黑心更黑’的黑狐狸胡文彥。
能夠将翻臉無情做的如此自然，謝牧生平隻服柳擎一個。
如今，怕是要再加上這頭黑狐狸了。
如果讓這頭黑狐狸去對付柳擎，那畫面……美得很啊！
“不，我們不能要！！”
就在謝牧腦補着胡文彥對付柳擎的畫面時，就聽得石桌對面的胡文彥突然口吐人言：“這東西，我們真不能要！！”
說完，胡文彥還下意識地朝後退了好幾步，仿佛眼前這枚化形丹不是寶貝，而是毒藥一樣。
胡沙海盡管恨不得立刻将化形丹吞進肚子裏去，可是最終還是跟孫子一樣，朝後退了好幾步。
隻是眼中依舊閃爍着不舍。
“不要？”
謝牧被這個回答弄的有些措手不及。
在見識過這麽多異獸之後，他還是第一次遇到拒絕化形丹的。
這不由地讓他生出了很大的興趣。
“說說理由。”
謝牧微笑道。
“太貴重了。”
胡文彥揣度着用詞，很是謹慎道：“這東西太貴重了，人類有句話叫無功不受祿，就是說的這種情況。”
無功不受祿？
呵呵。
謝牧笑了，他從石桌上拿起枚果子咬了口，笑道：“看來你的書讀的還不到位，這不是君臣之間的賞賜，而是交易……交易你懂嗎？一個願買，一個願賣，就叫交易！”
胡文彥固執地搖頭：“即便是交易，我也拿不出和它等價的東西。”
拿不出？
聽得這話，謝牧深深地打量了胡文彥一眼，冷不防道：“如果你我角色互換，你覺得用什麽東西來換這枚化形丹最合适？”
胡文彥似乎早就知道謝牧會有此問，當即回答道：“用命！”
謝牧追問：“誰的命？”
胡文彥面不改色：“沙狐的命！”
謝牧眼中閃過精芒：“你要拿同族的命來換化形丹？”
胡文彥點頭。
謝牧臉色一沉：“那可是你的族人！！”
“所以，得加錢！！”
胡文彥一本正經道。
“……”
謝牧愣住了，然後突然縱聲長笑。
哈哈哈！！
“我果然沒看錯你！！”
謝牧又咬了口果子，一邊嚼着一邊開口，聲音有些聽不大清：“所以，你想加多少？”
胡文彥想也不想，用爪子在石桌上寫了個字：二。
“我要兩枚化形丹，然後你就是沙狐一族的王！”
胡文彥鄭重其事道。
兩枚？
謝牧與段猛對視一眼，表情随即有些古怪。
“用兩枚化形丹，便将整個沙狐一族給賣了……你算不算是漢奸啊，漢奸你懂嗎？”
謝牧忍不住問道。
胡文彥點點頭，嘴角泛起一抹冷笑：“我知道漢奸的意思，但是我不在乎……今天的事情你們也算是親曆者，情況不用我多說，你們心裏想必也都清楚，與其說沙狐一族是天生的戰士，倒不如說它們是未開化的野人，不，是野獸，是一群茹毛飲血的畜生！！”
沒有什麽，比一頭狐狸罵自己的同族是畜生更滑稽的了。
但是看着眼前，胡文彥全身炸着毛，呲着牙的猙獰樣子，謝牧卻突然生出一種理解的心情。
準确的來說，自從胡文彥吞下啓靈果之後，他就已經不是一頭完整的沙狐了。
與其說是沙狐，更像是一個人類靈魂寄居在沙狐的身體裏。
這就導緻他與整個沙狐一族的格格不入。
而且，随着他讀的書越多，他與沙狐一族的距離就越遠！
謝牧甚至可以想象，最開始的胡文彥可能并不是喜歡讀書，隻是想轉移一下注意力，讓他徹底忘掉孤獨。
然而，讀的書越多，懂得東西越多，他就越孤獨。
甚至于，謝牧仿佛都能夠腦補出這樣一副畫面：
一隻純黑的小狐狸，在讀完第一本書之後，興奮地跑去跟同伴分享，結果換來的卻是同伴的無情嘲諷。
起初，他并不在意，隻當是同伴們不喜歡這本書的内容。
于是，他拜托爺爺，又找來另外一本書，打算把其中的故事分享給同伴。
結果，換來的卻是比上一次還要無情的嘲諷。
然後，是第三次。
第四次……
終于。
在一次又一次的無情嘲諷後，小狐狸終于明白了，有些人是注定和自己成不了朋友的。
于是，這頭小狐狸隻能将自己埋進書海，試圖在書籍中尋找慰藉。
試圖擺脫孤獨。
而正如上面那句話那樣：讀的越多，他就越孤獨。
從這個角度來看，其實胡文彥也是個可憐人。
他對整個沙狐一族的仇視，完全就是在爲自己忍受多年的孤獨尋找發洩口……
沒有人不愛自己的種族。
就像母校一樣，我可以肆意地說着它的不是，但卻不許其他人說它哪怕半個不字。
呼。
默默的，謝牧長舒一口氣，然後從戒指中取出五枚瓷瓶。
“這裏面是化形丹，每瓶二十枚，一共是一百枚。”
胡文彥頓時不淡定了。
謝牧将五枚瓷瓶推到胡文彥的面前，然後擺擺手示意他冷靜，認真道：“你先不不要激動，聽我把話說完。”
“說真的，盡管你我隻是初識，但是我大約可以體會你的心情……體會你恨不得将整個沙狐一族都滅絕的心情。”
“但是我要說的是，任何人都有開口自辯的權利。”
“原本這一百枚化形丹是用來擴充異獸大軍的，但是現在看來，它對你的用處似乎更大一些……”
“一百枚化形丹，除了能夠造就一百名化形異獸之外，更重要的作用其實是讓一百頭沙狐開口說話。”
“你可以去試一試，讓他們也學會說話，那時候你再看，你的這些族人們，會不會變得可愛一些……”
說完，謝牧站起身，帶着一臉懵逼的段猛離開的地洞。
隻留下一臉懵逼的胡沙海，和一臉凝重的胡文彥。
“爺爺，你和他說過我的事情嗎？”
胡文彥突然問爺爺。
胡沙海搖頭：“我什麽都沒說呀！”
胡文彥眉頭皺的更深：“可是，爲什麽感覺他什麽都知道似的呢！！”
“難道，這就是書裏說的……知己？”